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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退亲 这大启朝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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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住手!”
声音苍老,却裹挟着十足的震慑力。
缠斗的双方悻悻松了手,各自退开几步,却仍像斗鸡一样互相瞪着。
来人是里正陆长德,与陆景昭的爷爷陆长义是隔代的堂兄弟,关系还算亲近。
此刻的陆长德满脸寒霜,眉头紧拧,目光锐利地扫过满地狼藉,眼底满是怒火与不耐。
他跨步上前,沉声质问气焰嚣张的郭家众人:“今日之事,前因我已然清楚。你们再三出言折辱陆家,我倒要听听,你们郭家,到底想要什么说法?”
王娟见里正出面,非但没有收敛,反倒觉得有了谈判拿捏的底气,当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胡搅蛮缠起来。
“说法?简单!”她扬着下巴,一脸的算计,“这次是他们心里有鬼,暗中派人跟踪我儿子,蓄意栽赃陷害,坏我儿名声,错全在陆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赔钱赔罪!”
人群一阵哗然。
“赔钱赔罪?真敢开口。”
“郭家闹这么一出,原是来讹钱的?”
王娟话锋一转,目光阴恻恻扫向陆家紧闭的大门,字字刻薄:“看在两家婚约已定的份上,我们大人有大量,这种心思不纯、不守妇道的媳妇,我们咬牙也能收下。只是她名声败坏,往后嫁过来,我们郭家脸上也没什么光,陆家必须多添嫁妆,这事才算完!”
这番颠倒黑白、贪得无厌的话,听得围观邻里惊诧不已,陆家众人更是气了个倒仰。
赵玉乔开口怒斥:“你们是穷疯了不成?还敢惦记我侄女的嫁妆!”
“就是,婆家两眼盯着媳妇的嫁妆,也不臊得慌,还敢出来嚷。”
“这家人脸皮厚得能抵城墙,有什么是他们不敢的?”
就在陆长德蹙眉,准备开口斥责王娟时,那扇紧闭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一身素净布衣的陆景云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姿端正,眉眼秀丽,脸上不见慌乱怯懦,只有一片平静漠然。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里,她红唇轻启,字字清晰:“不必辛苦你们咬牙强忍,郭家,我陆景云不嫁!”
短短一句话,让王娟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般,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算计,豁出脸面闹了这半宿,就是想逼着陆老二和陆景云低头服软,这丫头居然敢主动提退亲!
她气急败坏,伸手指着陆景云的鼻尖,污言秽语再次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退亲?你凭什么退亲!”
“我看你就不是个安分的样子!好好的婚事你非要退,莫不是在外勾搭野男人,做了那档子不知廉耻的丑事?”
“指不定肚子里早就怀了野种,怕嫁过来被我们拆穿,才急着要退婚!真是下贱骨头!不要脸!”
“你敢退亲试试!你敢退,我就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不守妇道的浪荡坯子!我倒要看看,你们陆家纵容未出嫁的女儿苟且私通,老天爷会不会降下一道雷劈死你们!”
比刚才更不堪入耳的咒骂倾泻而出,硬生生把莫须有的脏水狠狠泼在陆景云身上。
陆景云到底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哪听过这么粗鄙又恶毒的话?也从未见过如此没有底线的人,平静的表情一时崩裂,露出些无措与委屈来。
一旁的陆长德更是怒火中烧。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蛮不讲理的泼妇!当即厉声呵斥,语气带着威胁:“郭氏!你再敢满嘴喷粪,休怪我不留情面。我们直接去报官,让官府来秉公评判,治你们一个污蔑滋事之罪!”
陆长德是个老童生,又当了这么多年里正,在几个村镇颇有威望。自认为是个有身份的人,说话一直很讲究,如今竟被王娟气得口不择言。
“报官”二字一出,嚣张跋扈的郭家众人瞬间怂了。
底层乡民最怕吃官司坐牢,何况他们清楚,今日之事,本就是他们无理取闹、率先挑事,真闹到官府,自己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庭院之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时,侧方幽幽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状纸我来写。一告郭家母子当众污蔑诽谤、恶意败坏良家女子名节;二告郭勇与人偷情厮混、德行败坏;三告郭家蓄意谋算,意图霸占陆氏女嫁妆。三罪并罚,依大启律法,刺字流放也未为不可。”
众人循声抬头,就见陆景昭勾着嘴角,看向郭勇母子。眼底却深邃冰冷,半丝笑意也无。
听到“刺字流放”,郭勇母子才真的怕了,嚣张的态度终于收敛,王娟却依然嘴硬,强撑着道:“罢了,这事我们不追究了,嫁妆还按原来说的就是。”
说完就要走。
陆岭原本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无端被人上门辱骂栽赃,连带着亲族一起受辱,任谁都忍受不了。
可他看了看旁边隐忍委屈的女儿,终是把满腔怒火压了下去。
世道严苛,女子名节太过重要。今夜这场闹剧早已引来全村围观。若是彻底撕破脸,保不齐村里好事之人会胡乱传谣,诋毁女儿名声。若是郭家肯如约成婚,至少能堵住悠悠众口,保全女儿清白。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娟话音刚落,少女清冷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嫁郭家!”
王娟闻言,下意识又要撒泼叫嚷,对上陆长德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
陆长德看向执拗的陆景云,到底是自家孙辈,他心有怜惜:“云丫头,你年纪尚小,不知世道艰难。女子名节是最脆弱的,有时甚至能逼死人。何况你终究要婚配,郭家家境殷实,已是不错的归宿。”
陆景云抬眸望着他,眼神澄澈而坚定,语气温顺却绝不退让:“二爷爷,我知晓各位长辈都是为我好。可今日之事,众人皆看在眼里,这般的婆婆和夫君,我嫁过去,往后哪有好日子过?我宁可一辈子在家做个老姑娘,也不愿嫁到郭家。便是去庵堂剪了头发做姑子,也好过去他家受磋磨。”
陆长德看着她决绝的模样,稍一思忖,做下决断:“既如此,老夫便替你们做主,陆、郭两家婚约作罢,以后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这话他是看着陆岭说的。陆岭没什么不同意的,他就这一个女儿,便是在家养一辈子也是愿意的。
王娟心有不甘,正要反驳,陆长德冷声堵回去:“不愿退婚,那就报官。”
郭勇不想被刺字,连忙拉住他娘袖子:“退!我们退!”
最终,一行人移步里正家中。由陆长德做见证人,陆景昭提笔拟了退婚文书,双方按上手印,又约定互相退还定亲信物,彻底断绝婚约牵扯。
这时,陆景昭又不紧不慢拿出一张纸,递到郭家母子面前:“这是保证书。你们郭家需立下承诺,往后不得在外肆意谣传,诋毁陆景云的名声。且你们需管束好全家上下及亲友乡邻,日后但凡出现不利于陆景云的流言蜚语,皆算在郭家头上。届时我手持这份保证书,便可直接赴官府呈状,治你们污蔑之罪。”
郭勇早已被律法刑罚吓破了胆,又心知今日所有谣言皆是母亲无端捏造,不敢有半点异议,乖乖在保证书上按了手印。
收好两份文书,陆岭当面将郭家赠予的定亲玉镯归还。为杜绝郭家事后反悔,暗中生事,他又嘱托陆岳的儿子陆景天带着几名年轻汉子,随同郭家众人折返柳沟村,取回陆家当初送出的定亲荷包,彻底断了对方事后作祟的余地。
……
陆家这边风波渐平,另一边,宋辰星在家中若有所思。
方兰英走后,他在家中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几人归来,心头担忧愈发浓重。
好歹他身怀空间异能,若是真出现什么意外,他多少能帮上一点忙。思虑再三,他让小禾给他带路,二人提着一盏灯笼,往陆岭家的方向赶去。
那边闹得厉害,小禾有些怕,二人就远远看着,一直到一群人去里正家,他们二人才悄悄折返。
夜色已深,那三人还没回来,两个人洗漱完就各自回屋了。
可宋辰星躺在炕上毫无睡意,他开始反思。
来这里后的这几天过得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习惯了杀戮血腥的他放松警惕,忘记了这里是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他们这种底层平民命如草芥,能轻易被封建制度摧残。
他如今身为一个小哥儿,更是受世俗规矩桎梏,轻飘飘的“名声”二字就能压垮他。
更何况,他还面临最大的问题——原主被拐卖那么远,他没有户籍证明身份,是彻头彻尾的黑户。如今借住在陆家,陆家人心善,可他总不能在陆家一直赖着。还得先把户籍搞定,再寻个住处才行。
想完这些,宋辰星又想起刚才的事。
他没想到陆景云这个看似柔顺温婉的姑娘竟有这般宁折不弯的骨气,忍不住在心底生出几分赞赏。
同时,他也重新审视了素日里温润谦和的陆景昭。
平时的他温文尔雅、待人平和,可方才威胁郭家之时,字字诛心、寸寸相逼,藏在温润皮囊之下的,是锋芒毕露的智谋与果决。
一念至此,宋辰星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大启的律法,竟细致至此?
婚前男子与旁人私相往来,也属违法?就连尚未成婚,仅暗中谋划意图侵吞女方嫁妆的行径,也能依律定罪惩处?
这大启朝,还怪保护群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