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DAY6 默默然，厉 ...
-
梅莉要在巴希达这里寄住两个星期，和她讨论一些历史人物什么的——她家是《预言家日报》的大股东，她这个班其实是爱上不上的——所以她在那个整天写些鸡毛蒜皮事的破报社挂职的意义是？
“好极了，”埃里克干巴巴地说，“有需要的话可以找我帮忙。”
糟透了。请千万千万别再把那群聒噪的中二病晚期青少年带进来，以及别找我麻烦。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梅莉友好地眨眨眼睛，“别在意奥斯特，他就是个傻蛋，我请他来完全是因为他姐姐。”
向我重复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并不能让我忘记你们说了什么。
他敷衍地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那场愚蠢的茶话会本来是格林格拉斯小姐采访邓布利多教授的活动，被几个多余的人类变成了八卦大会。场地转移到巴希达这边之后，老夫人就回去午休了，邓布利多带着他写的食谱烤蛋糕回去捣鼓甜食，错过了之后的好戏——那个叫奥斯特的男孩花了半个下午反复咀嚼他从某个在德姆斯特朗上学的亲戚那儿听来的消息，把它们好好地润色了一番，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什么叫“孤僻到没朋友，一看就是那种沉迷黑魔法的货色”？这都什么和什么？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会这么形容他？
埃里克一头雾水。但他毕竟不是这位梅莉小姐的客人，只好安静地坐在那里，开始听自己的瓜——这群人十分迅速地把毫无根据的只言片语咀嚼扩充并加入各种真真假假的开盒信息最后合成超长PDF。真不愧是BBC原产地的人类，变形术大师邓布利多的学生，直接让他无痛集齐了霸凌和被霸凌的丰富人生经历，还给他变出了两女一男三个前任，整个人直接变异成一只海王嘉豪Pro max黑化版。
他快绷不住了，但是这种时候笑出声来会不会很没礼貌——虽然这群人在他面前吃瓜也很没教养。不过他确实该澄清一些事——就算他能把这些当乐子看，也得考虑到朋友们的感受。瑟琳娜大概不会在意这种无厘头的绯闻，但伊莱亚斯是绝对会惨叫的，无痛成为前兄弟的前任也太为难这个直男了一点——不过他们学校好像没有叫海伦娜的女孩来着，如果他们能告诉他这位大概率不存在的前任三号在哪里就更好了——话说这群人怎么连他小时候和麻瓜小孩打架的破事都被扯出来了，他和谁说过这种黑历史吗？
埃里克纠结了一会，决定还是不告诉他们正主就在眼前的噩耗。要是他们不尴尬，尴尬的可就是他了——反正伊莱亚斯远在欧洲，不太可能听见这些人的胡诌。
一爪子竖着尾巴走过来，在他脚边趴下。
“我堂哥也在德姆斯特朗上学，”奥斯特唾沫横飞，“他弟弟也喜欢捣鼓黑魔法，他们学校的老师警告他很多次了！”
查勒斯真是一如既往地缺心眼。他伸手摸了摸猫咪柔软的脑袋，一爪子舒服地眯起眼睛，蹭蹭他的手心——果然吃几天肉就不会挠人了，动物真是最好相处的生物，不像某些人长了张不安分的嘴，不说些多余的话就浑身难受。
“他还有个妹妹，是个多管闲事的长舌妇，天天装好学生——”
“现在在背后嚼别人舌根子的人是你自己。”埃里克说。
笑声和附和戛然而止。他收回抚摸猫咪的手，站了起来。
“很抱歉，”奥斯特瞪着他，不知是惊讶还是恼火，“但我们好像没有邀请你来参与我们的对话。”
“我也没有邀请你们讨论我的人际关系。”
瑟琳娜只是我在学生会的同事，她有男朋友。我们学校——至少我认识的女孩里，没有谁叫海伦娜。伊莱亚斯只是我的朋友。我没有前任，没有霸凌任何人，也没有人霸凌我，我的校园生活比谁都正常。我和麻瓜小孩打架是因为——
因为啥来着？他卡了一下，晃了晃脑袋。算了，黑历史还是别回忆了。
这些话没有必要说出来。他证明不了自己没有纵火，因为那是事实。他也没有必要证明他身边的人是正常的，他们并不会因为远在天边的几个人说了几句闲话就变得不正常——查勒斯除外，那小子是真不规矩，成天研究些有的没的——但他不是海王，他还没长出这根弦呢。至于伊洛娜——她是级长，货真价实的好学生，用不着装。嫉恨她的废物太多了。
“把我的问题延伸到其他人身上真是大可不必。”埃里克最后这样说，锁着眉头——伊洛娜说他做这个表情的时候很像他爹，看起来比较凶——他满意地看见那个男孩涨红着脸却没敢说话，十分潇洒地转身回了房间。
所以第二天早上发现这位格林格拉斯大小姐还在这里的时候，他多少有些无语，此时更是没心情和她说什么好话。
“您确实没有邀请我，很抱歉打扰你们喝茶。”
这句话听起来很像是阴阳怪气，但他这会实在没心情斟酌自己的语气或解释自己的用意，于是赶在尴尬的沉默弥漫起来之前率先站起身：“那么。（So.）”
他摊摊手，头也不回地往楼梯上走去。*
梅莉睁大了眼睛。
“你也不一定非要认识他，亲爱的。”巴希达对梅莉摇了摇头，“他也才刚来这里不久——去找住在这里的那几家人给你带路吧，他们对这里更熟悉。”
“哦，当然……”
埃里克轻悄悄地合上门，把她们说话的声音关在外面。看来只能明天再开始恢复他的健康生活日常了，现在先想想今天做什么吃的喂莱纳斯吧——嗯，麦芬蛋糕怎么样？莱纳斯昨天说他想吃巧克力。
他待在房间里，把所有囤积的原料都翻出来，决定弄出一套无需厨房的咒语食谱——毕竟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厨房和客厅都属于公共区域了。
鸡蛋和牛奶快速地混合，在溶解诅咒的作用下彻底融合，油，糖和盐也快速加入那个安静的小漩涡。液体旋转咒真是最好用的搅拌器，要是能控制一下黄油的香味就更好了——想想办法，他肯定能解决。
他肯定能解决。
这个念头总是随着困难出现，给他带来很多很多的勇气。
蛋糕胚在容器里团好，巧克力碎点缀在上面，巧克力的味道让他略微高兴了一点，然而那天的记忆随着那个念头被牵了出来。
伊洛娜瘫倒在沙发上，身体不自然地抽搐，半个身子陷入了一片噼啪作响的黑雾。默默然疯狂地涌出，烧焦了地面，沙发和天花板，查勒斯惊魂不定地后退，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上。
他肯定能解决。
埃里克仔细分辨了一会，依旧没能在自己的脑子里找到任何像是害怕的情绪，有些沮丧地眨了眨眼睛。如果他难以产生恐惧的话，也许这一切都无法称得上是勇气。勇气是对抗恐惧的力量，而他没多少恐惧可以对抗。
他只有平静，只剩平静了。
“伊洛娜，”他平静地举起魔杖，“那不是你的魔力。”
莱纳斯告诉过他，这个学期的结尾会发生一些令人不快的事，但除了他之外的人都会没事。他当时有些无奈，说万分感谢，但这种好消息就不用提前告诉他了。
他的视线从杖尖慢慢收回——那些黑雾给他的手腕留了点纪念，睡袍的袖子已经被染了一大片暗红，血珠从下面渗出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伊洛娜，”埃里克盯着自己的袖子重复了一边，“那不是你的魔力。”
你一直是个那么幸福的人，怎么会变成默默然呢？
他无视默默然的爆鸣声，停顿了片刻就抬起头来，在黑雾里寻找伊洛娜茫然的蓝眼睛——她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有些昏昏沉沉地半睁着眼，在听见自己的名字时缓慢地看向他，然后——看她神色算是惊醒了吧。
黑色的魔力顷刻消融，恢复成淡淡的白色光晕，迅速涌向伊洛娜。她剧烈地颤抖起来，痉挛着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毯上，查勒斯手脚并用地往她的方向挪过去，似乎站都站不稳了。
“什么情况……”
埃里克听见她疑惑又虚弱的声音，低头看时，那个倒霉的女孩已经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四周一片狼藉，焦黑的痕迹布满了沙发和地面，吊灯上的玻璃碎了一地。查勒斯靠着门板缓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有人在敲门。
想想办法。
“发生什么了？”伊利亚斯大声喊，“埃里克？你在里面吗？”
想想办法，他一定能解决。
放下的魔杖重新举起，厉火从杖尖跳跃着涌出。查勒斯惊恐地抬头，在和他对上视线之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抓着伊洛娜快速向旁边逃去。门被推开了，他看见伊莱亚斯睁大的双眼，尖叫和惊呼从火焰的另一边传过来。吊灯，地毯和沙发在火焰中迅速萎缩，让他想起牛皮纸丢进壁炉后的样子——炽热的火蛇一瞬间就吞噬了所有痕迹，更加浓重的漆黑覆盖了那些诡异的焦痕，他在过于明亮的火光中眨了眨眼。
清干净了吗？
血流失得有点快，埃里克迷迷糊糊地看向自己举着魔杖的那只手——哦，对了，手上还有一点。
蛋糕在咒语中膨胀起来，巧克力香气四溢，他却看见那火焰再一次爬上他的手腕。更加剧烈的灼烧再次撕开伤口，他轻轻颤抖了一下，低声念了反咒。
“埃里克？”
莱纳斯的声音把他惊醒了。埃里克再次眨了眨眼，转头看见对方从行李乡里探出半个脑袋，“你在念厉火的反咒吗？”
他摇了摇头，转头扔掉那个烤糊的蛋糕。
“没事的，”他说，“小事。”
“痛吗？”
莱纳斯的手伸进他的袖子，指尖停留在那片狰狞的疤痕上。埃里克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不痛。”
“我不是说现在。”莱纳斯摸了摸他的脑袋，像在哄小孩。
那个时候肯定是很痛的。
埃里克心不在焉地看着莱纳斯的脸，继续神游——那些只是些皮肉之苦而已，不算重要。他现在挺高兴自己被开除的——早知道被开除就能和莱纳斯一起过一整个暑假，不用偷偷摸摸半夜摸到阁楼里，他直接把学校温室那个废弃仓库炸掉就好了，他们草药课教授一直嫌弃那坨破砖头堵路。
莱纳斯的指尖冰凉又柔软，不像活人也不像幽灵。他很不想把手抽回来，但他手上还拿着画笔呢——虽然莱纳斯这个状态大概不会碰到颜料。
他继续悄悄地盯着他看，却听见莱纳斯叹了口气：“厉火烧伤怎么好得这么快的？”
解了诅咒用白鲜香精就好了。埃里克有些困惑地看了看那片新长的发白的皮肤，忍着遗憾把手拿回来，耸了耸肩：“把诅咒解决掉就好了。”
莱纳斯盯着他看一会，恢复了懒散的样子，飘到一边：“以后注意安全。”
“当然，”埃里克抓稳了画笔，点了点头，“不过，如果是要我用受伤交换像这次一样重要的东西，我很乐意流点血。”
莱纳斯在他身后顿住了片刻。
“你最好不要后悔，”他轻而模糊地说，挪开眼睛，“最好不要。”
埃里克转过头去看他，他又摇了摇头，“别在意我——你画画去吧。今天的麦芬蛋糕很棒。”
于是埃里克听话地忽视他的自言自语，冲他轻轻点头，然后听话地转过去画画。然而莱纳斯还是转身走进画布，消失在画中的玫瑰花园里，剩下他在混合着巧克力香、颜料味和失望的画室里独自熬过这个下午。
他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思索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话——或者什么莱纳斯不喜欢的关键词？
“埃里克？”
门上的传声咒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赶紧钻出箱子，过去开门。
“阿不思来找你，说你的蛋糕配方好极了，”巴希达把他拉了出来，“你这样过暑假和坐牢有什么分别——他带着蛋糕过来了。”
刚吃了麦芬蛋糕的埃里克一点胃口都没有，有点尴尬地摸了摸嘴巴。格林格拉斯也在巴希达的小客厅里，看见他出来，立刻用那张闪闪发光的脸冲他微笑：“下午好！你在房间里待了好久。”
他这两天都不怎么出来，吃饭都在自己房间里解决了，最多晚上出来一趟。
“有空多出来弄你的甜点，”巴希达说话的时候几乎有些谨慎了，让他十分疑惑，“别老是自己闷着。”
甜点不能天天吃，他做那些是因为莱纳斯太瘦了。埃里克致力于用肢体语言取代大部分可以不说的话，遂点头。
“你喜欢做甜点？”格林格拉斯抬了抬眉毛。
他继续点头，坐到桌边：“我妈妈喜欢。”虽然她在工作岗位上不怎么负责甜点。
“那天那个巴斯克是你做的吗？”
他依旧点头，心说你别继续了，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DAY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