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可以结个婚吗？》森森爻

7、还算靠谱 你应该靠谱

　　隔天是工作日，傍晚六点半，晚风从街巷口灌进来，城西这片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幕，衬得整条街愈发清寂。

　　因为是江青云要见梁阑川，地点就定在科创园临街那排底商的咖啡店，离他公司近。

　　梁阑川是结束工作后直接过来的，里面一身稍正式的深灰西装，外头套了件黑色大衣。

　　他到的时候，桌上已经上了一杯温水，一杯热拿铁。

　　梁阑川拉开椅子坐下，大衣没脱，面色还带着刚开完会的沉肃，他直接开口：“你找我什么事？”完全一副公事洽谈的架势。

　　江青云反倒习惯梁阑川这种状态。
　　她前世今生唯一近距离接触过的同龄男人就只有前夫方俞，而且还是个失败案例。
　　用工作的方式去谈话，她更有把握些。

　　她抬眼望向他，神情坦然，“我想跟你谈一份合作。”

　　梁阑川眼神微凝，安静等待下文。

　　“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先了解你的想法。”江青云把他当作客户来聊，那第一步就是要知道对方的处境和想法，“你现阶段，有谈恋爱的打算吗？家里催婚的压力大不大？”

　　梁阑川隐约摸到了她想做什么，没有隐瞒，“没有恋爱的打算。家里一直在催，频次不低。”
　　他言简意赅，又补充一句，“工作上投资方问询的也不少，比较耗精力。”

　　得到答案，江青云心里有了底，“我这边情况比你更被动。我妹妹明年初就要办婚礼，她比我先成家，我妈觉得脸上挂不住，亲戚那边肯定要说闲话。”

　　她微微垂眸，“我也不想进入一段感情，但家里已经逼得我没办法了，如果一个月内没有解决个人问题，就要惊动外公外婆。”
　　她喝了口温水，笑得苦涩，“我不想他们一把年纪还替我悬着心。”

　　旁桌在低声说话，吧台的磨豆机嗡地转了一阵。

　　江青云放下水杯，直视向梁阑川，“所以我找你，是想跟你协议结婚。”

　　梁阑川闻言并不多么诧异，他把右手从桌面收回，双手交握搁在膝头，似乎对这个提议有些兴致，“你具体说说。”

　　江青云轻呼出一口气，她刚才说完就盯着他面前的那杯拿铁，很怕梁阑川觉得冒犯，随手端起咖啡杯泼过来。
　　毕竟短剧里这种桥段太多，她脑子里自动就续上了画面。

　　好在对面这个人呼吸均匀。
　　嗯，性格沉稳，她默默确认，和他结婚这件事比她预想的更为可行。

　　“我的想法是，我们签一份私下的协议。对外扮演夫妻，应付两边的家里人，出席一些必须到场的应酬。”

　　她边说边观察他的反应，“私下里各过各的，对方的工作、私生活，完全不掺和。”

　　说到这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浅青的牛皮本，巴掌大小。
　　怕临场紧张漏掉什么，她前一晚把要点全记在本子上了。

　　查漏补缺后，继续认真补充，“不管之后是谁有了别的安排，或者不想继续了，提前说一声就行，和平分开，好聚好散，不给对方添麻烦。”

　　这一条是特意给梁阑川留的退路，如果往后他遇上真正喜欢的人，她肯定不能阻拦着他去寻找幸福。

　　咖啡店的暖光从头顶落下，将桌面的物品都镀上一层偏黄的滤镜，处在下班高峰，窗外车流缓缓淌过玻璃。

　　梁阑川安静听着眼前略显拘谨，却字字坦荡的女生的话。

　　等她讲完，他才开口：“你想清楚后果了？婚姻不是小事，不止是领一张证就完成，后续的社交人情、生活方式、家里人的期待，很多东西都会跟着变。”

　　江青云微不可察的抿唇，她当然知道，她比他清楚得多。
　　她可是真正结过婚的人，整整十年呢，那些变化她全部经历过。

　　她没有犹豫的点头，“我想的特别清楚。比起一直被催，被拿来跟人比较，让家里老人操心，这些后果我能承担的。”

　　梁阑川眸色微沉，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淡淡追问：“为什么选我？”

　　这个问题很直白。
　　江青云换位想了一下，如果坐在对面的是她，她也会这么问。

　　她老老实实，一项一项捋给他回答：“我们是高中同学，知根知底的。而且你也被家里催得紧，我们互相帮忙，都能躲开那些没必要的打探和压力，还有你人品靠谱，不会乱越界......”

　　她看着他的眼神，不知为何越说越虚，毕竟她跟他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联系过，靠谱的判断依据，其实只有上学时那几年的印象。
　　嘴比脑子快的冒出一句，“你应该靠谱的吧？”

　　梁阑川垂下眼，杯里的拿铁还剩小半，液面微微晃动，映着头顶灯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星点，唇角勾起极淡弧度。

　　他看得出来，她不擅长跟异性打交道，所有想法都摆在明面上。
　　很实诚。

　　“嗯，还算靠谱。”

　　江青云听见这个答复，方才抿着的唇跟着笑起来，像荡开满池的春水。
　　她就说嘛，她看人一向准的。

　　“这件事风险不小，我没法当下做决定。”

　　江青云点头，考虑就是有机会，她听得懂这层意思。
　　“应该的，你慢慢考虑。”

　　她怕气氛尴尬，又赶忙补了一句，“要是你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梁阑川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唇线的弧度比刚才更深。
　　“我会尽快答复你。”

　　......

　　梁阑川对车没什么偏好，适合商务场合，日常代步不费心就足够。
　　他的车是开了两年的沃尔沃S90，内饰极简，中控台上什么都没摆，干净得像刚出厂的。

　　他从科创园地下停车场出来，方向盘往左一带，拐上主路，朝新旧城区交汇的方向驶去。

　　临江这几年变化大，政府年年搞建设，纯粹的老城区拆的拆改的改，保留的越来越少。

　　半小时后，他把车开进一片高楼缝隙里嵌着的老旧社区，跨过商圈边界之后车流速度明显慢下来，梁阑川整个人的节奏也跟着松弛下来。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熟到不用看路牌，从少年到成年，岁岁冬夏，从未间断。

　　十一岁之前，这个季节，他对这里的记忆是冬天放学时灌进领口的风，和家里飘出的温热甜味。

　　那时候梁珍还没开店，只是喜欢在家捣鼓烘焙，烤箱是二手的，温度不太准，她得守在旁边盯着，时不时拿筷子戳一戳。

　　小面包、曲奇、鸡蛋糕，他从小到大的零食基本都是她做的，书包里时常塞着一袋用油纸包好的饼干，因此在学校特别受欢迎。

　　他爸许子鹏是个寻常的败类，连烂俗都算不上。
　　打牌喝酒吹牛、踩低捧高、打老婆。

　　梁阑川因为多长了样东西，在拦着许子鹏打他妈的时候，才不至于被打死。

　　后来老天有眼，许子鹏坚持不懈的还没把家底败光，就被大运先撞死了。
　　尸检的时候法医说有过二次碾压，也就是第一次没死透，开大货车的司机倒回来又碾了一次。

　　是好事。
　　至少对梁阑川和梁珍来讲。

　　他也是从那之后改的姓，十一岁，跟了母姓，和梁珍两个人过日子。

　　梁珍拿到一笔赔偿金，数目不算大，但在那个年头也够用了。
　　亲戚都劝她再找个人嫁了，钱存起来往后给母子俩留着防身。

　　她不想再依附男人过活，她拿着那笔钱在社区沿街租了间小门面，开了家烘焙店。

　　一个女人，一间小店，一个小学才毕业的孩子，就这样在这片老社区扎下根，一步步把晦暗的日子熬到透亮。

　　车子停在巷口，再往里路太窄，开不进去。
　　梁阑川熄火，推门下车。

　　冬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竖起大衣领口，抬脚往巷子里走。

　　还没走到店门口，空气里就飘来一股麦香混着黄油的味道，在冷风里被稀释了大半，但吸进去的部分鼻腔是温暖的。

　　沿街都是老式木质铺面，梁珍的店在这一排里头辨识度最高，整面浅原木墙板，门框环绕一圈暖黄灯带，很有复古氛围，招牌还保留着十年前流行的亚克力加灯箱材质，“珍味面包”四个字在暮色压下来之后极为打眼。

　　店面很小，统共不过二十来平。
　　朝外的一整扇折叠窗入冬之后只敞开一半，外头有半尺宽可以坐人的木榻榻米，窗沿擦得干净，木头边角被年月磨得温润。

　　这个点已经没有客人了，两边的面包柜还剩下不多的糕点。

　　店里出品的有老式的糕点，比如蜂蜜小面包、蛋卷、娃娃脸奶油蛋糕、鸡蛋糕，这一片住的老人多，反而喜欢吃松软又比较甜的，平时配着茶或是磨磨牙都不可少。

　　梁珍这些年不断与时俱进，精进自己手艺，也学了不少现在市场上的网红品，类似巴斯克乳酪蛋糕、司康、可丽露、碱水结、贝壳酥这些，她也会做。
　　就像现在这个季节，店里主打红茶栗子蛋糕。

　　就是每天出量不多，毕竟制作、看店都是她一个人来，所以每天做得品类都不同，按一周七天，偶尔会店休一天，不上外卖软件，每周的周一至周日出品是固定的，顾客喜欢什么也会在固定那天过来。

　　梁阑川推门进去时，梁珍正戴着手套擦操作台，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意。

　　“今天怎么过来了？”她把手套摘下来，毛巾叠好搁在案台角上，“工作日你不忙吗？”

　　店里暖融融的，热气把玻璃窗烘出一层薄雾，梁阑川随手把门边摞着的纸袋归置整齐，嘴上撒了个小谎，“拜访完客户，路过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