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世界》不古木

3、第 3 章 守护者，苏

　　楚瑶走过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墨承御把资源包塞进怀里，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肩膀，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回过头来冲楚瑶咧嘴笑了笑，“你说咱俩这算不算捡漏捡赢的？”

　　“你那叫捡漏？你那叫把规则当橡皮泥捏着玩，最后还被系统点名挂悬赏。你能活到现在全靠命硬。”

　　墨承御：“命硬也是实力的一种。”

　　两人穿过最后一段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圆形空地中央立着淡蓝色的传送光柱，光柱旁边已经站了三个人，浑身浴血，互相隔着三米的距离警惕地对峙着。墨承御和楚瑶走进光柱范围，那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来。

　　墨承御冲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晚上好啊各位，辛苦了辛苦了。”

　　没人理他。

　　墨承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在光柱边缘找了个位置蹲下来，把短刃插回鞘里，开始一根根往外摘头发里沾的枯叶和苔藓碎屑。

　　楚瑶靠在一棵树干上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那三个人继续互相盯着。

　　淡蓝色的光柱逐渐变亮，从半透明变成实质性凝固光壁将他们五个人包裹其中。

　　传送的眩晕感再次涌上来。

　　【恭喜获胜。特别提示：悬赏令将在传送结束后自动清除。墨承御，欢迎进入下一阶段。】

　　墨承御的意识在眩晕中模糊一瞬。

　　下一阶段？

　　什么叫下一阶段？

　　光柱猛地一闪，五个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古森林重新归于黑暗和寂静。

　　树冠缝隙间，几枚微型监控器的镜头齐刷刷地转动角度，对准传送光柱消失的方向，红灯无声闪烁。主脑的数据流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第一阶段完成。第二阶段筛选对象已标记：墨承御。分析进度：90%。】

　　白光散去，墨承御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圆形金属平台上。平台直径十五米，边缘没有任何护栏，往下望是黑漆漆的空洞。头顶一盏聚光灯打下来，惨白的光柱把整个擂台照得纤毫毕现。

　　四道淡蓝色的光柱同时在他周围落下，光散之后，楚瑶和另外三个人分别站在擂台的四个方向。

　　他们身上都还带着古森林里的血迹和伤口，没人来得及处理，作战服破破烂烂，有人甚至手臂上的绷带还在往外渗血。

　　主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擂台决胜。五人同台，掉下擂台者淘汰。最后留在台上者获胜。无时间限制，无武器限制，无规则限制。】

　　【开始。】

　　“开始”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他们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目光在五个人之间来回跳跃。三双眼睛最后落在墨承御身上。

　　墨承御：“？”

　　那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冲过来。楚瑶眉头一拧就要上前帮忙，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动。

　　第一个冲到的拳头被墨承御侧身让开，右手同时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拽，借力把那人的冲势直接拐了个弯，撞上从侧面来的第二个人。

　　两人硬碰硬撞在一起，踉跄着分开，节奏彻底乱了。

　　第三个人在同伴撞成一团时收住脚步、变冲为扫，一脚横踢直奔墨承御膝盖。

　　墨承御正面迎上去一脚踩住对方的扫腿脚背，同时手上短刃翻出来往下一压，刀背磕在那人大腿上，那人的整条腿瞬间软下去半截，重心一歪。墨承御直接往旁边一跃，拉开距离。

　　三个人重新站定，脸色都变了变。

　　那三个人再次冲上来，这一次谨慎了很多，不再莽撞地合围。

　　墨承御主动迎向左边那个，短刃虚晃一招逼对方举臂格挡，同时脚下一绊把那人送出去半步，转身就跑。那人追了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墨承御在擂台边缘堪堪停住脚，回头冲追来的那人笑了一下。

　　那人瞳孔猛缩，脚下强行刹步，惯性让他往前多跨了半步。

　　墨承御回身手上一把扣住那人的后领，借着对方自己冲势的余劲往旁边一带。那人脚底擦过擂台边缘，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惨叫在空洞里回荡两秒后戛然而止。

　　淘汰。

　　楚瑶冷眼站在擂台对角没加入战局。

　　那两人看了看墨承御，又看了看楚瑶。

　　墨承御在他们犹豫的瞬间扑出去，他的短刃正面迎上其中一人的劈砍，“当”的一声金属相击火花四溅。那人后退半步，墨承御的膝盖顶了上来。

　　第二个人被顶得向后退了三步，脚后跟踩到擂台边缘的悬空处。他拼命想稳住重心，双臂乱挥，楚瑶从侧面无声无息地伸出一只脚在他脚踝上勾了一下。那人惨叫着从擂台边缘翻了下去，坠入黑暗。

　　淘汰。

　　那人握着短刃站在擂台中央，呼吸沉重，目光扫过墨承御和楚瑶，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墨承御看着他，忽然把短刃插回鞘里。

　　楚瑶皱眉：“你干什么？”

　　“他一条胳膊废了。”墨承御说，“我用一只手跟他打。”

　　那人愣了一下，紧接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起一线近乎暴怒的光。他怒吼着冲了上来，仅剩的右臂握刀全力劈斩。

　　墨承御避开锋刃，手扣住他的前臂。

　　“我不用刀是为了留你一命。这里掉下去只是淘汰，不是死亡。你留着手还能活。”

　　他说完手腕一翻，借着角力的惯性把对方整个人带向擂台边缘。墨承御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人消失在黑暗里，几秒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擂台上只剩下墨承御和楚瑶。

　　他们隔着十步对视，楚瑶手里握着自己的短刃，刀刃上还有古森林里没擦干净的血痕。

　　墨承御站在那里，短刃插在鞘里没拔出来，浑身破破烂烂，左肩的血渗透半件作战服，左臂那道划伤在刚才的搏斗中又崩开了，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金属台面上。

　　“你不动手？”楚瑶问。

　　“不打。”墨承御说，“你比我强，我认输也行。”

　　楚瑶看了他一会儿，把短刃收了回去。她转头走到擂台边缘，双手撑住台面，低头望了望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下次有机会再打吧。”

　　她往前一倾，整个人从擂台上跃下去，坠入黑暗中。

　　墨承御猛地冲到边缘往下看。

　　墨承御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擂台上，聚光灯打在他头顶，影子投在他脚下。

　　【恭喜。】

　　主脑的声音换上近乎庄重的音调。

　　【墨承御。擂台决胜，最终胜者。综合评定：通过。】

　　脚下的擂台缓缓上升，四周的黑暗被某种淡淡的金色光线驱散。他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天花板裂开了一道缝，白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

　　灯光打下来，他眯起眼，视野从模糊到清晰。他旁边有两座擂台同时从地面升起来。两座擂台各自被不同颜色的灯光笼罩着，和他脚下这座金色灯光的擂台构成一个三角形。

　　【欢迎三位】

　　墨承御脚下的金色擂台下降，与另外两座擂台平齐，三条金属通道从擂台边缘伸出，在半空中交汇成一个三角形的中央平台。墨承御走到中央平台，才发现这里比擂台要大得多，地面上嵌着一个复杂的银色纹路圆盘。

　　圆盘正中央有一个半透明的投影屏，正在缓缓旋转，显示出一行字：

　　【886小队编制确认。】

　　【队长：墨承御。】

　　墨承御眨了眨眼，伸手指了指自己：“我？队长？“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上前，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语气平静：“你擂台决胜赢了，又有古森林的生存记录。理论上你是三个人里唯一合理的人。”

　　墨承御转头看他。

　　这人长了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普通到放进人群里一秒钟就找不出来的那种，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细框眼镜，作战服整洁得不像参加过前两阶段厮杀的人。他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徽章，十字形，中央嵌着一颗绿色的光点。

　　“你是？”墨承御问。

　　“姜牧。”那人伸出手来和他握了一下，“第一战区，医疗序列出身。主脑判定我的医疗贡献值足够晋级。“

　　墨承御挑了挑眉。

　　他还想再问什么，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热情得像是老友重逢：“队长队长，我是李耀晨，第三战区的！替补突击手转正的那种，打辅助贼溜，你让我干啥我干啥，绝不抢戏！”

　　那个圆脸的年轻人冲他笑着说道，对方脑后扎着一根短马尾，作战服上全是磨痕和泥点子，精神好得离谱。

　　【886小队，三人编制已满。】

　　主脑的声音打断墨承御的观察。

　　【小队任务将在二十四小时后下发。在此期间，请前往休息区进行休整与装备适配。】

　　中央平台边缘升起三道乳白色的光门。姜牧第一个迈步走进去，李耀晨冲墨承御比了个大拇指也跟着进去。墨承御落在最后，转头看了一眼平台。

　　白色光散去，墨承御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这里有一整面墙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灰蓝色的星际空间，房间角落立着武器架、维修台、医疗舱和四张床铺。

　　李耀晨一头扎进武器架里翻翻找找，嘴里念念有词：“有重型粒子枪！队长你看这个，这玩意儿我之前只在装备手册上见过，能连发六梭！”

　　墨承御看向旁边的姜牧：“你刚才说医疗贡献值晋级，怎么算的？“

　　姜牧正靠在医疗舱旁边检查里面的药液存量，头也不抬道：“古森林里我治疗了十二个人。被治疗者活下来之后会继续参与厮杀，他们的晋级淘汰记录里会附带一条'曾接受姜牧治疗'。主脑把这个算成了我的贡献值。“

　　墨承御：“你救了十二个，然后又看着他们互相厮杀？”

　　“嗯，看着，不干预。”姜牧直起身来，摘掉眼镜擦了擦，“古森林的规则里没有'不能救人'的条款。我只是利用规则漏洞而已。这方面，队长你应该很熟悉。”

　　墨承御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

　　“行。”

　　墨承御走到房间中央的长桌前坐下来。

　　“我的风格你们应该也观察过，我不到万不得已不正面莽。但主脑给我的定位是'冲锋者'，这说明什么？”

　　姜牧在旁边坐下来，把眼镜重新架好：“说明你前两轮展现出来的'苟'只是你的选择，不是你的上限。主脑看到的东西比我们展现的更多。”

　　墨承御：哈？

　　李耀晨在旁边掰着指头算：“我懂了，队长的意思是，我们仨的主脑定位不是让我们干本职的，而是让我们反着来？”

　　墨承御：什么鬼？

　　墨承御：没有人可以理解我的意思吗？我只是单纯的问一问而已，不要过渡解读啊！

　　墨承御把短刃在桌子上转了一圈，

　　主脑宣布886小队编制确认的时候说的是“三人编制“，他也确实只看到了自己、李耀晨和姜牧三个人走进光门。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三座擂台，左边一个，右边两个，中间他一个。而且……这里有四张床。

　　主脑的声音突然从房间墙壁上的某个扬声器里传出。

　　【886小队最终确认编制存在误差。】

　　墨承御抬头：“误差？”

　　【三人编制是常规配置，但本小队因特定任务需求，实际应配置四名成员。筛查过程中漏编一人，现已完成补录。】

　　房间北面的墙壁无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方一条通道，脚步声从通道里传出来。

　　一个人逆着光从通道尽头走出来。

　　对方很高，肩宽背阔，从光里走出来，脸渐渐清晰。

　　墨承御呼吸一滞。

　　来人穿着全黑色的作战服，没有任何标识和徽章，但材质看上去比墨承御他们身上那套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他在房间门口站定，目光一一扫过墨承御、李耀晨、姜牧，最后落回墨承御身上。

　　主脑的声音适时响起：

　　【守护者，苏敬山。隶属：未公开。前两阶段数据未录入公开榜单。补录完成。】

　　【886小队正式编制确认：

　　冲锋者，墨承御、

　　辅助者，李耀晨、

　　医疗者，姜牧、

　　守护者，苏敬山。】

　　李耀晨凑过来用气音说：“这人谁啊？前面两轮我完全没印象。前两阶段就那么点人，我都见过，但他……”

　　“你没见过他正常。”墨承御的眼睛一直在苏敬山身上没挪开，“因为前两阶段他根本不在参赛名单里。他是后来插进来的。”

　　姜牧推了推眼镜：“主脑……可以从参赛名单外直接补录？”

　　“可以。”

　　苏敬山开口回答，迈步走进房间里。他走到墨承御面前停下来，看着这个浑身还缠着绷带和血迹的年轻队长。

　　“我是苏敬山。”

　　墨承御伸出手，笑了一下：“墨承御。”

　　苏敬山握住他的手，一握即松。

　　墨承御看着他，问：“冒昧问一下，你的‘守护者’定位，守什么？”

　　苏敬山平静开口：“守你。”

　　墨承御眨了眨眼，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啊？”

　　苏敬山解释：“守你活着完成任务。你死了，任务失败，我没有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