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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盟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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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室金屑。
穆祈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熟悉的胸膛。柯渡的手臂仍环在他腰间,姿势霸道而亲昵,仿佛生怕他跑了似的。
他没动,只是静静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
柯渡睡着时,冷厉的眉目舒展开来,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凌厉,多了几分寻常人的慵懒。穆祈看着看着,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过柯渡的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唇畔。
这便是漓国最尊贵、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却像一只餍足的猎豹,慵懒地卧在他身侧。
穆祈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他想动,却又舍不得离开这温暖的怀抱。
正犹豫间,柯渡忽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穆祈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时竟有些做贼心虚的窘迫。
“看什么?”柯渡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睡意的沙哑,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没什么。”穆祈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就是看看殿下睡着的样子。”
“有这么好看?”
“殿下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可爱。”穆祈说着,指尖从柯渡唇畔滑到下巴,轻轻点了点,“醒着的时候太凶了,老是骂我。”
柯渡眉头微挑,“本王什么时候骂过你?”
“天天都在骂。”穆祈扳着手指,“什么'胡说八道'、'胡言乱语'、'少贫嘴'、'油嘴滑舌'……殿下方才至少说了四遍。”
柯渡噎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穆祈,那双碧绿的眼眸在晨光下格外清透,像是盛了一汪春水。少年的金发散落在枕上,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颈侧还残留着昨夜的暧昧痕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你话多。”
“殿下不爱听?”穆祈歪了歪头,眼尾微微上挑,“那我便不说了。”
他说着,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上柯渡的下颌,声音低得像是呢喃:“那殿下想听什么,我便说什么。”
柯渡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捏住穆祈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少年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狡黠、几分挑衅,明明是在撩拨,却偏生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这张脸,当真是生来就会勾人。
“穆祈。”他一字一顿地唤道。
“在。”
“闭嘴。”
穆祈眨了眨眼,唇边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挣开柯渡的手,撑起身子坐起来。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薄薄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好好好,我闭嘴。”他说着,掀开薄被就要下床,“那我去洗漱,殿下再躺一会儿。”
“做什么去?”
穆祈回头看他,眼波流转:“自然是去洗漱、换衣,然后去见殿下。殿下忘了,我们今日要去书房。”
他说完,便赤着脚踩在地上,走向屏风后。
柯渡看着他的背影,眉心微蹙。
晨光从屏风的镂空处透过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穆祈的身形在那光影中若隐若现,腰肢纤细得仿佛一只手便能握住。
他掀开薄被下床,三两步走到屏风后,从身后揽住了穆祈的腰。
穆祈一怔,“殿下?”
“再待一会儿。”柯渡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抵在穆祈的肩窝里,“还早。”
穆祈忍不住笑了。
他侧过头,与柯渡额头相抵,声音轻快:“殿下今日怎么这样黏人?莫不是被我昨夜伺候得舒坦了,舍不得放手?”
柯渡沉默了一瞬。
他收紧手臂,将穆祈转过来,低头在他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再多话,今日便别想出这扇门了。”
穆祈睁大了眼,随即笑弯了腰:“殿下这是威胁我?”
“本王这叫警告。”
“好好好,我怕了。”穆祈告饶般举起手,眼角眉梢却都是笑意,“殿下威武,小的不敢再造次。”
柯渡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你这张嘴……”
“怎的?”
“欠收拾。”
穆祈眨了眨眼,故意凑近了些:“那殿下收拾我呀。”
柯渡的眸色微深。
他伸手捏住穆祈的下巴,正要低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殿下,穆公子,贺钧旧档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是副官的声音。
穆祈噗嗤一声笑出来,眼角眉梢都是促狭:“殿下的威风被门板挡住了。”
柯渡的眉心跳了跳。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整了整衣襟,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知道了,让他去书房候着。”
“是。”
脚步声远去。
穆祈整好衣衫,回头看了柯渡一眼,眼底带着几分遗憾:“可惜了。”
柯渡斜了他一眼,“什么可惜了?”
“可惜殿下的威风没机会收拾我呀。”穆祈说着,已经迈步往外走,“走吧,殿下,正事要紧。”
柯渡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当真是越来越胆大了。
但他没有反驳,只是快步跟上,伸手握住了穆祈的手。
穆祈脚步一顿,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殿下这是做什么?”
“怕你跑了。”柯渡面不改色,“毕竟方才看着你那张嘴,本王总觉得下一刻就要被你气死。”
穆祈朗声大笑:“殿下放心,我跑不了的。”
他反手回握柯渡的掌心,十指相扣:“殿下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柯渡没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收紧了几分。
晨光洒满回廊,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书房内,案几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摞摞卷宗。
穆祈亲自将木匣从暗格中取出,放在柯渡面前。
“这是贺钧这些年收集的全部证据。”他说着,打开了匣盖,“宣霁与?国、钋国的往来密函,边境冲突的详细记录,还有……残杀桵国流民的铁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柯渡注意到,他的指尖微微发白。
柯渡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声音低沉:“看过了?”
“昨夜整理的时候就看过了。”穆祈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情绪,“每一条都是铁证。勾结外敌、贩卖军情、杀人灭口、安插暗桩……桩桩件件,足够让他死十次了。”
他说着,拿起一份卷宗递向柯渡:“这份是宣霁与?国的密约,承诺在事成之后割让北境三城。签章、印信,一应俱全。”
柯渡接过卷宗,垂眸细看。
密约上的字迹他已经看过无数遍,每一条内容都烂熟于心。但此刻再次看到,心中的愤怒仍是不减分毫。
“还有这个。”穆祈又递过一份,“宣霁安排在边境的眼线名单,足足有三十七人。这些人渗透到军中、地方官府,甚至宫里都有眼线。”
“宫里?”柯渡眉头微蹙。
穆祈点头,声音压得更低:“御膳房、尚衣局、还有……东宫。”
他抬眸看向柯渡:“贺钧虽已死,但这些证据都在。他当年替宣霁做的那些事,全都留下了把柄。”
柯渡将卷宗放下,目光沉凝。
“这些东西,足够在朝堂上扳倒宣霁。”
“但还不够。”穆祈摇了摇头,“这些证据只能证明他与外敌勾结,私通卖国。要想定他的死罪,还需要更多。”
“比如?”
穆祈从匣底取出一份薄薄的纸笺,神色凝重:“这是宣霁这些年的粮草调拨记录。他以军需的名义从户部支取大量银两,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流入了?国。账目做得很干净,但贺钧留了个心眼,把每一笔去向都记了下来。”
柯渡接过纸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还有军械。”穆祈继续道,“宣霁从工部调拨的兵甲,有一批数量对不上。我怀疑是被他私藏了,用来装备自己的私兵。”
“私兵……”柯渡喃喃重复,“他在北境私养了多少人?”
“不下三万。”穆祈说得很笃定,“桵国灭国后,有一批流民涌入漓国边境。宣霁以'安置流民'的名义在那一带屯田,实际上招募的都是桵国的青壮年男子,加以训练,便是他的私兵。”
柯渡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三万私兵,再加上边境的正规军,若是让宣霁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你是怎么查到这些的?”他忽然问道。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贺钧死前把这些东西都留给了我。当时我不知道这些有什么用,只是觉得贺钧这人阴险狡诈,留着这些说不定能保命。”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没想到,他留下的这些,竟是扳倒宣霁的利器。”
柯渡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恨他吗?”
“恨?”穆祈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清。我只知道,他利用了我,害死了阿嬷,还想害殿下。他死了,我应该高兴才对。”
他抬起头,碧绿的眼眸中看不出太多波澜:“但我确实高兴不起来。或许是因为,他死得太便宜了。”
“也或许……”他的声音轻了下去,“是因为他死之前,对我说的那些话。”
柯渡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手,将穆祈揽入怀中。
“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不管他死前说了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有这些证据,足够让宣霁万劫不复。”
穆祈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
“殿下打算怎么做?”
“先布局,再收网。”柯渡的声音冷静而果断,“宣霁经营多年,党羽遍布朝野,不可能一网打尽。得一步步来,先断其臂膀,再取其首级。”
穆祈点了点头,忽然从他怀中退开。
“殿下方才说的'布局',可有什么计划?”
柯渡挑眉:“你想参与?”
“自然。”穆祈理所当然道,“殿下以为,我这些证据是大风刮来的?我既是献证据的人,自然也要参与谋划。”
他说着,唇角微扬:“还是殿下觉得,我只会躲在殿下身后当金丝雀?”
柯渡沉默了一瞬。
他想起昨夜穆祈在他怀中说的那番话,想起少年眼中那抹倔强的光。
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行。”他开口,“说说你的想法。”
穆祈的眼睛亮了亮。
他转身走到案几前,将那些卷宗重新排列,指尖点在其中几份上:“宣霁的弱点有三:钱、粮、人。”
“钱从户部来,粮从工部来,人从边境来。”他说着,将那几份卷宗抽出来,“这三处,便是他命脉所在。”
柯渡走近,看着他指尖点着的位置,若有所思。
“你打算怎么动?”
“户部那边我不熟,交给殿下。”穆祈抬眸看他,“工部和边境,我来。”
“边境太危险。”柯渡皱眉,“你不能去。”
穆祈挑眉:“为何不能?”
“太危险。”
“我是猎人的儿子。”穆祈的眉梢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殿下让我躲着,是看不起我的刀法?”
柯渡看着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那是他努力压下去的笑。
你,胆子是真的越来越大了。
“……你跟去。”他最终还是妥协了,“但走在本王后面。”
穆祈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松口。
“殿下这是同意了?”
“废话少说。”柯渡别过脸,语气生硬,“本王说的是'跟去',不是让你当先锋。你若是敢冲在前面,本王立刻让人把你绑回来。”
穆祈忍不住笑了。
他凑近柯渡,声音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殿下这是心疼我了?”
“本王是怕你添乱。”柯渡冷哼,“你若是出了事,本王还得分心去救你,岂不是自找麻烦?”
穆祈眨了眨眼,没有拆穿他。
“好,我听殿下的。”他乖巧地点头,“我跟在殿下后面,绝对不乱跑。”
柯渡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不太相信。
穆祈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放心,我这条命是殿下的,殿下不让我死,我便不会死。”
柯渡的耳尖微微发红。
他伸手推开穆祈的脸,语气生硬:“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穆祈笑眯眯地退开,眼中满是狡黠。
“殿下脸红了。”
“胡说。”柯渡别过脸,“是这屋里太热。”
“可殿下明明方才还说'晨间微凉'……”
“穆祈!”柯渡打断他,“再多话,今日的早膳便别想用了。”
穆祈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闭嘴。”
他乖乖走到一旁坐下,拿起一份卷宗开始翻看,眼角眉梢却都带着笑。
柯渡深吸一口气,将目光移回案几上的文书。
你……当真是欠收拾。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几乎日日都待在书房里。
穆祈负责整理贺钧留下的旧档,将每一条证据分门别类,标注清楚来源和可信度。柯渡则调动自己的暗线,将朝中那些与宣霁过从甚密的人一一排查,列出名单。
两人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
穆祈的脑子转得快,思路清晰,常常能从看似无关的线索中发现关键信息。柯渡则擅长从全局着眼,将那些零散的线索串联成完整的证据链。
“你看这里。”某日午后,穆祈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宣霁在北境设了一处驿站,专门用来传递消息。但蹊跷的是,这处驿站的位置太偏了,正经的官道根本不会经过那里。”
柯渡凑过去细看:“你的意思是……”
“这根本不是什么驿站。”穆祈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是暗桩。”
他指尖沿着地图上的线条滑动:“宣霁若是与?国通信,必须经过北境关隘。但关隘有我们的人把守,他不敢走。那么他只能另辟蹊径,用这种'驿站'做掩护,秘密传递消息。”
柯渡沉吟片刻:“如果是暗桩,他们传递的就不仅仅是信件了。”
“对。”穆祈点头,“还有可能是银两、军械,甚至是人。”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宣霁在北境养的那三万私兵,不可能只靠朝廷拨给的粮饷养活。这些补给,有一部分恐怕就是通过这个'驿站'送过去的。”
柯渡的眸色微沉:“若是能断了他这条线……”
“那宣霁的私兵便成了无本之木。”穆祈接口道,“没有粮草、没有军械,撑不过三个月。”
他抬眸看向柯渡:“殿下打算怎么做?”
柯渡沉思片刻,忽然道:“你可知道那处驿站的具体位置?”
“知道。”穆祈点头,“贺钧的旧档里画过图,位置、布局、守卫人数,都记着呢。”
他说着,从案几底下抽出一张纸:“这是我前两日根据旧档复刻的。”
柯渡接过纸,细细端详。
驿站的位置在北境一处偏僻的山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守卫人数约莫五十人,都是宣霁的心腹。
“不好打。”柯渡皱眉,“地形太隐蔽,若是从正面进攻,他们很容易逃脱。”
“所以不能正面进攻。”穆祈说得很笃定,“得绕到后面去,断他们的退路。”
他指向地图上的另一处:“这里有一处断崖,是出入驿站的必经之路。若是能提前埋伏在那里,等他们发现被围了再跑,便能来个瓮中捉鳖。”
柯渡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的心思,当真是缜密。
“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二十人足以。”穆祈说,“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柯渡皱眉:“二十人对五十人,太冒险了。”
“那便三十人。”穆祈退了一步,“不能再多了。殿下要留人在正面牵制他们的注意力,我带的这些人,主要任务是堵住退路。”
他抬眸看向柯渡,目光坦然:“殿下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只是想出一份力,不是想送死。”
柯渡沉默了片刻。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殿下这话,是在担心我?”
“没有。”柯渡别过脸,“本王只是觉得,你若是出了事,这些证据便没人能理清楚了。”
穆祈眨了眨眼,没有拆穿他。
“好好好,殿下说什么便是什么。”他笑着应道,“那我便多带些人,再加上殿下的人在正面牵制,定能万无一失。”
柯渡嗯了一声,神色稍缓。
他伸手揉了揉穆祈的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小心些。”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好。”
他的手覆上柯渡的手背,轻轻摩挲:“殿下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柯渡垂眸看着他,目光复杂。
“别逞强。”他说,“若是事不可为,便撤回来。”
“我知道。”
穆祈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声音轻柔:“殿下等我。”
三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穆祈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金色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下颌。他腰间别着一把匕首,背后还背着一张短弓,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发。
柯渡看着他,眉心微动。
“换这身做什么?”
“方便行动。”穆祈活动了一下手腕,“轻便,不会妨碍我施展身手。”
他说着,在柯渡面前转了一圈:“殿下觉得如何?”
柯渡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脖颈,又从脖颈滑到腰身,最后停在腰间那把匕首上。
“太招摇了。”
“招摇?”穆祈低头看了看自己,“哪里招摇了?”
“你这张脸就够招摇的了。”柯渡冷哼,“再加上这副打扮,是嫌那些暗桩瞎了眼?”
穆祈噗嗤一声笑出来。
“殿下是在夸我好看?”
“本王是在说你招祸。”
穆祈眨了眨眼,故意凑近了些:“那殿下是想让我换一身打扮?还是……想让别人看不见我的脸?”
柯渡的眸色微深。
他伸手捏住穆祈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你最好老实些。”
穆祈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很老实啊。”
“老实人会这样跟本王说话?”
“殿下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老实人似的。”穆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若是不老实,方才便不会只是亲殿下一口了。”
柯渡的耳尖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转过身去:“准备出发吧。”
穆祈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扬。
柯渡这个人,嘴硬心软,当真是可爱得紧。
他跟上去,牵住柯渡的手:“殿下不送送我?”
柯渡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穆祈一眼,神色复杂。
“……我送你到城门口。”
穆祈的眼睛亮了亮:“好。”
两人并肩走出府邸,穿过长街,来到城门口。
晨光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城门外的官道上,已经有数十名精兵整装待发。
穆祈在城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柯渡。
“殿下,我走了。”
柯渡看着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记住本王说的话。”
“什么话?”
“若是事不可为,便撤回来。”柯渡一字一顿道,“本王不要什么功劳,只要你平安。”
穆祈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柯渡会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他忽然笑了,眼底漾开一抹柔软的光:“殿下这话,可是当着三军的面说的。殿下就不怕传出去,被人说成是爱美人不爱江山?”
“本王说的是让你撤回来,不是让你不打仗。”柯渡冷哼,“本王要的是你平安,不是要你做逃兵。你若是敢临阵脱逃,回来本王照样罚你。”
穆祈眨了眨眼,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多谢殿下。”
他退开一步,眼中满是笑意:“殿下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的。”
他转身,大步走向等候的队伍。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冲柯渡扬了扬下巴:“殿下,等我回来。”
柯渡站在城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少年的身姿挺拔,步伐坚定,金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少年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猎物,而是能够与他并肩而立的战友。
他的心微微一动。
“……你啊。”
他低声喃喃,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北境,山坳深处。
穆祈带着三十名精兵,悄无声息地潜入断崖附近的密林中。
根据地图所示,那处驿站就在山坳的另一侧。断崖是进出驿站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这里,便能堵住那些暗桩的退路。
“都准备好了?”穆祈压低声音问道。
“准备好了。”副官低声回答,“只等信号。”
穆祈点了点头,抬眼望向前方。
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从背上取下短弓,搭箭拉弦。
“放箭。”
三支火箭划破夜空,直直落入驿站的马厩之中。
“敌袭!敌袭!”
驿站内顿时大乱,火光冲天,喊叫声此起彼伏。
穆祈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他翻身跃起,踩着树枝借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密林之中。手中的短弓不断射出利箭,每一箭都精准地命中目标。
“守住退路!”他高声喊道,“一个都不许放跑!”
副官带着士兵从两侧杀出,将试图逃跑的暗桩堵了个严严实实。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五十名暗桩,死伤过半,剩下的全部被擒。穆祈带人搜遍了整座驿站,找到了大量密函、银两和军械。
“少主,这里有个暗室。”副官的声音从驿站深处传来。
穆祈快步走过去,推开暗室的门。
暗室不大,四壁都是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摞摞卷宗和匣子。穆祈随手打开一个匣子,里面装的竟是?国与宣霁往来的密函原件。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东西若是呈到御前,宣霁便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全部带走。”他沉声道,“一份都不许落下。”
“是。”
穆祈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他本能地侧身闪避,一道寒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钉在了墙上。
“有埋伏!”
他低喝一声,拔出腰间的匕首,迎向从暗室深处冲出来的黑影。
来人的身手不弱,刀法凌厉,招招致命。穆祈左躲右闪,渐渐有些吃力。
他咬了咬牙,故意卖出一个破绽。
那人果然中计,刀锋直刺而来。穆祈侧身一闪,匕首脱手而出,精准地刺入那人的肩膀。
那人闷哼一声,刀势一缓。
穆祈趁机欺身上前,一掌拍在那人的胸口,将他震退数步。
就在这时,副官带人冲了进来。
“少主!”
“抓住他!”穆祈指着那人,沉声道,“他是宣霁的暗卫,不能让他跑了!”
暗卫见势不妙,转身便想逃。
穆祈哪里肯放?他从地上捡起短弓,搭箭拉弦,一箭射出,正中那人的腿弯。
暗卫扑倒在地,被副官带人按住了。
穆祈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宣霁派你来的?”
暗卫咬着牙,不肯开口。
穆祈蹲下身,声音平静:“你不说也无妨。你身上带着的东西,已经足够定宣霁的罪了。”
他从暗卫怀中掏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宣霁的私印。
“替我谢谢三殿下。”他微微一笑,“这份大礼,我收下了。”
暗卫的脸色剧变,挣扎着想爬起来。
穆祈站起身,转身离去:“带走,好好审问。”
“是。”
走出暗室,夜风拂面,带着几分凉意。
穆祈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散去,月光洒落,将山坳照得一片银白。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殿下,我做到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飘向远方。
三日后,穆祈凯旋而归。
他带着搜获的证据和俘虏回到漓都,刚进城门便被告知,柯渡已经在王府门口等着了。
穆祈翻身下马,快步走向府门。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那道挺拔的身影。
柯渡一身玄色锦袍,立在府门前,神色冷峻。看见穆祈走来,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穆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柯渡一把拉入了怀中。
“你回来了。”
柯渡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穆祈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我说了会回来的。”
他没有挣扎,而是将脸埋进柯渡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熟悉的檀香气息涌入鼻端,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殿下想我了?”
“没有。”柯渡的声音硬邦邦的,“本王只是怕你在外面惹事。”
穆祈忍不住笑了。
他抬起头,看向柯渡的眼睛。明明方才还说着不想,此刻那双眸子里却满是担忧和后怕。
这个人,当真是嘴硬得可爱。
“我没有惹事。”他说,“倒是那些暗桩被我惹得不轻。”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那枚令牌,递向柯渡:“殿下猜猜这是什么?”
柯渡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神色微变:“这是宣霁的私印。”
“对。”穆祈点头,“那个暗卫身上带着的。看来宣霁是急了,连自己的私印都敢往外送。”
他凑近柯渡,声音压低:“更重要的是,我在暗室里找到了?国与宣霁往来的密函原件。殿下,你看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展开给柯渡看。
柯渡的目光扫过密函上的字迹,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国的国书?”
“对。”穆祈点头,“宣霁和?国的交易,比我们想象的更深。他不只是要抢皇位,他还要卖国。”
他抬眸看向柯渡,眼中满是冷意:“若是让他得逞,漓国危矣。”
柯渡沉默了片刻。
他将密函收入怀中,伸手握住穆祈的手:“进屋说。”
穆祈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大步走向府内。
书房内,烛火摇曳。
穆祈将这几日的经历一一道来,从潜入断崖到围剿驿站,从搜获证据到擒获暗卫,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柯渡一直静静听着,神色越来越凝重。
“辛苦了。”他终于开口。
穆祈眨了眨眼:“殿下是在夸我?”
“本王是在陈述事实。”
穆祈笑了笑,忽然凑近柯渡,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殿下若是觉得辛苦了,不如给我一些奖赏?”
柯渡的眉梢微挑:“你想要什么奖赏?”
穆祈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抹狡黠:“殿下亲我一下,我便什么都不要了。”
柯渡看着他,神色复杂。
你,方才还浴血奋战、运筹帷幄,此刻却像个讨赏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穆祈拉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温柔和珍视。柯渡的指尖插入穆祈的发间,轻轻摩挲,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
穆祈闭上眼睛,任由他吻着。
这几日的疲惫和紧张,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良久,柯渡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满意了?”
穆祈睁开眼,碧绿的眼眸中映着烛火,亮晶晶的:“不满意。”
柯渡挑眉:“还想怎样?”
“想殿下今晚抱着我睡。”穆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这几日太累了,我想让殿下哄我。”
柯渡沉默了一瞬。
“你是浴血归来的英雄,不是撒娇要抱的孩子。”
“可我在殿下面前,本来就是孩子。”穆祈眨了眨眼,理直气壮道,“殿下是我的天,我在殿下面前撒娇,不行吗?”
柯渡的眉头跳了跳。
他伸手捏住穆祈的脸颊,轻轻揉捏:“你这张嘴,方才还伶牙俐齿地分析局势,此刻却只会撒娇了?”
穆祈含糊不清地回答:“那不是分析给殿下听的,是分析给别人听的。”
“在我面前就不用了?”
穆祈眨了眨眼,忽然凑近柯渡的耳边,声音低得像是呢喃:“在殿下面前,我不想动脑子。我只想做殿下的穆祈,被殿下抱在怀里,什么都不用想。”
柯渡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伸手揽住穆祈的腰,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今晚抱着你睡,明日还得起来议事。别以为立了功就能偷懒。”
穆祈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殿下最好。”
他抬起头,在柯渡的下巴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餍足的猫:“殿下放心,明日我一定比殿下起得更早。”
“你起那么早做什么?”
“给殿下做早膳啊。”穆祈理所当然道,“殿下喜欢吃什么?粥还是面?”
柯渡愣了一下。
他看着穆祈眼中的认真,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软。
你,方才还在战场上杀敌如麻,此刻却关心起他的早膳来。
“……随便。”他别过脸,声音有些闷,“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穆祈的笑容更深了。
他伸手环住柯渡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殿下真好。”
柯渡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如水,洒落一地银霜。
翌日清晨。
穆祈果然比柯渡起得更早。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好衣裳,悄悄溜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厨娘见他进来,吓了一跳:“少主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做早膳。”穆祈卷起袖子,“殿下喜欢吃什么?”
厨娘愣了愣:“殿下……殿下平日都是在宫里用膳的,偶尔回府,也是奴婢们准备……”
穆祈眨了眨眼:“那殿下平日喜欢吃什么?”
厨娘想了想:“殿下口味清淡,不喜油腻。偶尔会吃些粥,但更多时候是面。”
穆祈点了点头:“那就做面吧。”
他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厨娘想帮忙,被他拒绝了:“我想亲手做给殿下。”
他的动作熟练而仔细,一点都不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厨娘看得目瞪口呆,忽然想起这位少主的出身:猎人的儿子。
果然是会干活的人。
半个时辰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到了柯渡面前。
面条筋道,汤底鲜美,葱花翠绿欲滴,还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柯渡看着眼前的这碗面,神色复杂。
“……你做的?”
“对啊。”穆祈坐在他对面,下巴撑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殿下尝尝?”
柯渡拿起筷子,挑起一筷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的口感恰到好处,不软不硬,汤底鲜香,葱花的香气与面香融为一体。
“如何?”穆祈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穆祈追问,“好不好吃?”
“本王说还行,便是好吃。”柯渡面不改色,“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穆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殿下的意思是,这碗面很好吃,对不对?”
柯渡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低头吃面。
穆祈看着他的动作,眼底满是笑意。
他知道柯渡的性子,能让这个人说出“好吃”二字,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殿下喜欢的话,我以后常做给你吃。”
柯渡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穆祈:“你不用做这些。”
“为什么?”
“因为你是本王的人,不是本王的厨子。”柯渡的声音淡淡的,“这些事,自有下人去做。”
穆祈歪了歪头:“可我想做啊。”
他站起身,走到柯渡身边,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殿下宠我,我自然也想宠殿下。给殿下做一碗面,虽然是小事,却是我的心意。”
柯渡的耳尖微微发红。
他伸手将穆祈拉到自己腿上,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自在:“下次别起这么早,会累。”
穆祈眨了眨眼,笑容更深了。
“殿下是在心疼我?”
“本王是怕你累坏了,没人给本王算账。”
穆祈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环住柯渡的脖子,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好,我不累坏了,我要活很久很久,一直陪着殿下。”
柯渡的眸色微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穆祈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晨光正好,照进屋内,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继续布局对付宣霁。
穆祈带回来的证据,加上柯渡的暗线收集的情报,已经足以构陷宣霁。但要扳倒一个经营多年的皇子,仅靠证据还不够。
“还差一个时机。”柯渡在地图上圈出一处,“圣上三月十五要去北郊春猎,宣霁一定会陪同。”
“届时朝中空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穆祈接口道,“殿下打算怎么做?”
“本王会先一步在朝堂上发难,让宣霁无暇顾及北郊。”柯渡的声音冷静而果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穆祈沉吟片刻:“殿下的意思是,让他在北郊落单?”
“对。”柯渡点头,“春猎时,圣上的仪仗会先行,宣霁作为皇子,必定会随侍在侧。但围猎开始后,便各凭本事了。”
他抬眸看向穆祈:“你带人埋伏在北郊,等本王信号。一旦信号发出,便截住宣霁的退路。”
穆祈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然后呢?”
“然后……交给本王。”
柯渡伸手揉了揉穆祈的头,声音低沉:“你只管拦住他,不让他逃了。至于定罪、处置的事,自有本王来做。”
穆祈歪了歪头:“殿下是怕我受伤?”
“没有。”柯渡面不改色,“本王只是觉得,你一个猎人的儿子,去干杀人的活,不太合适。”
穆祈眨了眨眼:“可我杀过人。”
柯渡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着穆祈的眼睛,神色复杂:“什么时候?”
“桵国灭国那天。”穆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有人要欺负阿嬷,我一刀捅死了他。”
他说着,唇角微微上扬:“那是我第一次杀人。血流了一地,阿嬷吓得抱着我哭。但我不后悔。”
柯渡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揽住穆祈的肩,将他拉入怀中。
“以后不用你动手了。”他的声音低沉,“杀人的事,交给本王。”
穆祈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柯渡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深深的疼惜。
“殿下……”
“本王知道你是猎人的儿子,杀过人,手上沾过血。”柯渡的声音很轻,“但那是以前的事了。”
他伸手抚上穆祈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从今往后,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杀人的事,本王来。”
穆祈的眼眶微微发红。
他将脸埋进柯渡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殿下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本王的人。”柯渡的声音淡淡的,“本王不对你好,对谁好?”
穆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了下来。
他伸手环住柯渡的腰,抱得很紧很紧。
“殿下……”
“嗯?”
“谢谢你。”
柯渡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窗外暮色渐沉,夕阳的余晖洒进屋内,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三日后,北郊春猎。
穆祈带着一百精兵,提前埋伏在北郊山林深处。
柯渡则留在宫中,等着在朝堂上发难。
临行前,他握着穆祈的手,神色凝重:“小心。”
“我知道。”穆祈点头,“殿下也是。”
他抬起头,看向柯渡的眼睛:“殿下,我等你。”
柯渡嗯了一声,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等我信号。”
他松开手,转身离去。
穆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转身带着人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日头渐渐西斜。
穆祈伏在一棵大树上,透过枝叶的缝隙,眺望着远处的猎场。
旌旗猎猎,人声鼎沸。圣上的仪仗已经抵达,宣霁作为皇子,果然随侍在侧。
穆祈的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猎场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号角声响彻云霄,那是他与柯渡约定好的信号。
“动手。”穆祈低声下令。
他翻身跃下大树,带领精兵迅速向猎场方向移动。
猎场中,宣霁的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他厉声喝问。
“三殿下,大事不好了!”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摄政王在朝堂上弹劾殿下,说殿下通敌卖国、意图谋反!圣上下令,捉拿殿下归案!”
宣霁的瞳孔猛地收缩。
“柯渡!”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字,转身便想逃。
可刚跑出几步,便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
穆祈站在队伍最前方,手中的短刀泛着冷光。
“三殿下,好久不见。”
宣霁的脸色铁青:“是你?”
“对,是我。”穆祈微微一笑,“殿下忘了,我是猎人的儿子。猎人的本事,便是让猎物无处可逃。”
宣霁咬了咬牙:“你以为凭你这些人,便能拦住本王?”
殿下试试不就知道了?”穆祈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对了,贺钧留下的那些东西,我都给殿下整理好了。暗桩名单、通敌密函、私养兵卒……一样不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殿下若是识相,便束手就擒。免得刀剑无眼,伤了自己。”
宣霁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死死盯着穆祈,眼中满是阴鸷:“你以为攀上柯渡,就能高枕无忧了?你别忘了,你不过是个桵国的余孽,有什么资格站在本王面前?”
穆祈的笑容不变:“桵国的余孽又如何?我至少不曾卖国通敌,不像某些人,连祖宗都可以出卖。”
他说着,短刀出鞘,刀尖直指宣霁:“三殿下,你输了。”
宣霁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他猛地拔出佩剑,向穆祈砍来。
穆祈侧身闪避,短刀顺势挥出,与宣霁的剑锋相撞。
刀光剑影之间,两人已经交手了数招。
宣霁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但他毕竟养尊处优多年,手上的功夫早已生疏。
穆祈却不同。他是猎人的儿子,从小便在山林间追逐猎物,刀法早已磨砺得炉火纯青。
几个回合下来,宣霁便落了下风。
他一个踉跄,被穆祈一脚踹倒在地。
穆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短刀抵在他的咽喉:“三殿下,认输吧。”
宣霁的眼中满是不甘,但刀锋冰凉的触感让他不敢妄动。
“……好。”他咬着牙,“本王认输。”
穆祈微微松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上前将宣霁绑起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穆祈抬头望去,便见柯渡一马当先,带着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殿下!”穆祈的眼睛亮了亮。
柯渡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穆祈面前。
“你没事吧?”
“没事。”穆祈摇头,“人已经拿下了。”
柯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伸手揽住穆祈的腰,将他拉入怀中。
“做得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欣慰。
穆祈靠在他怀里,嘴角微微上扬:“殿下呢?事情顺利吗?”
“顺利。”柯渡点头,“证据呈到御前,圣上震怒,当场下令将宣霁收监。他的党羽也被一网打尽,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威胁漓国。”
穆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真实感。
“对,结束了。”柯渡低头,在他额上落下一吻,“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穆祈睁开眼,碧绿的眼眸中映着柯渡的身影。
“殿下,”他轻声唤道,“谢谢你。”
柯渡看着他,神色复杂。
他伸手抚上穆祈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谢什么?”
“谢殿下带我去见你,谢殿下信任我,谢殿下……从未放弃过我。”
穆祈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柯渡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吻住了穆祈的唇。
这个吻很长,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良久,他才松开穆祈,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不用谢。”他的声音低沉,“你是本王的人,本王自然不会放弃你。”
穆祈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殿下这话,我记下了。”
他伸手环住柯渡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从今往后,我也是殿下的人了。”
柯渡轻轻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远处的猎场上,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押送俘虏。
而在这片山林的深处,两个人紧紧相拥,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之中。
一切尘埃落定。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