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幻境》枫白霜沉

6、寒心 第

　　第五日，浓雾经久不散，空气里弥漫着潮湿与压抑。

　　昨日围堵独居少女无果后，村民们心中的怨气并未消散，反而因为没能找到宣泄的突破口，变得愈发偏执。既然敲不开院门，他们便开始用更迂回的方式施加刁难。

　　有人故意路过院墙时高声咒骂，编造越发离谱的谣言；有人偷偷堵死少女院落后方的取水小径，断了她日常用水来源；还有人暗中散播说辞，告诫所有人不许与那座院子产生任何接触，违者便会被视作同党，一同遭受排挤。

　　整片村庄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围剿。

　　我化作流动的白雾，萦绕在院墙内外，一边感受着墙外此起彼伏的恶意，一边捕捉着院内单薄而隐忍的气息。少女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安静守在屋内，默默忍受着外界无端的针对。

　　生存压力还在持续加剧。

　　经过前些天的哄抢，粮食分配变得极度不均。抢到足量物资的人家闭门度日，安稳消磨时光；而那些空手而归的村民，渐渐走到了断粮的边缘。饥饿磨掉了最后的理智，一部分人不再满足于散播流言，开始盘算着新一轮的抢夺。

　　这一次，他们将目标分成了两处，一处是囤积余粮较多的几户人家，另一处便是被贴上“灾星”标签的少女小院。

　　黄昏时分，一群饥肠辘辘的村民分成两队行动。

　　前往富裕人家的一队，刚靠近院墙就遭到了农具威慑，屋主誓死护住自家口粮，剑拔弩张之下，双方僵持对峙，怒骂声此起彼伏，险些再次爆发肢体冲突。

　　另一队人直奔少女院落，笃定屋内储备不多，想要借着讨伐灾星的由头，强行闯入搜刮物资。

　　石块不断砸在土墙上，发出咚咚闷响，叫嚣声不绝于耳。

　　“把门打开，我们要搜查妖物藏身的证据！”

　　“藏着粮食不肯拿出来接济大家，心肠歹毒至极！”

　　在密集的叫骂声中，单薄的木门终究抵不住众人合力冲撞，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就在众人准备一拥而入时，一直沉默的少女终于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她面色苍白，手里空空如也，没有半分凶狠，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群面目狰狞的乡邻，轻声道出实情：家中存粮早已所剩无几，水源被堵之后，连正常饮水都成了难题。

　　可被饥饿与偏见蒙蔽双眼的众人，没有一人愿意相信她的说辞。

　　认定她刻意隐瞒的人们不顾阻拦，冲进屋内翻箱倒柜，把简陋的小屋搅得凌乱不堪，最终只找到一小袋粗粮和半罐清水。

　　真相摆在眼前，众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可这份尴尬很快就被恼羞成怒取代。找不到物资，他们便恼恨少女“耽误了自己的时间”，临走前还肆意踢翻了屋内仅剩的零碎物件，扬长而去。

　　少女独自站在狼藉的屋内，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长久地默然伫立。

　　我笼罩着这片村庄，吸纳着周遭复杂的情绪：蛮横、虚荣、窘迫、愧疚，还有少女心底缓缓蔓延开的寒凉。

　　暴力与偏见交织在一起，碾碎了无辜者的安稳，也让村庄内部的隔阂变得根深蒂固。原本的乡里乡亲，如今只剩下猜忌与敌视。

　　暮色彻底吞噬天光，第五日缓缓落幕。

　　幻境倒计时，剩余十日。

　　人心寒凉，善意凋零，这片被白雾困住的天地，正在慢慢沦为冷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