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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鬼,那个是鬼吗? 空气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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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漫开的腥甜气息愈发厚重,四人对视一眼,心底疑云翻涌,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屋木门,朝着火光冲天的祭坛缓步走去。
尚未靠近,连片晃动的明火先撞入眼帘。层层篝火围起一尊高大阴寒的鬼像,全村村民密密麻麻排成规整圆圈,齐齐双膝跪地,头颅深深埋低,恭谨伏拜在神像四周。爨氏族长立于神像下方的高台,手中攥着一根黝黑雕花拐杖,唇瓣开合,低声吟诵晦涩拗口的古老祭文。神像底座层层堆叠着牛羊生猪的生鲜肉块,血肉淋漓堆积如山,这般盛大又压抑的祭祀场面,瞬间点明整夜萦绕小屋的血腥味从何而来。
江屹与陈越一左一右,将林晓和苏晚护在中间,脚步放得极轻,警惕的目光扫过周遭每一个村民。往日里下地劳作、待人普通的乡民全然换了一副模样,人人身着粗糙树皮缝制的祭服,脖颈、手腕挂满兽骨与红绳打磨的配饰,肃穆之下藏着化不开的诡异。
苏晚视线微微下沉,一眼瞥见白日在河边搭话的年轻妇人。女人将怀中熟睡的孩童死死箍在臂弯,护在胸腹前,脊背用力弓起,整张脸紧贴冰凉地面,虔诚卑微到极致,半点不见白日交谈时的疏离冷淡。
林晓下意识望向人群偏僻的拐角,前日在土屋偶遇的那对母女正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同样俯身跪拜,单薄身形隐在黑压压的人群里,渺小得几乎要被吞没。
几人正暗自观察,江屹骤然顿住脚步。林晓收势不及,直直撞在他宽厚后背,刚要低声发问,顺着他紧盯高台的视线望过去,瞳孔猛地一缩,浑身僵立原地。
苏晚呼吸骤然停滞,到了嘴边的惊呼死死卡在喉咙,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族长身后,竟扒着一具满身酷刑伤痕的女鬼。
她膝盖以下空空如也,惨白断骨裸露在外,暗红粘稠的血液顺着骨茬不断滴落;双手骨骼扭曲弯折,数根手指硬生生折断,皮肉撕裂外翻。双眼早已被生生剜去,空洞眼窝原本用粗麻线粗暴缝合,大半缝线却被滔天怨力挣裂,两道狭长血缝渗出赤红浆液,似藏两簇不灭血火,死死锁定四人。嘴角被利刃划开,又用粗线强行缝死,一道狰狞裂口横亘面颊,可怖至极。满身新旧血痕层层交错,血水顺着残破皮肉不断淌落在高台石板上。
一头长发黏着干涸血痂、腐烂泥污,拧成结块糊满脸庞与脊背,腐腥气息隔着老远扑面而来,光是凝望,刺骨寒意便顺着脚底直冲头顶,脑海不受控制浮现她生前遭受的万般折磨。
台下村民对此浑然不觉,只顾埋头跪拜,口中连绵不绝念诵古老祭祀咒文。诵经声层层叠叠回荡之际,高台半空凭空浮现无数一模一样的鬼影,密密麻麻漂浮在火光之间,每一只都长着缝合开裂的血色眼缝,阴冷恶意齐齐朝着四人笼罩而来。
苏晚死死捂住双唇,指节用力泛白,拼尽全力压抑尖叫,不敢泄出半分声响。林晓身体不受控制剧烈发抖,四肢冰凉,血液仿若冻僵,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江屹脊背紧绷,身形微颤,仍强压恐惧快速扫视四周;陈越彻底失神,愣在原地半步挪不动。
林晓强撑镇定环视一圈,心底惊涛骇浪翻涌——近在咫尺的村民无一人能看见台上密布的邪祟,仿佛整片祭台的恶鬼,唯有他们四人得以窥见。
身侧一名跪地村民察觉四人直立不动,悄悄伸手扯了扯林晓衣角,压低嗓音告诫:“不可直视鬼主附灵,这般站立乃是大不敬,速速跪下祈福。”
一句话击溃众人强撑的镇定,四人心脏疯狂擂动。别说屈膝跪拜,单单停留此处,都怕这群受尽酷刑而亡的怨鬼察觉他们看得见对方,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此地片刻都不能多留。
江屹压着急促的低声:“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走。”
话音刚落,四人转身,竭力按捺心底翻涌的恐惧,快步折返木屋。
林晓挤在人群中,脑海只剩一个念头:快跑,越快越好。她从未跑得这般急切,身后似有阴冷虚影紧追不舍,那绝非错觉,高台上成群结队受尽折磨的怨魂真实存在。
一路狂奔,四人满头大汗,粗重喘息交织在一起,冲回破旧木屋后,立刻死死抵上单薄木门。
林晓浑身止不住发抖,脊背抵住门板,双腿发软不停打颤,几乎撑不住自身重量。苏晚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冰冷泥地,脸色惨白如纸,唇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双目失神望着地面,许久无法回神。江屹背靠门板,双拳紧紧攥起,后槽牙咬得死紧,周身萦绕着压抑紧绷的戾气,一言不发。
陈越浑身哆嗦,声音抖得不成曲调,小声开口:“你们刚刚都看见了对不对?我没有看错……她膝盖下面全没了,手指断了好几根,眼睛嘴巴全是缝住的血口子,一直往下滴血,就那样扒在族长背上……”
苏晚慌忙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示意他压低声音,切莫再提起方才惊悚的景象。
四人扶着墙壁大口喘息,慢慢平复狂跳的心脏。自小接受寻常生活教育,他们从未亲眼见过这般超自然、可怖惊悚的画面,祭台上的惨状牢牢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良久,慌乱情绪稍稍平复,江屹缓缓席地而坐,试图安抚众人心神:“或许只是祭祀仪式催生的幻象,是村寨特殊祭祀手法造成的错觉,我们安分待在屋内不外出,应当不会遭遇危险。”
林晓刚要点头附和,一股刺骨寒意骤然窜上脊背,全身瞬间爬满细密鸡皮疙瘩。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只见丝丝缕缕乌黑烟气,顺着木门细小门缝缓缓向内涌动。起初只是几缕细碎黑烟,转瞬烟团愈发浓郁,阴冷湿腥的血气混着腐朽恶臭扑面而来。
陈越猛地抬手指向门板后方,声音发颤:“你们快看门缝!”
四人视线齐齐投向门窗,不止门缝,窗沿缝隙、墙体开裂小洞,乃至屋顶木板缝隙,源源不断涌出同款阴冷黑烟。整间木屋很快被灰黑雾气包裹,刺骨寒意无孔不入。
谁也不敢开门向外逃窜。陈越挺身站在最前,江屹守在他身侧,一边将林晓与苏晚护在身后,一边飞速思索应对眼下诡异困境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