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茉莉予晚秋》黎墨昀

21、运动会（二） -

　　阮煦涞和往常一样准备回家，刚出校门就发现阮清瑶来接自己了。

　　他小跑过去，嘴里呼唤着：“妈妈！”

　　“唉。”阮清瑶应声着蹲下来，待孩子走近，发现他额头上居然贴着创口贴，她有些疑惑的伸出食指指了指，询问道，“煦涞，这儿是怎么回事啊？”

　　阮煦涞摸了摸额头上的创口贴，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事儿。

　　“作业都忘记写，你还有什么事情是你能记得的？”老师开始用手推他的头，“说话呀，脑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阮煦涞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班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真的太丢脸了。

　　“砰——”

　　响声打破了教室的氛围，讲台下惊呼声一片，是阮煦涞磕到头了。

　　老师声音有些不稳的询问：“怎么？破了没？”

　　阮煦涞捂着头不吭声，老师就把他的身子转过来查看，确认真的受伤之后老师慌张的把人往门外推搡，顺带嘱咐班上的同学：“你们先自习啊。”

　　老师把阮煦涞带去了办公室后，翻出了创口贴，细心的贴到了他的额头上，然后又把问题抛给孩子：“煦涞，回去怎么说？你是想让爸爸妈妈知道自己没写作业，还是自己磕的？”

　　阮煦涞一下就被唬住了，这肯定是不能让父母知道自己没写作业，他颤巍巍的开口：“自己碰到的……”

　　“嗯，你先回去吧。”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老师在抽屉里拿了点零食出来，给了点小甜头，“哎，这个拿去吃吧。”

　　“谢谢老师。”

　　“煦涞？你有没有在听妈妈说话？”阮清瑶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阮煦涞回过神来，隐瞒了事实说道：“就不小心撞了一下。”

　　阮清瑶抱起了孩子，有点不太信：“在学校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就真的是撞了一下，创口贴还是老师给我贴的。”阮煦涞还是没有说实话，他岔开了话题，仰头看阮清瑶，“妈妈，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阮清瑶见小孩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己，轻笑出声，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记得啊，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怎么会忘记呢。”

　　她又说：“不过今天下午是闵叔叔来接你，晚上要在小池家过夜，可以吗？”

　　阮煦涞撅着小嘴，疑惑的问：“为什么啊？你和爸爸不陪我过生日吗？”

　　阮清瑶笑了笑，耐心解释：“因为外婆那儿出了点事，需要爸爸妈妈回去看一下，今年的生日你就在学校和同学们一起过，好不好？”

　　阮煦涞犹豫了一下，伸出了自己小拇指说：“那你们要早点回来。”

　　阮清瑶腾出一只手拉钩：“好，妈妈答应你。”

　　-

　　到了下午的时候，是谭青阳送阮煦涞去学校的，在路上也取了蛋糕。

　　到了校门口，谭青阳刚好撞见了阮煦涞的班主任：“刘老师。”

　　老师转过身来回应：“哎，家长。”

　　“就是今天是小涞的生日，我和他妈妈没法给孩子过，所以只能在学校跟同学们一起过了，麻烦你了。”谭青阳说着把手里的蛋糕递了过去。

　　“好的，没问题家长。”

　　这个时候，阮煦涞看见了闵杏舟送闵秋池回校，他匆匆和父亲道别，就追了过去。

　　阮煦涞兴奋的问着闵秋池：“小池，你猜猜今天是什么日子？”

　　话在闵秋池舌尖停留片刻，才轻轻滑出：“今天是……星期一？”

　　“不是，今天是我的生日，等会儿我们可以吃蛋糕了。”阮煦涞期待地说着，又问，“对了，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呀？”

　　闵秋池躲避他的视线，低下了头：“我……忘记了……”

　　“好吧，那等你想起来的时候要告诉我，我会给你准备礼物哦。”

　　“好。”

　　闵秋池就走在他身侧，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安安静静的听阮煦涞叽叽喳喳地说话，脸上偶尔还会露出笑容。

　　一整个下午，阮煦涞都没怎么专心上课，心里一直在想着等会班上所有人要给他过生日的场面，还有自己捧着蛋糕许愿的样子。

　　待老师提着东西来到了班上，同学们看见是蛋糕忍不住骚动起来。

　　阮煦涞更是心跳加快，紧张又期待地等着老师说出那句“今天是阮同学的生日，大家快为他庆祝”。

　　“安静。”等班级彻底安静下来，老师就询问众人，“大家想不想吃这个蛋糕呀？”

　　同学们整齐的应声答：“想！”

　　“只有表现好的小朋友才可以吃哦。”她这么说着，目光扫视台下，“看谁坐的最直，做的最好。”

　　讲台下的同学立刻端正的坐好，努力的表现出自己有资格吃这块蛋糕。

　　阮煦涞脸上的笑一点点的僵住，蛋糕突然变成了奖励，圆溜溜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下了去，他愣愣的坐在座位上，小手紧紧攥着铅笔，不知所措。

　　这明明是自己的生日蛋糕，是爸爸妈妈给他订的、专门让他在学校过生日的蛋糕，怎么变成了奖励表现好的同学奖品了？

　　他张了张嘴，想站起来跟老师说，这是自己的生日蛋糕，不是奖品，可是腿脚不听使唤，怎么都站不起来，喉咙里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很快老师就分起了蛋糕，一个接着一个同学的名字被叫到上去领，就连闵秋池也上去了。

　　阮煦涞盯着讲台上还剩一大半的蛋糕，心跳的又快又慌——那些全部都是留给自己的吗？

　　可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只是重新包装好剩下的蛋糕走出了教室，到最后是自己的东西，却没有自己的份。

　　听着他们因为吃到蛋糕开开心心的说笑，阮煦涞没有哭，也没有闹，小小的身子缩在座位上，说不出委屈。

　　教室里的同学都走的差不多了，他还在自己的座位上坐着，忽然自己被一道阴影笼罩着，抬头一看，是闵秋池。

　　闵秋池站在他身边，将手里的蛋糕放到了桌上：“给你。”

　　阮煦涞哽咽的说：“这是你的蛋糕……”

　　“是你的蛋糕，寿星怎么能不吃蛋糕呢？”

　　阮煦涞抬头仰视着闵秋池，或许是睁开太久不眨眼，眼眶泛起了酸意，泪水毫无征兆的朝脸颊两侧滑落。

　　闵秋池抬手用拇指拭去脸上的泪，又用塑料勺挖了一口蛋糕，塞到他嘴里：“别哭了，吃蛋糕吧。”

　　阮煦涞抬起手握住了含在嘴里的塑料勺，又低头挖了一口吃，心里全是酸涩。

　　闵杏舟因为工作的问题，晚上没来接两个小孩，是他们自己回的家。

　　刚到家闵秋池就立刻弄湿毛巾给阮煦涞擦脸，然后等待闵杏舟回来做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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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平常来说的话，阮煦涞应该会叽里呱啦有一大堆事要说的，可今天吃晚饭的时候却异常的安静。

　　闵杏舟夹了块肉到阮煦涞碗里，笑着问：“怎么啦？今天小喇叭怎么没话讲呢？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吗？”

　　阮煦涞摇了摇头，不说话。

　　闵秋池看着他又快要落泪的眼睛：“是……”

　　“是我在学校忘记写作业，被老师罚了。”阮煦涞抢先说话打断道。

　　本来想告知实情的，却被打断了，闵秋池露出一丝不悦的神情。

　　闵杏舟信以为真，笑了笑道：“这样啊，那你可要注意，别再忘记写作业喽。”

　　阮煦涞“嗯”了一声，将筷子放下来道：“我吃饱了。”

　　“这么快啊，再吃点啊。”

　　阮煦涞没回答，而是朝厕所走了进去。

　　闵杏舟摇了摇头：“这小孩。”

　　“爸爸，我也吃饱了。”闵秋池放下筷子，说着就朝厕所走了过去。

　　“再吃点呀。”闵杏舟看着闵秋池头也不回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两个小孩今天怎么都吃这么少？”

　　阮煦涞刷着牙，见闵秋池进来就默默腾了个位置给他。

　　两人默契的都没有说话，他刷完牙后就自己先上了二楼。

　　脱下鞋子爬到床上没过多久就听见了闵秋池走进房间里的声音，可迟迟不见人有上床睡觉的动作。

　　阮煦涞背对着身后的人儿问：“你不上来睡觉吗？”

　　或许是沉默了一两秒，又或许是站了一两秒，闵秋池还是脱了鞋，掀开被子上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发现自己睡不着，闵秋池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不说实话，为什么要阻止我说出事实？”

　　半晌，无人应答。

　　闵秋池以为他睡着了，就起身去查看，这才发现阮煦涞哭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可能是刚上床那会儿就哭了吧。

　　闵秋池掰着他的肩膀把人转过来，使阮煦涞直视自己：“怎么不理我？”

　　阮煦涞这才哽咽的作出回应：“我不想让爸爸妈妈知道我没有表现好……”

　　闵秋池对阮清瑶没有太多太深入的印象，也不知道内在是怎么样的，阮煦涞这么怕难道很坏吗？

　　可是每次见到他母亲，都是一副很和蔼的面容。

　　阮阿姨不可能是那种人吧？

　　“别担心，我觉得阿姨不会这样。”闵秋池抬手用睡衣的袖子给阮煦涞擦泪，“你明天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阿姨吗？”

　　阮煦涞攥紧了闵秋池的睡衣衣角，用力的点了点头。

　　夜色朦胧，泪水模糊了双眼，他靠着闵秋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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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阮煦涞睡了一觉心情似乎好了些。

　　到了中午放学，两人在校门分开，朝着各自家长的方向走去，闵秋池没有急着去找父亲，而是隔着些距离盯着阮清瑶两母子看。

　　阮煦涞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很开心，看着嘴型好像根本就没有打算提起昨天的事情，明明都答应好自己怎么说的了，现在却又抛之脑后。

　　闵秋池主动走过去向阮清瑶打招呼：“阿姨好。”

　　“你好呀，小池。”阮清瑶笑着回应，又随口提起昨天的生日，“昨天煦涞的生日蛋糕好吃吗？”

　　闵秋池看了一下阮清瑶身后的阮煦涞，内心恨铁不成钢，然后佯装疑惑：“好吃，但……什么生日蛋糕啊？那不是老师买的吗？”

　　阮清瑶僵了一瞬，面色又迅速恢复平静的问：“昨天你叔叔明明说了呀，老师没跟你们说吗？”

　　闵秋池攥着肩带摇了摇头：“没有，老师还说表现好的才能吃，煦涞还没吃到呢。”

　　闵秋池看拱火拱的差不多了，就挥了挥手：“阿姨再见，我要去找我爸爸了。”

　　“好，再见。”

　　阮清瑶牵起了阮煦涞的小手：“走，带我去你老师办公室。”

　　阮煦涞小声的问：“妈妈，你生气了吗？”

　　阮清瑶现在当然很气，自己儿子生日，花钱买了的蛋糕，居然没能吃到，还被当做奖励分给班上的同学，真的毫无逻辑道理！

　　阮煦涞见母亲不说话，就知道她肯定是生气了，一定很失望吧，有自己这么个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