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DAY1 被开除按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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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
雨水砸在他的斗篷上，咒语隔绝潮湿，却挡不住雨夜的寒意。伊洛娜的喊声隔着雨幕传来，模糊得像是幻觉。
应该就是幻觉。大概是此时此刻的场景与那天有些相似吧。
雨点在他的耳边砸落，持续不断地轰鸣。他闭了闭眼，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和疲惫的身体往前挪。山谷在暴雨中沉默，地面的水坑里倒映着房屋窗子后昏黄的灯光，他隐约瞥见对面的屋子里有个高大的人影。
“埃里克……”
哦，看来那叫喊不是幻觉，确实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绝对不是伊洛娜。那声音模糊而混沌，像是他沉在水里，岸上的人隔着水面喊叫。
“梅林呐，孩子，你怎么站在雨里不动弹！”
巴希达把他拽到屋檐下，给了他一个烘干咒，随后注意到他发白的嘴唇。
“你还好吗？”
他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又点了点头。
“你看上去糟透了。”她的声音靠近了也依旧模糊，“一定是路上累着了——喝点热茶，吃点东西，然后赶紧去睡一觉吧。
确实。他走得太仓促了，差不多有一整天没吃东西。
埃里克没什么力气，顺从地接受安排。在就着茶水吃过一块齁甜的司康饼之后，他没换衣服就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然而困倦并没能提升他的睡眠质量，他昏昏沉沉地做了好几个噩梦。先是伊洛娜变成一团黑雾，查勒斯惊慌失措的脸在晃动的油灯光中一闪而过，有人倒在地上，滚到他脚边——而那黑雾噼啪作响，飞快地冲出窗外，破空声夹杂着不知哪来的惨叫——然后铺天盖地的烈火席卷了梦境，他从梦中惊醒，喘息着瘫在床上。
“你还好吗？”巴希达在外面用力敲门，“我听见你大叫了一声。”
“我没事。”埃里克停顿了一会，哑着嗓子回答，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您去休息吧。”
“已经十点了，孩子，我不用休息，”巴希达说，“你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帘。阳光把那块浅紫色的布料浸透了，又从边缘的缝隙里倾泻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暖呼呼的。
“抱歉，”他说，“我昨天有点累——我现在起来。”
“起来吧，睡太久也不好，”巴希达的声音隔着门，有些模糊的犹豫，“餐桌上有三明治。我出去一趟，你一会也可以四处逛逛。”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埃里克爬起来，有些头重脚轻地换了衣服。手落在门把手上时，外面的阳光却让他停下了脚步——在吃早饭之前花一点时间暖和一下不算浪费，他对自己说。
窗帘拉开，挂钩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灿烂的光线立刻就洒了进来，在他的脸上温暖地亲吻。窗外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夏日场景：篱笆上的绿藤在微风里晃动，院子里鲜艳的毛地黄野蛮生长，一只猫从栅栏间悠闲地走过，竖着尾巴——当然，最重要的应该还是这美丽的晴天——据说英国的天气很不怎样，这样的好日子应该不多见。
残存的睡意立刻消散了，他眯着发酸的眼睛，把窗户也推开一条缝，让鼻子伸到室外温暖的空气里去——真是热烈的季节，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好了一点点。
他产生一点舒服的懒意，也不急着下楼了，开始好奇地四下张望，看见对门的院子里站了一个高大的老人。
“埃里克！”巴希达的喊声从楼下传来，他赶紧低头，看见她在楼下的院子里，“我出门了，你记得吃饭。”
埃里克点了点头。巴希达放心地走出门去，和对面的老人打了个招呼：“早安……”
他没听清那个名字，也没多想，只是缩回窗子里面，慢吞吞地下楼吃饭。培根三明治十分美味，他连吃两个，喝下一杯茶，神清气爽地出门乱晃。
查勒斯平安无事，伊洛娜的小毛病有罗齐尔教授和他爹操心，现在他是最闲的人——只要等转学手续办完就好。当然，他还得对抗一下那点微不足道的噩梦——以及照顾好他行李箱里那位挑剔的大爷。
戈德里克山谷真是个好地方。中心广场有麻瓜集市，酒馆里全是老头老太，小商铺里卖一些乱七八糟的麻瓜玩意。青年人都出来呼朋引伴，十分热闹，还有不少摆摊的麻瓜在交易各种东西。一个麻子脸男孩试图向他推销一瓶深色的浆果果酱，他有点好奇，翻翻口袋掏出一叠五十，一百的马克。
“你来英国不换英镑的吗？”麻瓜听他口音，猜出他是外国人，看起来十分疑惑。
……和不同国家的麻瓜交易还要用不同的货币吗？
埃里克大为震撼，顶着对方看傻子的眼神灰溜溜地走了，在回到院子里之后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怎么啦？”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老人和蔼地问。
“我没换英镑。”埃里克挥舞手里的马克，“麻瓜居然不用统一的钱。我被当成傻子啦。”
“我想山谷里还是有几家巫师店铺的。”老人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
更丢人了。但是没关系，他不在乎这个。
埃里克对他的话点点头，但他还是扭头去房间里翻箱倒柜了一番——还真是一点英镑都没有啊，而且这马克怎么也怪怪的，都是五十怎么还长得不一样呢*……哎，古灵阁真黑。
最后，他在那个邻居老头的帮助下找到了一家巫师开的面包店，买了午餐的面包。店主人还向他推销他们自己种的月季，他十分高兴地买了一束。
“你打算拿这些花做什么？”对门的老人问。
“画画，”埃里克回答，“谢谢您给我指路。”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侧边伪装成锁扣的按钮摁到“画室”那一档。再打开手提箱，里面就只剩一块暗色的木板了。
升降梯咔哒一声，埃里克蹲在上面，一边下降一边看向画室中央。
莱纳斯慵懒地躺在木头摇椅上，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也只是稍微掀起眼皮：“午安……你又带了什么回来？”
“花。”埃里克仔细看了看他——看上去比之前健康一些，看来海因里希确实有好好喂他——说起来，他们又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我更想要一把剪子，”莱纳斯懒懒地说，坐起来打量那束月季，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的头发又长长了，之前那一把剪子却不见了。”
那件奶油色的丝绸睡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洁白的光泽在袖子上流淌——这可一点也不好画。埃里克盯着那块布料琢磨，心不在焉地把东西放在桌上，直到莱纳斯把话说完才短暂地回了神，看了看对方披到肩上的卷发——在画面里确实像是金子：“……你到底弄丢了多少东西，莱纳斯？”
莱纳斯轻飘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埃里克把花束修剪好，插进花瓶，然后找出尺寸正好的画布，开始铺背景的颜色。
“我要深色调的。”莱纳斯挑剔地敲敲画框，“别忘了我的剪子。”
埃里克没回话。他很迅速地勾勒出花瓶和花朵的大致形状，然后开始铺最下面的颜色——背景依旧是浅灰。他不喜欢深色调。
莱纳斯撇了撇嘴，从画像边缘消失了。埃里克决定专心画画，不再左顾右盼——然后画里的人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
“海因里希让我带这个给你。”
画像模糊起来，色彩扭曲的波纹里伸出一只洁白的手，把一只双面镜递出来。
埃里克伸手去接，抬头就看见那截宽大的丝绸袖子挂在他的小臂中间，和衣服的主人一样呈现出幽灵似的半透明质地，像流淌的水晶。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而莱纳斯已经把那块冰凉的金属放在他手里：“别忘了保持联系。”
画面的波纹归于平静，色彩回到原本的位置。他再抬头看时，莱纳斯只是背朝着他晃晃袖子，不紧不慢地往别的画框走去——看样子是要去散步。
埃里克对着他走开的方向发了会呆，直到画笔不小心戳在画布上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叹着气继续提笔。
画室的假窗户外永远是明媚的阳光和摇曳的树叶。舒缓的音乐在停滞的空气里轻轻回荡，模糊的英文歌词里尽是些老套的无病呻吟——莱纳斯总喜欢放这些不知哪来的歌。他听了两句，果断把它们当做旋律的装饰，专心捕捉花朵和光线的形状。
莱纳斯在逛他的花园。画中的花园永远姹紫嫣红，他常看见那个据说是先知的家伙在花丛里钻来钻去，用手心和袖子抚弄那些玫瑰——所以他带了月季回来。
树枝和花朵被摩擦的声音逐渐靠近，在他身后停了下来。
“有进步，”莱纳斯丝毫没有打扰人的自觉，站在他身后的画框里打量他画的月季，“可以再多画一点细节，我想你这几天应该没什么急事？”
于是埃里克在这几朵花上花了一整个下午。爬出行李箱的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变成了橘红色，在西边的山头上缓缓下沉。
“傍晚好，”对面的邻居老头似乎也花了一整个下午在同一件事上——他似乎一直在晒太阳，姿势都没变过，“你的脸上沾了颜料。”
埃里克摸了摸脸颊，蹭下来一点白色的油彩，略尴尬地向邻居道谢——并注意到邻居漂亮的白胡子和蓝眼睛。
“您的胡子真好看，”他十分诚恳地夸赞，“我能给您画张像吗？”
巫师界的大部分老掉牙家族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祖传手艺，荷尔拜因家的是做魔法画像。主打一个混得下去就混，从政从商学医学法考公当傲罗干啥都行——混不下去就回家学手艺给人做画像。
并不是说这玩意没有技术含量，只是他们家有几乎用不完的自动画笔和一套狗都能学会的操作流程，对着说明书一步一步来真的不算难——不过他们家这几代人都不算废物，所以没人依着这个吃饭——感谢莱纳斯劝说他爷爷撕了家族联姻，娶了个脑子好使的麻种巫师，不然他现在也会是隔壁那几个近亲产物的蠢样。
当然，自动画笔画出来的画卖不出几个钱，顶多是保证不饿死。真要做出那种背景能动，人物性格和生前贴合的高质量画像，还是得苦学炼金术、苦练画功的——总之他现在算是在好好练了。
他平时能练手的大多是他的同学——暑假赚点小钱，顺便练习——画这种画像的正经客户大多是中老年人，所以有老头子邻居当模特当然很不错。
“我需要做什么？”邻居站起来。
“您就坐着——当然，也不用一直坐在这，”埃里克拿出照相机，把一罐灰色的魔药放在院里的圆桌上，“让我拍一张就好——您喜欢什么样的背景？”
“唔，”邻居坐回躺椅上，摸摸胡子，“如果是最后的画像，可能用我的办公室做背景会好些——不过在这里也很好。”
于是埃里克在夕阳下摁下快门，然后快速地把相片塞进了魔药罐子里。
“这是什么？”邻居有些好奇地站起来，隔着院子外面的小路探头。
埃里克把变成彩色的相片举起来给他看：“我画好了就把相片也给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DAY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