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日落大道 又快养死了 ...
-
两人刚说了两句,外头忽然下起小雨,打在折叠窗的木沿上,啪嗒作响,紧接着风一裹,雨丝斜着扫进来。
梁阑川伸手把窗户合拢,看见窗外有人。
年轻妈妈一手拉着孩子,一手举着包挡在孩子头顶,跑到店门口时头发已经湿了大半。
她探头往店里望了一眼,又发愁的扭头看了看天。
梁珍见状,立刻走到门口靠墙的伞桶边,桶里摆着好几把雨伞,花色不一,是她常年备着的,方便街坊邻里应急。
她抽出一把轻便些的伞,递了过去。
“拿去用,雨停了有空再送回来就行。”
“谢谢阿姨!我明天一早就给你送回来。”女人接过伞连忙道谢,牵着孩子撑伞走进雨里。
雨雾笼罩巷口,雨声填满整条街巷,母子俩没再闲话,梁阑川收回视线,清理起玻璃展示柜里的木托盘。
梁珍在里头操作区处理剩下的面包。
没过两分钟,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一个老人一手撑伞一手拄拐,挪到店门口。
梁珍听见动静,转身从保温柜里拿出一袋单独包装的面包。
蜂蜜小蛋糕的色泽诱人,比寻常款颜色更浅些。
“张老哥,特意给你留的少糖款,今天出炉火候刚好。”她走到门边,把面包袋子熟练的挂在对方拐杖的手柄上。
老人笑着接过,口齿有些含糊,“每次都麻烦你惦记我。”
“都是街坊邻居的,客气什么。”梁珍摆摆手,看着老人慢慢走远,笑意温和。
十几年了,这家店早不只是谋生的铺面。
来来回回都是那些老街坊,谁血糖高,谁牙口不好,谁家的孩子对鸡蛋过敏,梁珍全记着。
她刚开店那阵子,也是这些人先照顾她生意的。
梁阑川在梁珍送吐司的工夫把操作台擦完了,冷藏柜的电源也关了。
他妈这个人,从来没被日子磨掉过心气,最难的那几年她一个人撑着家,如今日子安稳了,待人还是那副热忱厚道的样子。
梁珍回来也不跟他抢活,在旁边收拾零碎物件,把夹子归位,把价签擦干净。
店铺多了一个人,收拾起来快得多。
梁阑川锁好门窗,撑开一把大黑伞,罩在梁珍头上。
老社区的巷道窄,两侧居民楼还是千禧年那种方方正正的排列,阳台外伸出一截截晾衣杆,下雨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挂。
路过巷口支着雨篷的小菜摊,雨势小了些,摊主还没收,蔬菜上沾着飘落的雨水,看着挺新鲜,不像是挑剩的。
梁珍脚步一停,自然拐了过去,“今晚在家吃饭?你一个人住那边,又没时间好好开火,三餐都对付。”
不待梁阑川答话,她已经挑了两把青菜,要了一块嫩豆腐,又拿了一把小葱,“家里还剩半只你大姨从乡下带回来的土鸡,等会煲个汤,烫个青菜就齐活了。”
母子并肩前行,梁阑川将伞面大多倾向她。
梁珍随口问:“工作再忙,个人的事也留意着点。前面你黄姨给你介绍那个姑娘去见了没?怎么样?”
老生常谈的话题,他回来一次就能听到一次,以往没什么特别感觉,左耳进右耳出。
但此刻脑子里忽然闪过江青云的脸。
她坐在咖啡店靠窗位置,外面车灯远远扫过,将她半边身子镀上金色,一双瑞凤眼盯着他,问他应该靠谱吧。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转移话题,“最近项目进度紧,没精力想这些。倒是你,别熬夜揉面,多注意休息。”
梁珍无奈笑笑,知道他不想多说,也不继续追问,顺着他的话聊起别的。
回到老房子,两室一厅的小居室收拾得整洁干净。
一进门那股熟悉的气味就裹上来,梁阑川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味道,大概是梁珍常年用的那款洗涤剂,或者她擦脸的面霜,混在一起,闻着就觉得踏实。
他陪着梁珍吃完饭,把碗筷洗了,不再多留,开车回了新区自己的住处。
另一边,江青云背着包上楼。
她住在三楼,声控的灯,每走一层亮一盏,走到拐角又灭一盏。
二楼同一侧的住户门口墙角摆着一个旧佛龛,大约是日日都上香,香灰落了一小截在龛沿上。
江青云往常上下班路过,从不多看一眼。
她不信这些,从小到大也没有祈福拜佛的习惯。
她路过那户人家,抬脚刚迈上三阶台阶,脚步忽然顿住。
迟疑两秒,干脆转身,噔噔噔又退回到楼下的门口。
她站直身体,面对佛龛里那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双手合十,拜了拜。
心里默念:拜托了,保佑梁阑川答应她的提议。
事成供奉您两个橙子。
......
冬雾还未散尽,浅淡的日光铺在城郊石材厂的空地上,把满地灰白石料晕得柔和。
江青云把鸭舌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住迎面吹来的风。
她今天穿了件短款军装风厚夹克,立着领子,刚好兜住小巧的下颌,下半身一条洗水蓝牛仔裤,裤脚随意堆在深褐皮靴筒里。
手里拿着一页打印好的客户需求单,纸角被风吹得噗啦噗啦卷。
站在成堆石料中间,她整个人飒得像丧尸美剧里跑出来的逃命女主。
当然,没人看得出来她牛仔裤底下还套了条秋裤。
她一到冬天脚就冰凉,老话说下半身不能挨冻,她虽然二十八的身体,但三十八的灵魂,已经从初老过渡到中老了,是万万挨不了冻的。
今天来石材厂对接的是许阿姨的夫妻合葬碑的单子。
许阿姨又打过电话来,反复叮嘱过,想要质地细腻、色泽均匀的石材,碑面要平整。
“江工啊,你帮阿姨把把关。”
石材厂老板拿着卷尺跟在旁边,随手指了几块成品料,“江工,这几款都是卖得最好的,质地你也清楚。”
江青云俯身凑近石料,借着天光,她眯着眼细看纹理,避开那些有杂色或纹路杂乱的料子,一块块挑过去。
她直起身,心里默默斟酌,太过张扬黝黑的石材压眼突兀,常见的青石质感粗粝,雕刻效果不会好。
江青云抬手指向身侧那块浅灰云石,“就这块吧。”
老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纹理干净,色调温润,耐看也庄重,贴合他们的气质。”
老板点头应着,掏出手机准备记下型号,江青云又抬手拦住他,“麻烦你现场试刻一小段样板。”
“不用吧?这款料子雕刻从来没出过问题。”老板笑着推脱,觉得麻烦。
江青云坚持,“老板你体谅下,那客户年纪大了,心思细,我得亲眼看到刻字的深浅,确认边缘不毛边,才能放心交单。”
老板看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厂房里喊了一声。
机器的嗡鸣在厂房里此起彼伏,江青云站在旁边,全程盯着雕刻进度。
等样板成型,她凑近去看,手指沿着刻痕边缘慢慢摸过去,确认刻痕深度没有问题,才最终敲定石料。
从石材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的快了,冬季北半球的白日仓促,江青云发动车子,往城东方向开。
后视镜里,橙红的落日挂在远处厂房的屋顶上,释放出最后一点热度,被晚风一吹就散了,只剩下寒冽。
车载广播应景的播着《日落大道》:
“我们寻找着在这条路的中间,我们迷失着在这条路的两端。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你看那金黄多耀眼......”
路过机场路的时候,一架飞机正好飞至红日上方,机翼切过那轮圆,像天际残留的一道黑色划痕。
这一段路车道两侧种着的银杏金灿灿的,应和落日的残辉。
临江这座城市的每个季节,江青云都会爱上。
她放空开着车,在合规基础上速度开到最快,享受短暂飞驰的感觉。
身心从工作中抽离,但思绪哪里受控,忽然被悬吊起来,想起从昨天傍晚和梁阑川聊完,到现在已经一个整天了。
他说要考虑,让她等回复。
江青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紧,也不知道他考虑得怎么样了。
她不知道答案,有些小小的忐忑,像等老师发卷念出成绩之前的那种忐忑,心晃悠悠的。
回到家,江青云挂包、换鞋,洗手的时候水温偏凉,她轻嘶了一声。
又快步走向卧室,脱掉外套外裤,解开内/衣扣子,往床上一躺,呼出一口气。
屋内安静,窗外的天光沉至黑蓝,她躺了没两分钟,又撑着一口气重新坐起来。
肚子空落落的,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瓶酸奶和一袋香水柠檬,好几天没去超市了。
她点开橙黄袋鼠外卖软件,选了份清淡的粥配小菜,下单。
等外卖的间隙,江青云眼神扫到窗台上的那盆绿萝。
外头冬日一片凋零,绿萝的叶片也发黄发枯,软塌塌垂下来,她伸手摸了摸,干涩发脆。
又快养死了。
明天还是将这盆绿萝放生吧。
她喜欢花花草草,但她真的好难养活它们。
偏生也怪,上学时古女士有时出门个几日,让她记着时间点浇水,但哪怕按时浇了,等古女士回来,那些花还是死给她看。
江青云从那之后就知道她克绿植,有些玄学还不得不信,她是个金多木少的人,就是养不活植物。
但是人就是这样,越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她不光是喜欢花草,连绿色都很喜欢。
想起有一回她不死心,买了一盆耐克的仙人球回来,结果不过一个星期,它圆鼓鼓的球面就塌陷下去,似乎泄了气。
她不想叫仙人球再跟着她受罪,“放生”去小区一楼某个大爷的花园中,为防再次遭到“放生”,第二天她起个大早去看大爷浇花,还故意上去问了一嘴:“爷爷,你这是仙人球吗?怎么看着状态不对啊。”
大爷瞅她一眼,嘟囔道:“不知道谁养得这半死不活的玩意儿,偷摸摆我花园里了......”
江青云,“......”
又过一星期,她再去看时,仙人球鼓鼓囊囊,刺十足有力的撑着,精神得很。
那盆绿萝她明天也放生去大爷花园里吧。
正吃外卖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
是条微信,梁阑川发的。
江青云一滞,放下筷子,准备查看成绩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