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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高中同班 他也认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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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穿一件版型合身的深薄呢外套,内搭纯色打底衫,衣料质感厚重,带着一种克制的沉静场域。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茶社内扫过一圈,而后定在她这个方向。
时隔多年,少年人的青涩单薄早已褪去。
他的眉眼长开,眼型狭长,鼻梁薄而直,整张脸的轮廓更深冷。
江青云终于想起来梁阑川是谁。
他有一点没变,头发依旧浓密,发量像年轻时的汤姆哈迪,而此刻他也是个背头。
她很羡慕。
高中时期的梁阑川,本就是瞩目的存在。
她开始回忆起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个高中,少年时他品学兼优,长相也与那个时候的大部分男生不同,更加的清晰。
留着毛寸,白净而帅气。
记忆里他们之间的交集很少,只有那么唯一一段,用现在的话来说,堪称社死的经历。
那天天气寻常,稍微美好的是晚自习前的夕阳和晚自习时班主任放的那个电影。
看过之后,她喜欢了很多年,至今还会偶尔翻出来重温。
但除此之外,关于梁阑川的记忆,尴尬到她想起来就忍不住脚趾蜷缩。
她想,他大概也是不愿回忆的。
时隔多年,旧事蒙尘,本以为早已被时间掩埋的记忆,此刻看见眼前这个人,竟瞬间清晰起来。
江青云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紧,掌心泛起细微的热,尴尬顺着后颈渐漫。
她万万没想到,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竟是自己的高中同班同学。
她将心底的局促压下去,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淡然模样。
梁阑川不疾不徐走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半秒。
他也认出来了。
不同于江青云的尴尬,梁阑川的情绪几乎无波。
他记得高二那个生日,记得和他一同坐在讲台上面颊红透的江青云,那天晚自习班主任放电影前询问过他想看什么,他说《海上钢琴师》。
如今她褪去稚气的婴儿肥,五官变得更为沉静,像她的微信头像,一湾静水,温和自持。
世间巧合千千万,多年后被长辈安排相亲重逢,确实意外。
但他素来情绪内敛,面上没有多余神情。
“好久不见。”
他先开口,声音低沉清润。
江青云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
他的眼睛很少见,瞳色深幽。
“好久不见,没想到是你。”
服务生适时上前,低声询问茶饮,两人简单点了一壶白茶,便再度陷入安静。
茶水上桌,热气从壶口升腾起来,朦胧眼前的光影,也冲淡些许微妙的局促。
江青云主动扯开话题寒暄,“你这些年,一直在临江发展吗?”
“嗯。”梁阑川喝了口热茶,“毕业后就回来了,一直留在本地。”
他抬眸看她,“你呢,一直在这边?”
“对,我大学也在本地上的。”江青云点头。
她外公外婆的家就在本省的另一个县级市,她每年会避开年节高峰,抽时间回去看望他们,去外省发展总归是不便利。
留在临江,开车过去不过三小时。
话题顺势落到工作上。
梁阑川的语气平实,“我在做材料行业,新材料研发与应用。”一句话概括完,并未展开细说。
江青云闻言,也简单带过自己的职业,“我做设计相关的工作。”
她不问他具体做什么材料、什么赛道;他不问她做什么设计、什么领域。
他们过往的同学缘分淡到几乎看不见,细论起来,今天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初次会面,两人都极有分寸的未去追问细节。
窗外河水静流,微风轻柔,几句关于工作的对话结束后,两人都没有急着开启新话题。
短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令人不适。
半晌,江青云随口接了句闲谈,“临江这几年变化挺快的,老城翻新、新区扩建,很多地方都认不出来了。”
梁阑川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回桌面,“嗯,基建和科创落地多,节奏变快了。不过我大多时间待在公司里,很少逛老城。”
“科创园区确实热闹,近几年新兴行业基本都集中在那边。”江青云颔首附和。
“算是行业扎堆,利弊各半。”梁阑川不褒不贬,“竞争密,但资源也集中,稳扎稳打就好。”
江青云安静听着,不经意问了一句极浅的私事,“一直都这么忙?”
“倒也不是。”梁阑川客观讲:“创业前几年根基不稳,几乎连轴转。现在体系成熟了,节奏可控,只在项目落地的阶段会忙一些,其余时间相对宽松。”
他说完,稍作停顿,礼貌反问:“那你呢,工作轻松吗?”
江青云摇头,唇角带着浅淡笑意,“不算轻松,时间不固定,经常要跑户外、跑现场,也需要高强度的久坐伏案。”
她不去细说户外是墓园、现场是墓碑验收,但也并非是刻意隐瞒,只是这个话题在初次见面的场合里,实在不宜展开。
两人之间没有熟人重逢的热络,但也不是全然陌生,聊到此刻,反而生出一种难得的松弛。
梁阑川目光清澄,“长辈的初衷,都是希望我们安稳。”
江青云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轻轻“嗯”了声。
她懂他的意思,两人年纪相仿,被家人催婚的处境别无二致,这场见面,说到底不过是应付长辈的任务。
“确实。”她应声,“安稳、省心,是家里最看重的。”
阳光西移,桌面的暖黄光影愈发柔和,仿佛一层薄薄的蜜糖。
茶水渐凉,半个小时的闲谈,不长不短,足以走完一场相亲的全部流程。
江青云看了眼手机屏幕,“时间差不多了,不耽误你后续安排。”
梁阑川残茶余留半盏,“好。”
结账被他无声办妥。
两人并肩走出茶社,临水,河面的风更盛,城市的建筑群被罩在绵力的日光里。
门口止步,梁阑川侧过身,最后道:“今天辛苦你抽空过来。”
“应该的。”
“后续我会和家里简单反馈。”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如果你这边没有不适,我们可以继续联系。”
江青云心头微动,捕捉到他话里意味。
他不排斥进一步接触,却也绝不强求。
“好。”
......
大多数人还在享受周末假期,江青云已经在家收拾工作资料了。
书桌上摊着往期的设计草稿,半杯温水搁在桌边,水面上浮着一片柠檬,已经泡得有些发白。
她原本打算利用今天整理下档案,把近期的几个项目收尾梳理干净。
楼下有人在遛狗,还有人骑着自行车,铃铛声清脆响了几下,渐渐远去。
手机突然震动,小雯打来电话,“江工,周工那边这周末出差,只能打扰你了。许阿姨临时过来,情绪看着很不稳定,是丈夫突发离世的案子,她想现在跟主设计师当面聊一聊。”
江青云扫了眼天色,“好,你先安抚着,我半小时内到。”
挂断电话,她迅速将桌上的草稿收拢叠好,换下粗花毛衣和长裙,套上件深色工装外套,背起那只耐装耐造的超大做旧帆布托特包,塞进电脑,蹬上一双德训鞋,锁门下楼。
当归设计藏在园区主体建筑的侧翼,隔着一道矮墙和一排柏树,独立安静。
江青云推开门,空调干燥的热气兜头罩下来,叫她呼吸不由一窒。
小雯站在前台边上,抱着自己的粉色大号吨吨杯,有些局促的吸着水。
见救星进来,朝江青云使了个眼色,下巴往接待室方向一努。
接待室的门虚掩着,江青云透过门缝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位阿姨,五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朴素深灰薄棉袄,参了白的发丝梳得整齐,别着一只老式黑色发卡。
她双手交握搁在膝头,面色沉郁,眼底空茫。
这间接待室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骤然失去至亲,人还卡在原地没反应过来,灵魂像被抽走一半,剩下那副躯壳还在惯性运转。
眼泪早就哭干,眼眶发疼发涩,却再也挤不出东西来。
硬撑着的空茫。
往后余生都会隐隐作痛的空茫。
她推门进去,“许阿姨,让您久等了。”
江青云的语气平和,没有刻意表露出那种小心翼翼的同情。
做这一行久了她知道,过度的怜悯对当事人来说是一种冒犯。
她隔着矮茶几,落座在对面的木椅上,距离适中,能让对方抬眼就看见她,又不觉得是在被审视。
接待室的布置素净却藏着小小温馨,米白墙面,原木茶几,沙发柔软温暖,角落里搁着几盆翠色的花草。
无形中给到访者带去抚慰。
江青云从帆布包里取出速写本,摊开搁在膝头。
“我是江青云,负责今天的方案对接,您不用着急,我们慢慢聊。”
江青云示意小雯进来重新给许阿姨换了一杯温水。
她接过温水,推到许阿姨的面前。
许阿姨低下头,目光落在水面渺渺升起的热气上,伸手贴住杯壁,似乎被暖到,才缓缓开口:“我爱人老冯,是个内科医生。”
她的声音沙哑疲惫,“半个月前值夜班,突发急症,人......一下子就没了。”语速难掩她听闻消息后的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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