《渡缘祈》清潺淡水

7、近 "没哭眼睛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书房时，柯渡已批阅完三摞文书。

　　他搁下朱笔，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宣霁愈发不安分，明里暗里给他使了不少绊子。昨日更是旁敲侧击地打听他府中那位"医师"的来历。

　　"王爷，"秦伯的声音自门外响起，"穆公子来请平安脉了。"

　　柯渡的手指微微一顿。

　　自那日书房一别，已过了三日。三日内，他未曾召见穆祈，穆祈亦未曾主动来扰。他本以为那金发的小狐狸会趁机再耍什么花样，不想对方竟安分得出奇。

　　"让他进来。"柯渡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门扉轻启，一缕淡淡的药香随风而入。穆祈着一身月白长袍，金发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颈侧，衬得那截白皙的肌肤愈发晃眼。他端着一个檀木托盘，盘中摆着脉枕与几样器具，步履从容地走进书房。

　　"给王爷请安。"穆祈微微欠身，眼尾上挑的弧度恰到好处，"听闻王爷近日政务繁忙，睡眠欠佳，特来为王爷调理一二。"

　　柯渡抬眸看他。

　　晨光从穆祈身后洒落，给那一头金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碧绿的眼眸清澈见底，神情恭顺得无可挑剔。柯渡却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碧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站那么远做什么。"柯渡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过来。"

　　穆祈唇角微弯，应声上前。

　　他在书案前站定，将托盘轻轻放下。修长的手指取出脉枕，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王爷，请将手腕搁在此处。"

　　柯渡依言将手腕递了过去。

　　穆祈的手指搭上他的脉门，指腹微凉，触感细腻。柯渡垂眸，恰可见那截纤细的手腕，腕骨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王爷脉象洪大，乃肝火旺盛、思虑过重所致。"穆祈垂着眼，把脉的姿态认真极了，"近日可有盗汗失眠之症？"

　　"嗯。"柯渡应了一声，却没有多说。

　　穆祈抬眸看他，碧眸中似有笑意流转："王爷若肯早些歇息，我开的药便不必吃了。"

　　"你倒管得宽。"柯渡淡淡道，"本王的作息，几时轮到你来置喙了？"

　　穆祈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弯了弯唇角："王爷说得是。微臣多嘴了。"

　　他说着，指尖却不老实地在柯渡脉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触极轻，像是羽毛拂过。

　　柯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把手收回去。"他冷冷道。

　　"王爷息怒。"穆祈眨了眨眼，神情无辜，"我只是见王爷脉象不稳，想再细查一番。"

　　"不稳？"柯渡挑眉。

　　"是啊，"穆祈的指尖仍搭在他脉门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王爷心跳比方才快了些许。"

　　柯渡："……"

　　他冷冷地看着面前这张笑得狡黠的脸，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穆祈却已收了手，从托盘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这是我新制的安神香，"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香气弥漫开来，"王爷夜间入睡困难时，不妨点上此香，能助安眠。"

　　柯渡接过瓷瓶，瞥了一眼。

　　"你倒是有心。"

　　"为王爷分忧，乃在下边有点分内之事。"穆祈垂眸，语气恭顺。

　　柯渡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模样，忽然想起那日这小狐狸在自己怀里挣扎逃跑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行了，"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朱笔，"今日的脉已请过，你退下吧。"

　　"是。"穆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柯渡执笔的手上，似在出神。

　　"怎么？"柯渡头也不抬。

　　"没什么。"穆祈收回目光，声音轻轻的，"只是觉得……王爷批阅奏折的模样，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哦？"柯渡搁下笔，抬眸看他，"哪里不同？"

　　穆祈抿了抿唇，似在斟酌措辞。半晌，他轻声道："平日里王爷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凶得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可方才我瞧着，王爷低头执笔的样子……倒是难得的和煦。"

　　柯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穆祈，淡淡道："你今日话倒是多。"

　　"我多嘴了。"穆祈眨眨眼，"那在下告退。"

　　他敛衽行礼，转身朝门口走去。

　　柯渡看着那道背影，目光微微沉了沉。

　　月白的衣袂在晨光中轻轻飘动，金色的长发如流水般倾泻在肩头。穆祈的步态从容优雅，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便能揽过来。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柯渡才收回目光。

　　他垂眸，看着方才穆祈搁过脉枕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缕淡淡的药香。

　　午后，日影西斜。

　　穆祈端着一盏青瓷碗，碗中盛着熬得浓稠的药膳，轻轻叩响了书房的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时，柯渡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册，似在翻阅。午后的阳光从他身侧洒落，在那冷峻的面容上勾勒出一道金边。

　　"王爷，"穆祈上前，将青瓷碗搁在榻边的小几上，"午后的药膳该用了。"

　　柯渡没有说话，只是将书册放下，端起那盏药膳。

　　穆祈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柯渡饮了一口，眉头微皱。

　　"太苦了。"

　　"加了黄连。"穆祈笑了笑，"王爷这几日火气大，黄连能清心火。"

　　"本王看你是想让本王苦死。"柯渡放下瓷碗，语气凉凉的。

　　穆祈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王爷若嫌苦，我有法子让这药膳变得甜些。"

　　"什么法子？"柯渡挑眉。

　　穆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指尖，在瓷碗边沿轻轻一抹，然后将指尖送到唇边，做了一个舔舐的动作。

　　那动作极快，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柯渡却看得清清楚楚。

　　穆祈的指尖分明什么都没有沾上。

　　"这样就不会苦了。"穆祈眨眨眼，神情无辜。

　　柯渡："……"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瓷碗，将剩下的药膳一饮而尽。

　　"幼稚。"

　　"王爷说得是。"穆祈笑眯眯地应道，碧眸中却满是促狭，"我确实幼稚得很。"

　　柯渡懒得与他计较，起身朝书案走去。

　　"今日不必请脉了。"他淡淡道，"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王爷，"穆祈却没有动，反而跟了上去，"还有一事。"

　　"何事？"

　　"王爷肩颈处似有僵硬之症，"穆祈绕到他身后，声音轻轻的，"我方才瞧见王爷看书的姿势，想必是伏案太久，积劳成疾。"

　　他说着，已经抬起手，指尖若有若无地落在柯渡的肩头。

　　"不如让我为王爷按揉一番？"

　　柯渡身体微微一僵。

　　"不必。"

　　"王爷何必讳疾忌医？"穆祈的指尖隔着衣料在他肩头轻轻点了点，"推拿之术乃我所长，王爷一试便知。"

　　"本王说不必。"柯渡的声音冷了几分。

　　穆祈却像是没有听出他语气中的拒绝，反而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落在柯渡颈侧，带着一缕淡淡的药香。

　　"王爷是怕痒么？"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是怕……别的什么？"

　　柯渡猛地转身，一把扣住了穆祈的手腕。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穆祈抬眸看他，碧绿的眼眸中映着柯渡的身影。他的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神情坦然得仿佛被扣住手腕的人不是他一般。

　　"王爷？"他轻声道，"这是何意？"

　　柯渡低头看着他，目光深沉如墨。

　　这般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见穆祈脸上细微的表情，能看见那双碧眸中流转的光华，能看见那微微上翘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你很闲？"柯渡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关心王爷的身体。"穆祈眨了眨眼，"王爷若是不领情，我退下便是。"

　　他说着，便要抽回手腕。

　　柯渡却没有松手。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空气仿佛凝滞了。

　　半晌，柯渡才缓缓松开手。

　　"……按吧。"他的声音有些哑，"本王今日乏了，懒得与你计较。"

　　穆祈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谢王爷。"

　　他绕到柯渡身后，抬手按上他的肩膀。

　　柯渡的身体在触碰到那双手的瞬间微微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

　　穆祈的指腹力道适中，落在肩颈处恰到好处地揉按着。他对穴位似是极为熟悉，每一下都按在要害之处，让人从肩颈到后背都舒泰起来。

　　"王爷此处肌肉有些僵，"穆祈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一丝认真，"定是平日里坐得太久，又不肯让人伺候。"

　　"本王不习惯旁人碰。"柯渡闭着眼，语气淡淡的。

　　"那王爷倒是让我碰了。"穆祈笑了一声，"可见王爷待我与众不同。"

　　"你想多了。"

　　"是吗？"穆祈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一按，"那王爷为何不让旁人碰，偏偏让微臣碰呢？"

　　柯渡没有说话。

　　穆祈也没有追问，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他的指尖从肩头滑到颈侧，动作轻柔得近乎缱绻。

　　"王爷平日里睡觉时，可有将头枕在手臂上的习惯？"他忽然问道。

　　"……为何这般问？"

　　"王爷颈椎有些许错位，"穆祈的指尖在他颈后按了按，"长此以往，容易头晕目眩。"

　　柯渡微微皱眉。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我改日为王爷调配一剂药膏，"穆祈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暧昧，"每晚睡前涂在颈后，揉按片刻，可舒缓筋骨。"

　　他说着，指尖已滑到了柯渡的耳后。

　　那动作太过亲昵，让柯渡的呼吸微微一滞。

　　"这里……"穆祈的指尖在他耳后轻轻摩挲，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王爷的耳垂倒是生得好看。"

　　柯渡猛地睁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穆祈低头看他，碧眸中满是笑意。

　　"王爷脸红了。"

　　"胡说。"柯渡松开手，移开目光，"是夕阳的颜色。"

　　"是吗？"穆祈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促狭，"可夕阳在窗外，王爷脸红在脸上呢。"

　　柯渡："……"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今日便到这里。"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你退下吧。"

　　"是。"穆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柯渡的侧脸上，似在出神。

　　"还不走？"柯渡皱眉。

　　"王爷，"穆祈忽然轻声开口，"我斗胆问一句。"

　　"问什么？"

　　"王爷方才……"他顿了顿，碧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为何不推开我？"

　　柯渡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本王高兴。"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与平日里不同，少了几分促狭，多了几分真切。像是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我便明日再来叨扰王爷了。"

　　他敛衽行礼，转身离去。

　　柯渡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着方才穆祈按过的肩膀。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

　　入夜，书房内烛火摇曳。

　　柯渡坐在案前，手中握着朱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奏折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反复浮现的，是今日穆祈凑在他耳畔时的模样。那温热的呼吸，轻柔的嗓音，还有那双碧绿的眼睛，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及。

　　他搁下朱笔，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微凉，吹得他心头的燥意稍稍退去几分。

　　"王爷，"秦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夜深了，可要歇息？"

　　"……嗯。"

　　柯渡回到内室，却没有立刻入睡。

　　他躺在床上，盯着帐顶出神。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想着这几日与穆祈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小狐狸分明是在撩拨他。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触碰，都是故意的。可他偏偏没有推开，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他何时变成这副模样了？

　　柯渡烦躁地翻了个身。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谁？"他猛地坐起，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

　　"王爷莫惊，是我。"

　　门扉轻轻推开，穆祈端着一盏烛台走了进来。他已换下了白日的月白长袍，着一身素色的寝衣，金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你这是做什么？"柯渡皱眉，"深夜至此，成何体统？"

　　"王爷息怒。"穆祈走近几步，将烛台搁在案上，"微臣听闻王爷今日辗转难眠，特来送一盏安神汤。"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碗，递到柯渡面前。

　　柯渡却没有接。

　　他看着穆祈，目光沉沉："你消息倒是灵通。"

　　"王爷说笑了。"穆祈笑了笑，"微臣不过是关心王爷的身体罢了。"

　　"关心？"柯渡冷哼一声，"本王看你是别有用心。"

　　"王爷这话可就伤人了。"穆祈眨眨眼，神情无辜，"我对王爷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赤诚？"柯渡冷笑，"你那日分明是在戏耍本王。"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王爷还在记恨那日的事？"他轻声道，语气里竟带了一丝委屈，"我那日不过是一时兴起，想看看王爷的反应罢了。"

　　"反应？"柯渡挑眉，"什么反应？"

　　穆祈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烛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修长而纤细。

　　"王爷，"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微臣能坐下来吗？"

　　柯渡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穆祈却像是没有看见他的拒绝一般，径自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离柯渡很近，近得柯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能看清他颈间那枚银雀坠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王爷，"穆祈抬眸看他，碧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柯渡移开目光。

　　穆祈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自顾自地说道："我斗胆问王爷一句。"

　　"……问。"

　　"王爷对我，"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究竟是何意？"

　　空气仿佛凝滞了。

　　柯渡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头看向穆祈，正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两汪深潭，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

　　"微臣想知道。"穆祈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王爷那日说'你是本王的人'，可这几日却又对我不冷不热，我……有些糊涂了。"

　　他说着，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那模样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柯渡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是在……试探本王？"他冷冷道。

　　"我不敢。"穆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只是……只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停在了那里。

　　柯渡看着他，目光微微沉了沉。

　　半晌，他开口，声音低沉："你想知道本王的心意？"

　　穆祈抬眸看他，眼中似有光芒流转。

　　柯渡伸出手，指尖落在他的下巴上，微微抬起。

　　"那本王便告诉你。"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本王的心意……"

　　穆祈屏住呼吸，碧眸中映着他的身影。

　　"……与你无关。"

　　穆祈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是没有反应过来。

　　"王爷？"

　　"本王的心意如何，与你何干？"柯渡松开手，语气淡淡的，"你是本王的人，这是事实。至于本王如何看你……"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移开。

　　"那是本王的事。"

　　穆祈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却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得逞了一般。

　　"王爷这是在害羞吗？"

　　"胡说。"柯渡冷冷道，"本王从不害羞。"

　　"那王爷为何不肯看我？"

　　"本王懒得看你。"

　　"骗人。"穆祈凑近了些，碧眸中满是笑意，"王爷分明是不好意思。"

　　"穆祈。"柯渡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警告。

　　"臣在。"穆祈却毫不畏惧，反而又凑近了几分，"王爷有何吩咐？"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柯渡甚至能感觉到穆祈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温热。他垂眸，对上那双碧绿的眼睛，看到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还有……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小狐狸，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再不退开，"柯渡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本王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穆祈眨了眨眼，却没有退开。

　　"王爷想对我做什么？"他的声音轻得像是呢喃，"我……洗耳恭听。"

　　柯渡的眼神暗了暗。

　　他抬手，扣住穆祈的后颈。

　　穆祈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

　　"你当真不怕？"柯渡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喷洒在穆祈脸上。

　　"怕什么？"穆祈抬眸看他，碧眸中有一瞬间的恍惚，"王爷会吃人不成？"

　　"会。"柯渡的声音沉沉的，"本王……专吃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小狐狸。"

　　他说着，指尖收紧。

　　穆祈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可就在这时，柯渡却松开了手。

　　"今日便到这里。"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安神汤放下，退下吧。"

　　穆祈怔怔地看着他，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收手。

　　"王爷……"

　　"怎么？"柯渡挑眉，"舍不得走？"

　　穆祈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爷真是……"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让人捉摸不透。"

　　"本王何须你捉摸。"柯渡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退下。"

　　穆祈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王爷今夜怕是睡不着了。"

　　柯渡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那又如何？"

　　"那微臣便明日再来。"穆祈起身，将那盏安神汤搁在案上，"王爷记得喝。"

　　他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王爷，"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自言自语，"我的心意……其实王爷早就知道了吧。"

　　柯渡的眼睫微微颤动。

　　穆祈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而出。

　　夜风从门缝中灌入，吹得烛火摇曳了几下。

　　柯渡睁眼，看着那扇轻轻阖上的门。

　　良久，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小狐狸……"

　　他抬手，捂住眼睛。

　　心跳得有些快。

　　他不得不承认，方才那一瞬间，他确实动了别的心思。

　　翌日清晨。

　　穆祈来请脉时，柯渡正坐在窗前，执着一盏清茶，似在出神。

　　晨光洒落，将他的侧脸勾勒得棱角分明。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衬得整个人愈发清冷疏离。

　　"给王爷请安。"穆祈行礼，语气与往日并无不同。

　　柯渡瞥了他一眼。

　　今日的小狐狸看起来格外乖巧，金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眼尾的那抹笑意也收敛了几分。

　　倒是让他有些不习惯了。

　　"今日倒是安分。"柯渡淡淡道。

　　"王爷昨日说让我稳重些，"穆祈笑了笑，"我自然要听王爷的话。"

　　"哦？"柯渡挑眉，"你倒是听话。"

　　"王爷说的话，我自然要听。"穆祈上前，取出脉枕，"王爷，请。"

　　柯渡将手腕搁在脉枕上，目光却落在穆祈的脸上。

　　穆祈垂着眼，为他把脉。晨光从窗外洒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白皙的肌肤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王爷脉象平和，比昨日好了许多。"穆祈收回手，取出一只小瓷瓶，"这是化瘀通络的药膏，每日睡前涂在颈后，揉按片刻即可。"

　　柯渡接过瓷瓶，没有说话。

　　穆祈却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王爷昨夜可睡得好？"

　　柯渡的目光微微一顿。

　　"你管得倒宽。"

　　"我只是关心王爷。"穆祈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听说王爷昨夜翻来覆去到三更才睡下，我听了心疼得很。"

　　"你怎么知道本王三更才睡？"

　　"秦伯说的呀。"穆祈笑了笑，"王爷今日眼下的乌青便是明证。"

　　柯渡："……"

　　他冷冷地看了穆祈一眼："你今日话太多了。"

　　"臣知错。"穆祈垂眸，语气恭顺，眼底却分明带着笑意。

　　柯渡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牙痒。

　　这小狐狸，分明就是故意的。

　　"今日不必请脉了。"他放下茶盏，起身朝书案走去，"退下吧。"

　　"是。"穆祈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柯渡皱眉，回头看他："怎么还不走？"

　　"王爷，"穆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微臣有一事相求。"

　　"说。"

　　"今日我要出门采购药材，"穆祈垂着眼，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不知王爷可否……派个人随我同去？"

　　"为何？"

　　"药材铺子在城西，路上要经过一段僻静的巷子。"穆祈抬眸看他，碧眸中闪过一丝不安，"近日城中似有宵小作祟，微臣有些担心……"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柯渡看着他，目光微微沉了沉。

　　"你怕什么？"他淡淡道，"堂堂漓国王府的人，谁敢动你？"

　　"我不是怕，"穆祈轻声道，"只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微臣不想给王爷添麻烦。"

　　"添麻烦？"柯渡冷笑一声，"你惹的麻烦还少吗？"

　　穆祈闻言，神情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那模样看起来竟有些落寞。

　　柯渡看着他的侧脸，眉头微微皱起。

　　"……罢了。"他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今日本王陪你去。"

　　穆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王爷？"

　　"怎么，不愿意？"

　　"不是，"穆祈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只是……王爷政务繁忙，不敢劳动王爷……"

　　"本王今日恰好无事。"柯渡打断他的话，起身朝外走去，"走吧。"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

　　"多谢王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马车辚辚驶出王府，沿着长街缓缓前行。

　　柯渡坐在车中，执着一卷书，似在翻阅。穆祈则坐在他对面，托腮望着车窗外，似在看风景。

　　车厢内一时无话。

　　"看什么？"柯渡忽然开口。

　　"看王爷。"穆祈收回目光，笑眯眯地看着他，"王爷读书的模样真好看。"

　　"……"柯渡放下书册，眉头微皱，"你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

　　"我吃的是王爷赐的饭，哪敢吃错药？"穆祈眨了眨眼，"王爷不喜欢听我说话吗？"

　　"不喜欢。"

　　"那王爷为何不让我闭嘴？"

　　"……"

　　柯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理会他。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穆祈却没有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柯渡的手上，忽然开口："王爷的手真好看。"

　　柯渡的手指微微一顿。

　　"王爷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穆祈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感慨，"比我的手好看多了。"

　　"你一个男人，看手做什么？"柯渡的语气凉凉的。

　　"我是医者，习惯看手。"穆祈笑了笑，"王爷这双手，倒是适合握剑。"

　　"本王确实善剑。"

　　"我知道。"穆祈的目光微微柔和下来，"漓国摄政王，剑术冠绝天下，谁人不知？"

　　柯渡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祈却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让我看看。"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认真，"王爷的手有没有起茧。"

　　柯渡的身体微微一僵。

　　穆祈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轻柔得近乎缱绻。

　　"果然起了茧。"穆祈低声道，"王爷平日里握剑太久了。"

　　他说着，指尖从手背滑到指尖，一根一根地摩挲着。

　　那动作太过亲昵，让柯渡的呼吸微微滞了滞。

　　"够了。"他抽回手，语气有些僵硬，"到了再说。"

　　穆祈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是。"

　　他乖巧地坐回原位，却没有移开目光。

　　车厢内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何事？"柯渡皱眉。

　　"回王爷，"车外传来护卫的声音，"前面有摊贩挡路，暂时过不去。"

　　"无妨，等一等便是。"

　　柯渡放下车帘，却没有再拿起书。

　　他的目光落在穆祈脸上，微微眯起。

　　"你方才……"

　　"嗯？"穆祈抬眸看他，神情无辜。

　　"你在试探本王。"柯渡的语气笃定。

　　"王爷这话从何说起？"穆祈眨了眨眼，"只是关心王爷的手罢了。"

　　"关心？"柯渡冷笑，"你关心人的方式倒是特别。"

　　"王爷不喜欢吗？"穆祈歪了歪头，碧眸中满是笑意，"我见王爷方才没有推开，还以为王爷……挺受用的。"

　　"……"

　　柯渡的脸色微微沉了沉。

　　这小狐狸，当真是得寸进尺。

　　"穆祈。"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我在。"穆祈应了一声，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王爷有何吩咐？"

　　柯渡看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忽然没了脾气。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你真是……"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穆祈却像是听懂了他未尽的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王爷，"他凑近了些，声音低低的，"等药材买回来，我亲自为王爷煎药，可好？"

　　"本王府中没有厨房吗？"柯渡瞥了他一眼。

　　"那不一样。"穆祈眨了眨眼，"我亲手煎的药，王爷喝着才放心。"

　　"本王何时放心过你了？"

　　"王爷这话可就伤人了。"穆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对王爷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忠心耿耿？"柯渡挑眉，"本王看你是忠心耿耿地撩拨本王。"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王爷明鉴。"

　　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柯渡看着他的笑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软。

　　这小狐狸……

　　真是让人又气又……

　　他移开目光，不再去想那个词。

　　药材铺子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青砖黛瓦，古色古香。

　　柯渡与穆祈下了马车，一前一后走入铺中。

　　穆祈显然是这里的老主顾，一进门便有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穆公子来了！您要的东西都备好了，这就给您包上。"

　　"有劳。"穆祈微微颔首，转头看向柯渡，"王爷可要四处看看？"

　　"不必。"柯渡负手而立，目光在铺中扫了一圈。

　　这铺子比他想象的要大些，柜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色药材，药香四溢。角落里还有一张小榻，似是供客人等候之用。

　　穆祈在一旁与伙计交代着什么，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柯渡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微微眯起。

　　那截纤细的腰肢被腰带束得盈盈一握，看起来弱不禁风。可他知道，这小狐狸的心思比谁都深。

　　"王爷？"

　　穆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

　　"药材都包好了。"穆祈走到他身边，将几个纸包递给身后的护卫，"王爷可要在此处歇歇脚？"
　　"不必，回府。"

　　"那王爷先行一步，"穆祈却没有跟上，反而朝铺子深处走去，"微臣还有一味药材要取，很快便来。"

　　柯渡皱眉。

　　"本王在此等你。"

　　"不敢劳动王爷。"穆祈回头看他，笑了笑，"王爷日理万机，还是先回府吧，我去去就来。"

　　他说着，已转身朝后院走去。

　　柯渡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微沉了沉。

　　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他沉吟片刻，抬步跟了上去。

　　后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种着些药草，日光透过藤蔓洒落，斑驳陆离。

　　柯渡沿着甬道前行，很快便看见了穆祈的身影。

　　穆祈站在一棵老槐树下，背对着他，似乎在与什么人说话。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怒。

　　"是。"

　　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转眼便消失在墙头。
　　柯渡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道背影，目光幽深如墨。
　　穆祈似是察觉了什么，猛地转身。
　　四目相对。
　　"王爷？"穆祈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随即恢复如常，"王爷怎么来了？"
　　"本王不能来？"柯渡的语气淡淡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穆祈笑了笑，神色坦然，"只是方才在办些私事，不想让王爷知道罢了。"
　　"什么私事？"
　　"说来话长。"穆祈走近他，碧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王爷若是想知道，改日微臣再告诉王爷。"
　　"本王现在就想知道。"
　　"王爷，"穆祈轻叹一声，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有些事，知道得越少，对王爷越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柯渡看着他，目光沉沉的。
　　"你在瞒本王什么？"
　　穆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移开目光，轻声道："王爷，有些事……不是我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顿了顿，又道："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王爷。"

　　柯渡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打什么哑谜？"

　　"王爷，"穆祈忽然凑近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央求，"今日就当我什么都没做，好不好？"

　　他仰头看着柯渡，碧眸中竟有一丝脆弱。

　　柯渡看着他那副模样，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罢了。"他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本王不问了。"

　　穆祈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谢王爷。"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柯渡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却莫名有些堵。

　　这小狐狸，心里究竟藏了多少事？

　　"走吧。"他转身朝前走去，"回府。"

　　"是。"

　　穆祈跟在他身后，步履轻盈。

　　两人穿过甬道，走回前铺，一路无话。

　　回府之后，穆祈便钻进了药房，说是去煎药了。

　　柯渡独自回到书房，却没有心思处理公务。

　　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方才在后院看到的那一幕。

　　那道黑影是谁？穆祈在与人密谋什么？

　　他知道穆祈身份特殊，不仅是桵国的质子，更有可能是桵国王后的后人。桵国覆灭之后，残存的王室势力四散逃亡，穆祈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他至今仍不清楚。

　　可他没想到，穆祈会在他眼皮子底下与人暗中联络。

　　"王爷。"

　　秦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何事？"
　　"穆公子送药来了。"

　　柯渡抬眸，便见穆祈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

　　他今日似乎格外乖巧，神情比往日柔和了几分，眉眼间少了几分促狭，多了几分认真。

　　"王爷，"穆祈将药碗搁在案上，轻声道，"趁热喝吧。"

　　柯渡看着那碗药，没有动。

　　"你今日倒是殷勤。"

　　"王爷今日陪我出门采药，我自当尽心伺候。"穆祈垂眸，语气恭顺。

　　柯渡端起药碗，却没有立刻喝。

　　"今日后院那人是谁？"

　　穆祈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王爷不是答应微臣不追问了吗？"

　　"本王只是随口一问。"

　　"王爷分明是在追问。"穆祈抬眸看他，碧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王爷就不能信我一回吗？"

　　"信你？"柯渡冷笑，"你瞒着本王的事还少吗？"

　　穆祈的神情微微一滞。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半晌，他轻声道："王爷说得是。我瞒了王爷很多事。"
　　"那你倒是说说，你瞒了本王什么？"
　　"我……"穆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是桵国王后的后人。"
　　柯渡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看着穆祈，目光幽深："你终于肯说了。"
　　"王爷早就在查了吧。"穆祈苦笑一声，"以王爷的手段，怎会查不到这些。"
　　他顿了顿，又道："那人是我母族的人，替我传递一些消息。我不敢欺瞒王爷，只是有些事……实在不方便说。"
　　"什么事？"
　　"关于阿嬷的下落。"穆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她被囚禁在某处，微臣一直在暗中寻找她的踪迹。"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银雀坠子。
　　柯渡看着他，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想起自己这几日暗中调查的结果。

　　桵国王后确实还活着，被关押在漓国某处秘密之地。宣霁一直在暗中操控此事，企图以此要挟桵国残余势力。
　　他本想待查清之后再告诉穆祈，不想穆祈今日竟主动提起了。
　　"你阿嬷的事，"柯渡开口，声音低低的，"本王或许知道一些。"
　　穆祈猛地抬头，碧眸中满是惊讶。
　　"王爷？"
　　"还在查。"柯渡放下药碗，"等有了确切的消息，本王再告诉你。"
　　穆祈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竟有些微红。
　　"王爷……为何要帮我？"
　　"不为何。"柯渡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本王高兴。"
　　穆祈愣住了。
　　半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却笑得眼眶泛红。
　　"王爷，"他的声音有些哑，"王爷对我真好。"
　　"少来。"柯渡瞥了他一眼，"喝完药就退下，本王还有公务要处理。"
　　"是。"
　　穆祈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柯渡，目光复杂。
　　"王爷，"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要讲。"
　　"可我想讲。"穆祈走近几步，停在他面前，"王爷对我这样好，我……"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
　　"我怕自己还不起。"
　　柯渡抬眸看他。
　　"还什么？"
　　"王爷的恩情。"穆祈垂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王爷对我的好，我怕是用一辈子都还不起。"
　　空气静了一瞬。
　　柯渡看着他，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
　　"谁让你还了？"
　　穆祈一怔。
　　他抬眸，对上柯渡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转，像是暗夜中无声的潮汐。
　　"本王对你的好，不需要你还。"柯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只管……好好待在本王身边便是。"
　　穆祈的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低下头，轻声道："……好。"
　　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柯渡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穆祈的额头上。
　　"哭什么。"他的语气凉凉的，却听不出丝毫责怪，"又没人欺负你。"
　　穆祈抬起头，碧眸中泛着水光。
　　"我没哭。"
　　"没哭眼睛红什么？"
　　"是药气熏的。"穆祈眨了眨眼，硬是把眼眶里的泪意逼了回去，"这药房里的药气太呛人了。"
　　"……借口倒是多。"
　　"王爷惯会欺负我。"

　　"本王何时欺负你了？"

　　"王爷方才说我哭，就是在欺负。"穆祈吸了吸鼻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明明没有哭。"

　　柯渡看着他那副强词夺理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行，你没哭。"他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没哭就退下吧，本王要批文书了。"

　　"是。"

　　穆祈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柯渡，目光恋恋不舍。

　　"还不走？"柯渡挑眉。

　　"王爷，"穆祈忽然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今晚我来给王爷针灸，可好？"

　　那声音轻得像是羽毛拂过。

　　柯渡的耳尖微微泛红。

　　"……随你。"

　　穆祈笑了，眉眼弯弯。

　　"那我告退了。"

　　他敛衽行礼，转身离去。

　　柯渡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外，许久，才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
　　穆祈方才的话犹在耳边。
　　"王爷对我的好，我怕是用一辈子都还不起。"
　　一辈子……
　　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很苦。
　　可他心底却泛起一丝淡淡的甜。
　　这小狐狸，真是让人又气又……
　　算了，不想了。
　　他搁下药碗，重新拿起朱笔。
　　可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
　　今夜……要早点睡才是。
　　他想着，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