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缘祈》清潺淡水

26、月满 又是一年中

　　又是一年中秋。

　　漓国皇宫内，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文武百官齐聚一堂，共庆这花好月圆之夜。

　　宴席之上，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柯渡端坐于上首，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眉目愈发冷峻。他面容俊美却棱角分明，薄唇紧抿，眸光淡淡扫过殿中众人，便教那些想要上前敬酒的人不自觉地顿住脚步。

　　然而今日是中秋宴，摄政王虽威严难近，却也碍不过满朝文武的殷勤。

　　“摄政王殿下，此乃微臣家乡的美酒，唤作'桂花酿'，香醇甘甜，不醉人的。”礼部侍郎躬身上前，双手捧杯，笑得谄媚。

　　柯渡淡淡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酒，终是抬手接过，一饮而尽。

　　“殿下好酒量！”

　　“臣也敬殿下一杯！”

　　一时间，众人仿佛得了默许，纷纷上前。你一杯我一盏，话里话外皆是恭维与奉承。柯渡面色不改，一杯接一杯地饮着，仿佛那不是酒，只是寻常的茶水。

　　穆祈坐在柯渡身侧，金色的长发今日挽了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更衬得他眉眼精致如画。他碧色的眼眸望着柯渡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眉心微微蹙起。

　　“诸位大人，王爷今日饮得够多了。”穆祈起身，挡在柯渡身前，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不如歇一歇，让王爷用些菜蔬？”

　　礼部侍郎讪讪收回酒壶，笑道：“王妃说的是，是臣等疏忽了。”

　　众人见状，也不好再强求，各自退回席位。

　　穆祈重新落座，侧身看向柯渡，压低声音道：“你傻啊，来者不拒？明日若是头疼，我可不管你。”

　　柯渡闻言，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垂下，落在穆祈脸上。他唇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低沉：“王妃心疼本王？”

　　穆祈被噎了一下，耳尖悄悄染上薄红，嘴上却不肯服软：“谁心疼你了，我只是怕你醉倒在宴上，丢我们王府的脸。”

　　柯渡轻笑一声，那笑意转瞬即逝，却比方才那一杯杯烈酒更教穆祈心跳漏了一拍。

　　“放心，本王千杯不醉。”

　　他说这话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傲然。穆祈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千杯不醉？我信你个鬼，等回了府有你受的。

　　宴席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其间又有人来敬酒，穆祈挡了几回，终究挡不住摄政王的面子，只得眼睁睁看着柯渡又饮了七八杯。

　　待到宴席散去，月已中天。

　　穆祈扶着柯渡上了马车，刚一关上车门，便见方才还强撑着的人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

　　“唔……”柯渡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眉心微蹙，显然是酒意上涌了。

　　穆祈又气又心疼，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嘴上却不饶人：“方才谁说自己千杯不醉来着？摄政王殿下好大的口气。”

　　柯渡没有回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呼吸间尽是酒香与桂花的气息。他的身子比平时要烫，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细微的声响。车厢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映在车壁上。

　　穆祈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

　　柯渡的睫毛很长，此刻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他的面容在烛光下褪去了平日的凌厉，显得有些脆弱，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柯渡？”穆祈轻声唤他。

　　柯渡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还好吗？要不要喝水？”

　　“……不喝。”柯渡闷闷地说，那声音比平日里要软许多，像是在撒娇，“本王不渴。”

　　穆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堂堂摄政王，冷面煞神，居然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定了定神，抬手摸了摸柯渡的额头，还好，不算太烫。

　　“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到了。”

　　柯渡闻言，微微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神迷蒙却又带着几分执拗：“穆祈。”

　　“我在。”

　　“本王的头有些晕。”他说着，竟直接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双臂环住穆祈的腰，像只大型犬似的蹭了蹭他的脖颈，“你让本王靠一会儿。”

　　穆祈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柯渡？

　　那个平日里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牵个手都要装作不情愿、被他撩拨还要冷哼一声的柯渡？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只见柯渡闭着眼，眉头微蹙，鼻尖抵着他的锁骨，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洒在他颈侧，酥酥麻麻的。

　　“柯渡？”穆祈又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柯渡矢口否认，却抱得更紧了，“本王没醉，本王清醒得很。”

　　穆祈忍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是是是，你最清醒，你千杯不醉。”

　　柯渡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他。那眼神迷离又带着几分委屈，活像是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

　　“穆祈。”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哑，“你笑了。”

　　穆祈愣了一下：“我没笑。”

　　“你笑了。”柯渡固执地重复，抬手戳了戳他的嘴角，“这里，弯起来了。你在笑话本王。”

　　“没有的事。”穆祈握住他作乱的手指，却感觉那手心滚烫得吓人，“我只是……觉得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更黏人了。”

　　柯渡闻言，眉头皱起，显然对这个评价不太满意。他哼了一声，重新将脸埋进穆祈颈窝，闷声道：“本王想黏就黏，本王想抱就抱。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想怎样便怎样，谁也管不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傲娇得很。穆祈听得嘴角抽了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副醉醺醺又理直气壮的模样，确实比平时那副冷面阎王的样子要可爱得多。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车帘掀开，夜风裹挟着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穆祈扶着柯渡下了车，正要往府里走，却被柯渡一把拽住。

　　“怎么了？”

　　柯渡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许久。

　　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眼眸映得格外幽深。他忽然抬起眼，直直地看向穆祈，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执拗，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愫。

　　“穆祈。”他唤他，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本王今日……很高兴。”

　　穆祈一怔：“高兴什么？”

　　“有你在。”柯渡垂下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中秋节，本王不喜欢一个人过。以往都是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又冷又无聊。”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满足，“今日有你在，本王觉得……很好。”

　　穆祈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初见时柯渡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想起他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做派，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点寂寥。原来，堂堂摄政王，也会害怕一个人过中秋吗？

　　“傻瓜。”穆祈轻声说，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还有端午、重阳、春节、元宵……所有节日，我都陪你。”

　　柯渡愣愣地看着他，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真的？”

　　“真的。”穆祈认真地点头，“骗你是小狗。”

　　柯渡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像是要把穆祈揉进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穆祈的头顶，声音闷闷的：“那本王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本王喜欢你。”

　　穆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柯渡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醉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坦诚，“从你第一次在猎场救下本王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对本王笑的时候，从你第一次叫本王的名字的时候……本王就喜欢你了。”

　　他说着，将脸埋进穆祈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好香。”他喃喃道，“本王最喜欢闻你的味道。”

　　穆祈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这还是那个嘴硬心软、死不承认自己喜欢他的柯渡吗？他是不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

　　“柯渡，你醉了。”穆祈试图推开他，却被抱得更紧。

　　“本王没醉。”柯渡固执地说，“本王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他松开穆祈，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本王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月光下，柯渡的眼眸深邃如墨，却又清澈见底。那里面的情意太浓太烈，浓烈到穆祈几乎要溺毙其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柯渡见他不说话，眉头微皱，眼底浮现出几分不安：“你不信本王？”

　　穆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我信。”

　　柯渡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那你不许反悔。”他拉着穆祈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了要陪本王过所有的节日，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本王不许你跑，听见了吗？”

　　“听见了。”穆祈弯起眼睛，“我不跑。”

　　柯渡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皱起眉：“可是本王现在好累。”

　　“累了就回去休息。”

　　“可本王不想走路。”他理直气壮地说，“本王要你扶。”

　　穆祈无奈地笑了笑，扶着他的手臂往府里走：“行，我扶你，大爷。”

　　“大爷是谁？”柯渡不满意了，“本王是王爷，比大爷威风多了。”

　　“是是是，王爷威风，王爷霸气，王爷天下第一。”

　　“这还差不多。”

　　两人跌跌撞撞地进了府，一路走过长廊，穿过花园。柯渡整个人都挂在穆祈身上，走几步就要停下来蹭一蹭穆祈的脸颊，嘴里还念念有词。

　　“穆祈，你今日的衣裳好看。”

　　“穆祈，你今日的头发好看。”

　　“穆祈，你今日的眼睛像宝石，本王最喜欢。”

　　穆祈被他念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却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红着脸任他说。

　　好不容易到了寝殿门口，穆祈刚要推门，却被柯渡一把拉住。

　　“等等。”

　　“又怎么了？”

　　柯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凑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穆祈：“？”

　　柯渡亲完之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好了，现在可以进去了。”

　　穆祈哭笑不得：“你方才是在做什么？”

　　“亲你啊。”柯渡说得理所当然，“本王每日都要亲你，这是本王给自己定的规矩。”

　　“你还给自己定了这种规矩？”

　　“对。”柯渡严肃地点头，“每日至少亲十次，不亲够不许睡觉。”

　　穆祈扶额：“那你现在亲了几次？”

　　柯渡认真地想了想：“三次。还差七次。”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凑上来，在穆祈的眼角、鼻尖、脸颊、唇边各落下一吻，最后那一下落在他的嘴角，停留了许久才离开。

　　“够了吗？”穆祈的声音有些抖，脸颊已经红透了。

　　“够了。”柯渡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穆祈，你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穆祈推开门，把他往里拽：“行了行了，赶紧进去沐浴醒酒。”

　　“沐浴？”柯渡眨了眨眼，“一起吗？”

　　穆祈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你说什么？”

　　“一起沐浴啊。”柯渡说得理所当然，“桵国不是有中秋沐浴赏月的习俗吗？我们一起。”

　　他说着，已经自己跨进了门槛，还回头朝穆祈招手：“快来，本王等你。”

　　穆祈站在门口，纠结了半晌。

　　平心而论，他是想的。中秋共浴，听起来就很浪漫，而且平日里柯渡总是克制得很，极少主动亲近，今日难得他醉了还这么热情……

　　可是，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

　　正犹豫着，柯渡的声音又从里面传来：“穆祈？你在磨蹭什么？本王都脱好衣裳了，就等你了。”

　　穆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寝殿内，烛火通明。浴桶里已经备好了热水，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桂花瓣，香气四溢。窗户大开着，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柯渡已经脱去了外袍，只着一身白色中衣，正站在浴桶边等他。见穆祈进来，他朝他伸出手，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过来。”

　　穆祈走到他面前，刚想说什么，却被柯渡一把拉进怀里。

　　“你身上也沾了酒气。”柯渡低头嗅了嗅他的脖颈，眉头微皱，“本王不喜欢你身上有酒味，你要去洗掉。”

　　穆祈哭笑不得：“那你身上酒味不是更重？”

　　“那不一样。”柯渡理直气壮地说，“本王是王爷，王爷身上有酒味叫霸气，你身上有酒味叫难闻。”

　　穆祈被他这番歪理气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张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饶人。”

　　柯渡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本王这张嘴，还能做很多事。”

　　穆祈的脸腾地红了。

　　这、这人到底是真的醉了还是装的？怎么一套一套的？

　　“行了行了，别贫了。”穆祈抽回手，转身去解自己的腰带，“赶紧沐浴，别着凉了。”

　　柯渡站在原地，看着穆祈慢条斯理地解着衣带，眼神逐渐变得幽深。

　　月光洒在穆祈身上，将他金色的长发映得流光溢彩。他的肌肤白皙如雪，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衣襟半解，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膛。

　　柯渡的呼吸忽然重了起来。

　　“穆祈。”他哑着嗓子唤他。

　　穆祈回头，正对上柯渡那双幽深的眼眸。里面翻涌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浓烈、炽热、仿佛要将他吞噬。

　　“怎么了？”

　　柯渡没有回答，只是大步走上前，一把将穆祈拥进怀里。

　　他的怀抱滚烫，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他的下巴抵在穆祈的头顶，声音低得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本王不想沐浴了。”

　　穆祈一怔：“什么？”

　　“本王想抱你。”柯渡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压抑的喘息，“本王想抱你，想了很久很久了……”

　　他说着，已经松开了穆祈，却只是松开一瞬，便捧起他的脸，俯身吻了下去。

　　那个吻来势汹汹，带着几分醉意的蛮横，又有几分压抑许久的渴望。他的唇瓣滚烫，舌尖探入穆祈口中，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穆祈整个人都软了，双手不自觉地攀上柯渡的肩膀，任由他亲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水波轻漾，桂花香气萦绕在鼻尖。远处的丝竹声隐约传来，与此刻的静谧形成鲜明的对比。

　　良久，柯渡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

　　两人的唇瓣分开时，带出一丝银丝。柯渡盯着穆祈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眼底满是餍足。

　　“穆祈。”他唤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本王想要你。”

　　穆祈的脸红得几乎滴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柯渡见他不说话，眉头微皱，眼底浮现出几分不安：“你不愿意？”

　　穆祈连忙摇头：“没、没有，我愿意……”

　　柯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俯身，额头抵着穆祈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那便不要拒绝本王。”

　　他说着，抬手轻轻解开穆祈的衣带，褪去他的外袍。

　　月光如水，洒在穆祈白皙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柯渡的呼吸越来越重，目光从他的眉眼滑过，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又落在那泛着薄红的耳尖，最后落在那双盛满了星河的眼眸里。

　　“你真好看。”他喃喃道，“比本王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好看。”

　　他说着，将穆祈横抱起来，一步步走向浴桶。

　　热水没过两人的身躯，桂花瓣漂浮在水面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柯渡将穆祈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本王最喜欢你的味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依赖，“香香的，软软的，本王想把你就这样抱一辈子。”

　　穆祈靠在他怀里，心跳得厉害。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柯渡。平日里那张冷冰冰的脸，此刻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像话。他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温柔，像是要将穆祈整个人都融化了。

　　“柯渡……”穆祈轻声唤他，“你真的醉了。”

　　“本王说了，没醉。”柯渡不满地收紧手臂，将穆祈抱得更紧，“本王只是……只是太久没有这样抱着你了。”

　　“太久？”

　　“嗯。”柯渡将脸埋进穆祈的发间，闷声道，“平日里本王总是克制着自己，不敢抱你太久，不敢亲你太多次。本王怕你累，怕你不舒服，怕你讨厌本王……”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委屈：“本王是王爷，本王不能让人看出本王有多喜欢你。可是本王真的好想抱你，好想亲你，好想把你藏起来，谁都不许看……”

　　穆祈的心揪得生疼。

　　他一直以为柯渡是冷心冷情的，以为他对自己不过是责任和纵容。他从未想过，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内心竟藏着这样深沉的感情。

　　他转过身，双手捧起柯渡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

　　“柯渡，你听我说。”

　　柯渡乖乖地看着他，像只听话的大型犬。

　　“我不会讨厌你，我永远不会讨厌你。”穆祈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抱就抱，想亲就亲，不用克制。我是你的王妃，你是我的人，我巴不得你天天黏着我。”

　　柯渡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垂下眼，睫毛微微颤动，半晌才闷声道：“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抱一辈子也不反悔？”

　　“不反悔。”

　　“亲一辈子也不反悔？”

　　“不反悔。”

　　柯渡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盈满了水光。他盯着穆祈看了许久，忽然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穆祈。”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本王好喜欢你。”

　　穆祈的眼眶也热了。

　　他抬手环住柯渡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轻声道：“我也是。”

　　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桂花瓣随着水波轻轻荡漾，香气愈发浓郁。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柯渡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醉意，却又无比认真：“穆祈，本王要你。”

　　穆祈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月光下，柯渡的面容褪去了平日的冷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他的目光落在穆祈脸上，仿佛在欣赏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今夜是中秋。”他低声道，“本王想在这一夜，把所有的情意都给你。”

　　穆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厉害。柯渡见他不说话，忽然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害羞了？”他调侃道，“平日里不是挺能撩的吗？怎么今日轮到你，反倒哑巴了？”

　　穆祈被他这一激，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在柯渡唇上落下一吻。

　　“柯渡。”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今夜，我亦要将所有的情意都给你。”

　　柯渡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抬手扣住穆祈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水波轻漾，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桂花香气萦绕在鼻尖，与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柯渡的动作不再是平日的克制，而是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渴望。他吻过穆祈的眉眼、鼻尖、唇瓣，一路向下，落在他的喉结、锁骨、胸膛……

　　每一个吻都像是在烙印，虔诚而热烈。

　　穆祈仰着头，感受着那滚烫的温度从脖颈一路烧到心底。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攀上柯渡的肩膀，指甲陷入他的肌肤，留下浅浅的痕迹。

　　“柯渡……”他唤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得不成调。

　　柯渡抬起头，看着身下被月光笼罩的人。

　　他的金发散落在水面上，像是一匹流泻的绸缎。他的眼眸盈满了水光，眼尾染着绯红，嘴唇微微张着，喘息声若有若无。他的模样像是一幅画，美得惊心动魄。

　　“穆祈。”柯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可知本王等这一夜，等了多久？”

　　穆祈摇了摇头。

　　“很久很久了。”柯渡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久到本王以为自己永远等不到了。”

　　“傻瓜。”穆祈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我一直在等你开口。”

　　柯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与平日的冷厉判若两人。他低头，在穆祈的额上落下一吻，虔诚得像是亲吻神祇。

　　“那今夜，本王不会再等了。”

　　他说着，扣住穆祈的腰，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水波荡漾，月光倾泻，两人的身影交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良久。

　　良久。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经西斜，却依旧明亮如银盘。

　　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桂花瓣沉入桶底，香气淡了许多。两人靠在桶壁上，穆祈坐在柯渡怀里，后背抵着他的胸膛，两人皆是气喘吁吁。

　　柯渡的双臂环着穆祈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他的呼吸还有些不稳，胸膛微微起伏。

　　穆祈的脸红得厉害，连耳根都泛着绯色。他垂着眼，睫毛微微颤动，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激情中回过神来。

　　“累了？”柯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穆祈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累了嘴巴。”

　　柯渡轻笑一声，收紧手臂，将穆祈抱得更紧了些。他的下巴蹭了蹭穆祈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本王今日很高兴。”

　　穆祈没说话。

　　柯渡又道：“本王今日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平日里不敢做的事。”

　　穆祈依旧没说话。

　　柯渡继续道：“本王喝醉了酒，才会这样。”

　　穆祈这才轻哼一声：“你终于承认自己醉了？”

　　“没有。”柯渡固执地说，“本王没醉。”

　　“那你方才那些话，是清醒的时候不会说的？”

　　“对。”

　　“为什么清醒的时候不说？”

　　柯渡沉默了一会儿，才闷声道：“因为清醒的时候，本王要端着架子。”

　　“端什么架子？”

　　“摄政王的架子。”柯渡的声音低低的，“本王是漓国的摄政王，本王若是太过喜欢你，会让人笑话。”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心疼得厉害。

　　他转过身，面对着柯渡，抬手捧起他的脸：“傻子。他们笑不笑话，关我什么事？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喜欢我，也是你的事。跟那些外人有什么干系？”

　　柯渡愣愣地看着他。

　　穆祈继续道：“你以后想抱我就抱，想亲我就亲，不用克制。不管是清醒还是醉酒，我都要你做自己。你不是摄政王，你是我的柯渡，是我的夫君。明白吗？”

　　柯渡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垂下眼，将脸埋进穆祈的颈窝，闷声道：“本王明白了。”

　　“真的明白？”

　　“真的。”

　　穆祈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那明日你酒醒之后，可不许翻脸不认人。”

　　“不认。”柯渡闷闷地说，“本王明日醒来，也会记得今日的事。”

　　“你确定？”

　　“确定。”柯渡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本王会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记得今夜发生的每一件事。本王不会忘，一辈子都不会忘。”

　　穆祈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凑上前，在柯渡唇上落下一吻，浅尝辄止：“那我等着你明天来兑现。”

　　柯渡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抬手，轻轻抚过穆祈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圆月高悬，银辉洒落人间。桂花的香气随风飘来，与此刻的静谧相得益彰。

　　良久，柯渡才开口打破沉默：“水凉了，我们回房吧。”

　　穆祈点了点头。

　　柯渡站起身，将穆祈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他将穆祈轻轻放在锦被上，自己也跟着躺下，却不忘将人揽进怀里。他的胸膛紧贴着穆祈的后背，心跳声一下一下传入耳中，清晰可闻。

　　“困了吗？”柯渡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有一点。”

　　“那便睡吧。”

　　穆祈闭上眼，正要睡着，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明年中秋，你想怎么过？”

　　柯渡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

　　“明年？”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困意，却又无比认真，“明年，本王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柯渡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闷声道，“那里有满山的桂花，有清澈的泉水，还有一座小木屋。本王已经命人在那里建好了，等你去看。”

　　穆祈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本王想给你惊喜。”柯渡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几分困倦，“本王想着，明年带你去了那里，便只有我们两个人，不用在宫里应酬，不用看那些人的嘴脸。本王想和你在月光下吃月饼，赏桂花，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穆祈却红了脸。

　　他翻身抱住柯渡，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好，我都听你的。”

　　柯渡抬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几分满足的慵懒：“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进宫谢恩。”

　　“嗯。”

　　“穆祈。”

　　“嗯？”

　　“今夜是本王过得最好的一个中秋。”

　　穆祈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抱紧柯渡，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我也是。”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清辉。

　　窗外，圆月高悬，圆满无缺。

　　窗内，两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平稳。

　　这一夜，中秋月满，人间团圆。

　　他醉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因为他终于不再克制，把藏了一辈子的情意，全部给了他。

　　而他，亦将一生的温柔，尽数交付。

　　从此以后，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中秋月满时，皆是团圆日。

　　中秋月满，人间团圆。

　　他醉了，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因为他终于不再克制，把藏了一辈子的情意，全部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