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DAY4* 粉身碎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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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报上你的名字，”他垂着头，扫了一眼对方干净的长袍下摆和高跟鞋——院子里是泥巴路，她的鞋子上什么也没有，“请不要随便闯进别人家里。”
他用双手挡着门口，抬头就看见那双被浓妆包着的眼睛眯了起来。
丽塔·斯基特带上一点很不友好的笑意，上下打量着他：“别妨碍大人讲正事，小朋友。”
埃里克盯着她的手腕。那只抹着艳红色指甲油的右手已经在掏魔杖了——她想做什么？
答案是无所谓。
“幻影移行有声音，”他抬起头，语气平静，“我们都坐在客厅里，什么也没听见。我很好奇您是怎么站在这里的。”
电光火石之间，试图挖掘造谣资料的黑心记者抽出魔杖，一记强力混淆咒却打在了沙发背上——她被埃里克的咒语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在门外的泥土地上摔了个头晕眼花。一爪子从猫窝里窜出来，轻巧地跳到了她的头上，在女人愤怒的叫声中叼走了她的魔杖。巴希达这才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举起魔杖，给她补了一记昏迷咒。
埃里克走过去的时候，她的自动羽毛笔正在那个皮包里疯狂地挣扎，像个扑棱蛾子——于是一爪子开始盯着那片绿色的羽毛，拱起屁股。
“别动，”埃里克拦住猫咪，“小心有防盗咒语什么的——”
然后他就被甩了一脸的红墨水。
“Reducto*”
羽毛笔碎成一地。笔管里的红墨水喷射出来，飞溅着染脏了一大片毛地黄。
“梅林，”巴希达疲惫地擦了擦额头，“我来写信给魔法部吧，埃里克，你看住她——顺便洗个脸。”
埃里克不喜欢魔法部，但为了赶走这位莫名其妙的闯入者女士，他完全愿意走一趟——不过魔法部的办事效率还是让他十分无语。
“她对你们发射了强力混淆咒，因为你的昏迷咒偏移了轨道，”那个傲罗最后确认一遍，然后点了点头：“你可以走了。”
他在外面见到了邓布利多。校长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等待巴希达。
“情况还好吗？”
“他们确定我是正当防卫，只是要求我写信和我父母说一声，”埃里克揉了揉眉心，“问题不大。您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丽塔·斯基特，”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轻快地说，“一位十分出名的记者。”
“没听说过，”埃里克咕哝，“不知道她想干嘛。”
“唔，我想《魔法史》作者的生活对她那些追求刺激的读者来说过于平淡了，”邓布利多摸了摸胡子，“不过巴希达对我而言也是长辈，也许是想问问我们那辈人的事情呢。”
唔，埃里克突然产生了一点点好奇——他们那辈人的事情，会包括莱纳斯吗？
他没有问这个，只是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了下去：“那她做什么袭击我们——”
“好了。”巴希达在邓布利多回答之前走了出来，看起来比刚才还疲惫。问询她的傲罗也过来了，向他们宣布斯基特事件的结果——丽塔·斯基特私闯民宅，意图攻击无辜居民，大概会被罚款并永久禁止接近戈德里科山谷，并且必须接受至少一个月的行为管制……
真啰嗦。埃里克木着脸听完，敷衍且配合地点头：“我只是有点好奇她是怎么到门口的，院子门口没有脚印，她的鞋跟上没有泥巴，我们也没听见幻影移行的声音。”
傲罗耸耸肩，说她可能所以顺手清理了痕迹，毕竟只是一个咒语的事——他们会再问问的，不用担心。
不仅效率低，还完全不在乎细节，真是太棒了。
埃里克看了眼邓布利多，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点若有所思的神情，又看向满脸倦容的巴希达：“我们快点回去吧？您还是多休息比较好。”老人家不宜情绪波动过大，她肯定被刚才那一出吓着了。那个神经病——至少他在这里的这些天，应该不会再回来了。不过巴希达确实年纪大了，回头还是和家里人说一声，找个小精灵来照顾着点吧。
邓布利多带着他们穿过那些横七竖八的走廊，免得他们迷路。魔法部似乎恰好到了下班的点，路过的职员越来越多，以至于后半路上他满耳朵都是“邓布利多教授”。他有些无奈地决定神游，然而他的大脑开始很不配合地整理昨天晚上的小说……
梅林啊，他需要冥想盆。
半个下午就这么浪费在那些办公室了。他十分惋惜地站在院子里，看外面的斜阳——虽然湿润的泥土告诉他，这个下午大约是在下雨的。
“夏天的每一天都十分宝贵，不是么，”他沮丧地踩了踩那片被染红了的毛地黄，对着它们自言自语，“该死的黑心记者。”他没时间给莱纳斯做他想吃的可颂了。
“确实，”邓布利多的声音从对门传来，“巴希达的花都成这样啦。”
他看向对面的院子，邓布利多站在门口——那片前几天还荒草丛生的庭院现在多了一大片漂亮的绣球花。
“我最近恰巧在学一些园艺魔法，住在这里才有足够的空间试验它们——还不错吧？”
埃里克点头。
“巴希达说你很擅长做甜点。”校长先生似乎想和他聊聊天。但他没什么话可说，于是继续点头。
邓布利多朝他眨眨眼睛。
“下次送一份给您？”
对方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啊，谢谢。”
邓布利多喜欢吃甜的？他在晚餐时问巴希达。巴希达点头，说这孩子她看着长大的，一直很喜欢甜食。
埃里克不知道看着一个孩子长大又变老是什么感觉，刚想了几秒钟，就听见巴希达回忆她过去见到的事情：“他有个弟弟，阿不福斯，脾气有些坏。他们的母亲坎德拉是个坚强的女人，我们偶尔来往……”
她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也许在过于多的记忆中捞取很久以前的那一点点痕迹实在有些艰难。埃里克想劝她放弃，但她还在继续：“他还有个妹妹，”她有些疑惑地说，“我总觉得这部分记忆有些模糊，真是怪了，再早的事情我都记得很清楚呢……”
“她妹妹叫什么？”埃里克漫不经心地问，得到一个阿丽安娜的名字，随意地抛之脑后了，“唔，那她有什么特征吗？”脾气也很差之类的。
巴希达犹豫了一下：“你别出去和别人说，”她慢吞吞地切换成德语，“但我唯一一次见过她，是在晚上。”
埃里克感觉自己的心脏怪异地抽动了一下，放下了叉子。
“坎德拉抓着她的手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就回去了。是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很瘦弱——去世之前大家都不知道他们家还有个女孩。”
他的脑海中毫无道理地浮现出伊洛娜的脸——真是离谱——可是伊洛娜为什么会爆发默默然？她一直是个开心的女孩，而且都快十四岁了……
“阿不思和阿不福斯都很难过，”巴希达看起来有点困惑，“但盖勒特为什么突然消失了，还有……”
她卡住了。埃里克回过神来，才发现那个可怕的名字进入了他的耳朵——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个啊，为什么他会无端联想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巴希达怎么了……
“别和别人说，埃里克，”面前的老妇人突然颤抖了一下，目光失焦，声音也变得轻而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追赶着她，她的手指也晃动起来：“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但我总觉得那年发生了其他的，我们都没看见的事情。我太老了，恐怕再也想不起来了，有什么东西在搅乱我的记忆……你帮我记着一点点，就算我没有完全丢掉那根线头，好吗？”
埃里克点了点头。
他对属于别人的时代没有多少兴趣——辉煌也好，悲剧也好，所有结局其实都是一样的，人都会死。
况且就算人能死而复生，痛苦的经历也是无法撤回的。
“别担心，”他轻轻地安抚陷入混乱的老人家，扶着她走向卧室，回头看了一眼桌角立着的老相片，“别担心，巴希达。我什么也不会说的。你快休息吧。”
相片旁的烛火忽然地熄灭了，剩下一缕细细的烟顷刻飘散。
两个鸡蛋，糖，淀粉，奶酪——感谢粉碎咒，感谢魔法。
埃里克看着那只碗——液体，粉末，胶状物质堆成乱七八糟的一坨，在咒语的作用下充分混合，变成细腻的糊糊。这个时候再加入淡奶油，搅拌均匀，倒进随手变形术出来的模具，继续用咒语烤熟——巫师不需要动手。
巴希达没胃口吃晚餐，早早地回去休息了。他给一爪子留了肉，然后端着刚烤好的巴斯克和两个洗干净的桃子回到房间，还带上了那本书——他此时才注意到书的名字。以你的名字呼唤我——好吧，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木板缓缓下降，画室里却没有阳光。昏暗笼罩了他熟悉的房间，那些画板和石膏模糊起来，只剩房间中央一块悬浮的光屏。
屏幕发白的幽光映着莱纳斯有些虚幻的身影。他躺在沙发椅上，看起来快睡着了。
“你迟到了，”莱纳斯懒洋洋地抬起头，看见他端着吃的，“我等了你好久。”
“遇上个疯子。”埃里克咕哝一句，把食物放在桌板上。巴斯克蛋糕被切成几块，略微烤焦的表皮下是浓郁的奶酪味——如果不是半夜就好了，这种点心该是下午茶的。不过这里怎么一股颜料味，他这两天应该没有动画笔啊。
莱纳斯挥了挥手。房间的光源突然开始晃动——埃里克反应了一下，才注意到光屏开始播放——嗯，这是他看的那本书吗？
“你知道什么是电影吧？”莱纳斯打了个哈欠。
埃里克不知道。如果是让真人把书演出来，他希望没有桃子那一段。
“你不知道？”
埃里克点点头。莱纳斯遗憾地叹气：“好吧，巫师小孩——这不妨碍你陪我看一会？虽然我在梦里播放过很多次了。”
“你喜欢看这些？”埃里克感觉自己糟糕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
“我讨厌看这些。”莱纳斯微笑着闭上眼睛，“我讨厌这种该死的结局。”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埃里克安静地盯着电影屏幕，那些剧情却无法连贯地进入他的脑子，因为莱纳斯开始啃一只桃子。
柔软的果肉发出汁水充沛的声音，他忍不住地分神，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变成一只熟透的桃子，轻微挤压就要流淌出什么来了——这可真糟糕。
“你想看着我吗？”
莱纳斯的声音惊醒了他。埃里克转过去看着他，他却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讲话。
于是埃里克沉默着挨到了电影结尾，回过神时看见光幕上那个主角——他似乎是坐在壁炉边，柔和的橘色光晕映着那张脸，在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烛光般地轻轻跳跃。
眼泪是最不值钱的悲伤——如果你每个夏天都要为某些人赔上几滴眼泪的话。如果那一切的欲望和爱意都是真的，为什么不一直在一起呢？为什么不承认呢？为什么羞愧呢？为什么痛苦呢？会什么怀念呢？为什么要把无关紧要的人扯进来呢？
他盯着那个流泪的人看了一会，又转过头看向已经睡熟的莱纳斯。
“我也不喜欢看这些。”他轻轻回答，“我想看着你。”
但是有那么多秘密横在我们之间。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并不了解你，所以说到底也只是见色起意而已，并不比书中的滥情者高尚多少——但我是如此渴望接近你啊。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吃剩的蛋糕歪斜在盘子里，他拿起另一只桃子，放到唇边，任由冰凉又甜蜜的汁水涌入嗓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DAY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