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世界》不古木

9、第 9 章 苏敬山遇难

　　【情报确认：幽灵近期将在灰港旧城区废墟进行一场物资交易。目标物品不明，交易方不明。】

　　【886小队此次任务：潜入、阻扰、尽可能获取信息。】

　　【允许歼灭。】

　　灰港旧城区，天还没亮透。

　　墨承御蹲在一段塌了半截的混凝土围墙后面，用望远镜扫了一圈交易地点。那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四周的建筑物残骸恰好形成天然的包围圈。

　　墨承御的视线落向广场东北角一栋只剩骨架的废弃写字楼，顶层平台视野开阔，能覆盖整个广场和三条撤退路线。

　　通讯器里传来苏敬山沉稳的回应：“到了。视野良好。”

　　墨承御弯了一下嘴角，把通讯频道切换到小队全频：“老姜，断后路的位置？”

　　姜牧的声音传来：“西面通道已布置感应雷，任何从该方向撤离的目标都会触发。我留在暗处补刀。”

　　“耀晨。”

　　李耀晨兴奋地压低嗓音回了句：“队长你说。”

　　“你跟我正面进攻。我负责左翼包抄。尽量活捉那个幽灵。”

　　“收到！”

　　墨承御把通讯器关掉，弓着腰从围墙边缘摸出去。

　　交易开始。

　　三辆悬浮运输车驶入广场，从车上下来七八个灰衣人搬货，幽灵站在车队中间指挥。

　　墨承御从左侧废墟里无声潜近，在对方清点物资的间隙冲李耀晨打了个手势。李耀晨端着粒子枪从正面的掩体后面站起来的瞬间，能量弹精准地轰翻一辆运输车的引擎组，瞬间爆炸的火光腾起三米高。

　　灰衣人见状阵脚大乱。

　　墨承御趁乱从侧面切入，李耀晨的火力压制把对方七八个人逼得缩进广场边缘的掩体后面，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力。

　　幽灵站在广场中央，眼睛扫了一眼墨承御，又扫了一眼正面火力凶猛的李耀晨，嘴角弯了一下。

　　突然，墨承御的动作一滞，一股压迫感碾过他的颅腔，但这一次的感觉比轨道站那次弱了许多。

　　幽灵的身形在墨承御视线中重新清晰，他站在广场废墟边缘回头看了一眼墨承御，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笑了笑，往那栋残破写字楼的方向闪进去。

　　墨承御暗道不好。

　　“老苏！他往你那边去了！”

　　墨承御在通讯器里喊了一声。

　　苏敬山：“看到了。”

　　墨承御踩着运输车残骸翻过废墟追上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这撤退太利落了，幽灵几乎没有抵抗就撤了。

　　李耀晨在后面喊：“队长，这边缴获的物资怎么办？！”

　　“你看着物资，我先去找老苏。”

　　墨承御头也没回地冲进写字楼。

　　这里的楼梯全塌了，他只能沿着外墙的钢架攀爬。他爬得很快，但越爬越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楼顶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声。

　　他翻上顶层平台，夜风猛地灌进领口。

　　平台上没有人。

　　墨承御脚刚落地就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道深色的痕，从平台中央拖拽到边缘。那痕的颜色暗红，在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上触目惊心。

　　他顺着那道痕迹看过去，平台边缘的护栏断了一截，断口崭新，金属断面还反射着冷光。

　　墨承御的心猛然沉下去，他扑到平台边缘往下看。

　　灰港旧城废墟在晨曦中泛着光，几百米的落差下面是瓦砾和断裂的混凝土板。

　　他瞳孔骤缩，墨承御明明确确的看到了底下的那个人影。

　　“苏敬山——！”

　　墨承御翻过断裂的护栏想往下跳，被及时赶到的李耀晨一把拽住后腰。

　　“队长！你干什么！那下面是空的！”

　　墨承御被拽得踉跄一步，膝盖磕在平台边缘的碎石上。他低头看着下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距离太远，看不清还有没有在呼吸。

　　此时，平台另一端的通风管道后面忽然传来声音。

　　墨承御猛地转头。

　　两个人从通风管道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墨承御和李耀晨看清楚来人后同时僵住。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身材。只不过一个短发垂在额前，一个在脑后扎了条小辫。两人穿着同样的灰色作战服，一人手里慢悠悠转着一柄细长的银色刺刃。

　　短发那个冲墨承御的方向笑嘻嘻地挥了挥手：“你们好啊。”

　　扎辫子的那个靠在管道上，歪着头看向平台边缘那道被拖拽过的血痕：“我哥说你那边也有个精神力者，我们俩本来想看看热闹的。没想到他那么不经打。”

　　李耀晨的粒子枪抬起来对准他们。

　　短发那个笑着对墨承御说：“但是不得不说，精神力确实挺强的。”

　　头顶传来直升机的旋翼声。一架深灰色的无标识飞行器从写字楼侧面悬停上来，舱门打开。他们看了一眼平台上那道血痕延伸向的边缘，两个人一前一后跃上直升机。

　　短发在舱门合拢之前还冲墨承御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刺眼：“再见。”

　　舱门关上，直升机倾斜着升空，旋翼卷起的气流把平台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飞舞。

　　李耀晨的粒子枪朝着直升机飞走的方向扫了一梭，能量弹在晨光中划过几道蓝白色的弧线，什么都没打中。

　　下面那一层的小平台上，姜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到了苏敬山身旁。

　　墨承御听到姜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还有心跳，很弱。腺体受损严重，信息素波动归零。”

　　墨承御翻过平台边缘顺着钢架往下爬，手脚并用地往下攀，碎石不断从他脚底滚落。他降到小平台上脚下一个趔趄，膝盖再次磕在碎砖上，他趴着爬了过去。

　　苏敬山仰面躺在碎瓦砾里，衣服沾满了灰和暗红色的血迹。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颜色，眼睛紧闭着。左肩的旧伤位置又洇湿了一片，而更致命的是颈侧。腺体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裂口，从那里渗出来的血颜色比正常的血液淡了三分。

　　“老苏……苏敬山你醒醒……”

　　苏敬山没有回应。

　　晨光从废墟缝隙里斜照进来，落在苏敬山失去血色的脸上。

　　姜牧紧急清创止血，李耀晨从上面下来之后看到这一幕愣在原地。

　　远处，那架直升机缩成天边一个小小的灰点。

　　————

　　苏敬山在楼顶选了个半塌的通风管座作为掩体，狙击枪架在管座顶端裂开的缝隙里，枪口向下覆盖整片广场。

　　通讯器里墨承御的声音传过来，说着任务布置。

　　从高处往下看，广场上的一切都缩成了微缩模型。

　　墨承御伏在废墟中的身影在晨光里只有拳头大小，动作利落地贴着墙根移动。

　　苏敬山的视线跟着他走了两秒又移开。

　　交易开始。

　　三辆悬浮运输车驶入广场，幽灵从车上下来，苏敬山的枪口对准他。十字准星压在那人眉心上，苏敬山呼吸不由放缓，指尖轻轻搭上扳机护圈。

　　计划里先活捉、再应变。

　　李耀晨的火力压制开始，广场上炸开第一团火光。灰衣人被冲散，幽灵的身影在爆炸的间隙里晃动，苏敬山的准星始终锁着他，纹丝不动。

　　幽灵往废墟角撤，闪进了自己所在的写字楼。

　　“？”

　　苏敬山皱眉。

　　他把狙击枪收了，拔出腰间的短刃。

　　楼顶平台的金属门在他身后发出轻微的锈蚀声响，他从门缝里看了一眼。楼梯间空无一人，只有底层的脚步声在往上走。

　　苏敬山退回去，背靠通风管座，面朝楼梯口方向。脚步声在楼梯间入口处猛地停住，然后消失。

　　平台上的风还在吹，灰港的晨光越来越亮。

　　苏敬山的警戒级别提到顶点，精神力朝四周扩散。

　　突然，他顿了一下，转过身。

　　通风管座的另一侧有两个人站在那里，那两人的脸被晨光斜照出轮廓，一模一样的样貌。

　　短发的那个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啧啧啧，真巧啊。”

　　扎辫子的那个双手插兜，歪着头打量苏敬山，最后落在他颈侧腺体的位置。

　　“我哥说你也有精神力，”扎辫子的开口，语调轻飘飘的，“真好奇是什么样的呢。”

　　苏敬山短刃横在身前。

　　短发那个往前迈了一步。

　　苏敬山的精神力立刻感觉到了那股涌来的压力，两道。两道精神力同时从左右两侧挤压过来合拢。苏敬山的精神力网瞬间反扑出去，在身前交汇处与对方的精神力正面碰撞。

　　平台上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灰尘在碰撞的中心点炸开一圈波纹，向四面荡出去。

　　苏敬山脚下往后滑了半步，靴底在混凝土上擦出一道深痕。

　　对面两个人脸上同时掠过一丝意外：“哦，还挺硬。”

　　扎辫子的精神力忽然换了方向，从底部绕过苏敬山的精神防御网，在他没有意识到的瞬间渗透进来。那道精神力触碰到苏敬山颈侧，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对方的第二道精神力见状立刻从这个缝隙里涌了进来，直捣核心。

　　苏敬山猛地单膝跪下去。

　　剧烈的痛从颈侧炸开。他的视野模糊，边缘有银灰色的光在闪。

　　短发那个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一双眼睛打量着他，带着纯粹的好奇：“碎了诶。真可惜，我哥还说你挺强的。”

　　扎辫子的从那边走来，两手还是插在兜里，偏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推下去？”

　　短发眼睛一亮：“这个主意不错。”

　　两只手一左一右扣住苏敬山的肩膀，苏敬山的手指在地面上徒劳地抓了一下。他整个人被架起来，失重感在下一秒吞噬他。

　　苏敬山的身体从平台边缘翻出去，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灰港的晨光太亮，刺得他下意识地眯起眼，连天空都看不太清。颈侧的裂口在坠落中涌出更多血液，风把它们吹散。

　　他在空中翻转半圈，看到平台边缘那两个灰色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然后他撞上了什么东西，后背砸在一个突出的小平台上，碎石和断裂的钢筋扎进肌肉里。他在那个小平台上弹了一下，整个人顺着倾斜的碎砖面又往下滑了几米才停住。砖块哗啦啦地从他身侧滚落下去，继续坠向更深的地方。

　　世界变得模糊，周围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传来。

　　苏敬山的手在碎砖上蹭了一下，指腹擦过粗糙的瓦砾表面，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视野边缘有个人影从上面攀下来。

　　……太小了，看不清脸。

　　那个人影落在他旁边，膝盖砸在地上，一只手握住他的手。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哑的，抖的。

　　他没能回应。

　　耳朵里的声音越来越远，只剩下那只手的热度还在指缝之间贴着，没有消失。

　　……谁？

　　走廊里的灯晃得人眼晕。

　　墨承御跟在移动担架旁边跑了十几步，直到手术室的门在他面前合拢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李耀晨站在两米外没敢靠近，作战服上全是灰港废墟的粉尘和溅上去的暗色血点。

　　姜牧在手术室里。

　　他是医疗者，主脑认证过的最高级别的急救能力，整个总部能让他主刀的情况没几种。

　　墨承御抵着门板站着，手腕上的通讯器急促地亮起来，主脑的投影在走廊尽头闪烁着冷白色的光。

　　【墨承御，来指挥室，现在。】

　　墨承御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把脸，转头看了一眼李耀晨。

　　李耀晨立刻说：“我在这儿守着，队长你去吧。”

　　墨承御点头，他沿着走廊往指挥室的方向走。

　　指挥室里只有主脑的投影悬浮在正中央，光纹凝聚成人形轮廓。墨承御走进去站定，投影对面的座椅是空的，他没有坐，就站在那儿。

　　【任务报告我看了。】

　　【幽灵三兄弟的情报确认，交易被阻断。苏敬山的伤情我已知晓。但你作为队长，在苏敬山单独面对两名精神力者时，你在哪里？】

　　墨承御站在灯光下，身上的灰还没拍干净。

　　“我在追主目标，李耀晨在收缴物资。”

　　【你是队长。你的职责是全局统筹。你不应该把自己的队员放在孤立无援的——】

　　“我知道。”

　　墨承御打断他。

　　主脑的光纹顿了一下。

　　墨承御抬起头来，眼眶下面有很淡的青色，他直直地看着主脑的投影：“他是为了掩护我们追主目标才单独留在楼顶的。分配位置的时候是我说的他打狙击、我追人。这个决策是我下的。错误在我。你可以处罚我。降级、撤职、关禁闭，都行。但手术结束之前，让我在医院守着。”

　　主脑那双没有实体的光纹“眼睛”对着墨承御，像在审视什么又像在权衡什么。

　　【手术结束后报告，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墨承御转身就走。

　　回到手术室外的走廊时，李耀晨还蹲在墙根下面，看到墨承御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墨承御走到手术室对面的长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上的灯从红色变成绿色，墨承御的脊背从椅背上弹直。

　　姜牧走出来，手术袍前面还沾着血。

　　“腺体缝合了。精神力核心周边的裂损伤全部处理了，但核心本身有永久性损伤。他以后的精神力强度大概只有以前的五分之一左右，而且无法再高强度释放。保住命了。”

　　墨承御闭了闭眼，肩膀塌下来，脊背弯了一瞬又重新坐直。

　　墨承御问：“什么时候能醒？”

　　“二十四小时内。他底子好，恢复会比普通人快。但腺体的伤要养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