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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妈妈来了 ...

  •   午后,莫之言在房间里练琴。阳光穿透客厅的玻璃照耀在地毯上,问号散落的绒毛在光束里慢悠悠地打转。

      许弋盘腿坐在地毯上,拿着逗猫棒和问号闹着,楼上的房间里时不时地飘出优美的琴声,带着点莫之言特有的嗓音,让人无比安心。

      问号玩着玩着就跑上了楼,估计是去找莫之言了。

      许弋在后面跟着也上了楼,房间门半掩着,莫之言背对着门口在阳台上弹着琴。

      问号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了一张纸,正在撕咬抓挠,许弋怕是莫之言的重要纸条就推门进来,弯腰把纸从问号嘴里抢了下来,拍掉上面的猫毛,才发现是他的志愿填报表。

      他的中考成绩很高,却没去京市上学,许弋捏着那张纸,轻声喊他:“莫之言?”

      琴声顿了顿,莫之言回过头,阳光把他的侧脸染得软乎乎的,他看着许弋手里的捏着的纸,听见他问自己。

      “怎么没去京市啊,你的成绩这么高。”

      莫之言朝许弋走过来,伸手拿过那张志愿填报表。

      “之前我和我妈赌气了,我的成绩能去京市最好的高中,但我不想离我妈这么近,我就随便报了个好一点的高中,留在了青城。”

      “我妈工作忙,不管我,就算我去京市也是自己一个人,还不如留在这儿,至少……”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报表上“青城第十一中学”那几个字,抬眼看向许弋,声音轻得像落在空气里的羽毛,“至少在这儿,我还认识了你。”

      许弋愣了一下,手里的猫毛还没拍干净,阳光落在莫之言的身上,晃得他有点看不清。

      莫之言蹲下来摸了摸蹭着许弋裤腿的问号,“不过我都忘记这个志愿表放哪了,没想到被这个小捣蛋鬼翻出来了。”

      问号翻了翻身体,露出肚皮求莫之言摸摸,好像听得懂莫之言在说它一样。

      许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只听见莫之言在和问号嘟嘟囔囔的讲话。

      门铃突然响了,许弋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下楼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一个拿着行李箱的女人,眉眼和莫之言有几分相似,看到他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你是之言的朋友吗,我是之言的妈妈。”

      许弋的耳朵瞬间红了,结结巴巴地喊了声“阿姨好”,手忙脚乱地侧身让她进来。

      下一秒,莫之言的声音传出来,“你来了。”

      莫之言下楼时,许弋正站在玄关处等待着他妈妈换鞋,他几步走到许弋身边,“怎么也没给我发个信息?”莫之言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手搭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想着你可能在忙,妈妈就直接来了。”

      许知拍了拍他的肩,目光扫过客厅里的趴着的猫和摊在沙发上的练习册,又落回许弋身上,语气温和,“之言,这是你的好朋友吗,妈妈第一次见。”

      莫之言把行李箱往墙角放好,先岔开了话题,“你先坐吧,我去给你倒杯水。”

      等他进了厨房,许知才笑着对许弋说,“阿姨突然回来你别紧张,当自己家就好。他一个人住这儿,我总不放心,我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麻烦你多陪他说说话,他一个人待着总不爱吃饭。”

      许弋连忙点头,“阿姨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这时,莫之言端着水杯出来,听见这话,把杯子往前一递,“不用您担心,我照顾的好自己。”

      许知听他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问号像是察觉到了低气压,从许弋怀里跳出来,蹭了蹭许知的手,她抬手摸了摸猫的头,勉强笑了笑,打圆场道:“这就是你说的那只叫问号的猫吗,看起来很乖。”

      莫之言只是低头把另一杯水放在许弋面前,声音放轻了些,“嗯,很乖。”

      许弋捏着杯子,感受着中间的渐渐降下来的气氛,“您什么时候去体检?”莫之言语气里带着刻意地疏离感,“我们等会儿要出去。”

      许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他。许知的动作也顿住了,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低了些:“出去?去哪儿?”

      “和许弋去看电影。”莫之言说得轻描淡写,像在宣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像在刻意和她划清界限,“您要是累了,就先在休息吧。”

      许知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好,你们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莫之言垂眸看了眼他的手,喉结动了动,他知道自己说话重了,但他没再开口,只拉着许弋往玄关走。

      “走了。”莫之言没再跟妈妈说一句话,却在开门前,回头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翻涌的情绪,快得让许弋抓不住。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安静,外面的风一吹,许弋才听见莫之言低声说了一句:“……走吧。”

      他很少在许弋面前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像被揉皱的纸,连带着声音都发涩,“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我们已经很久都没生活在一起了。”

      许弋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他的手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走吧,去看电影。”许弋捏了捏莫之言细细的手腕安慰着,“我来买票。”

      等他们看完电影回来,莫之言的心情好了许多,打开大门时,屋内的灯却没打开。

      玄关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灯漏进一点光,映着客厅里安静的影子。

      “阿姨休息了吗?”许弋问着打开了灯的开关。

      却发现许知倒在地上,旁边还亮着正要拨通出去的电话,上面显示着“之言小宝”地备注。

      “阿姨!”许弋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他几乎是扑过去的,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和脉搏。

      莫之言站在玄关,手里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地上的许知,看着她手里还亮着的、备注着自己名字的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莫之言!快打120!”许弋回头喊他。

      他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抓起手机,屏幕映着他惨白的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了数字。

      “妈……”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妈!”

      他冲过去跪在地上,想把她扶起来,却被许弋按住了肩膀:“别碰她!等医生来!别担心莫之言,阿姨不会有事的。”

      问号被吓得躲在沙发底下,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电话里的急救人员在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听不清,只盯着许知苍白的脸,盯着她没打完的电话,那串号码,是他的。

      她想打给他的。她明明想打给他的!

      急救车的鸣笛声刺破了夜晚的安静,推床上的许知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护士挂着吊瓶,安慰着莫之言,“长期失眠、内分泌紊乱引发的急性心悸,加上低血糖晕倒了,还好没大碍。”

      莫之言站在急诊室外,后背抵着冰凉的墙。许弋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却像没看见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抢救室的门。

      “她怎么会……”他声音发哑,“她明明说只是回来体检的。”

      许弋叹了口气,把从医生那里听到的话告诉他:“医生说是因为阿姨长期高强度工作,失眠好几年了,作息乱得厉害,这次是疲劳引发的急性症状。”

      莫之言蹲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自己,自责的说,“我知道她忙,可我没想到……我妈她这么拼命。”

      他想起之前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没打出去的那通电话。

      “我不该跟她赌气的…”莫之言有好多话,如鲠在喉,一句也说不出来。

      许弋也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急诊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暂时没事了,急性心悸加上严重疲劳,得住院观察几天,后续还要做个全面体检。”

      莫之言猛地站起来,腿麻得差点踉跄,许弋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没说话,只是陪着医生把病床推到房间里,莫之言坐在旁边看着许知输着液的手,那只常年敲键盘的手,瘦得指节都泛着青。

      “我爸妈,在我10岁那年离了婚,我妈净身出户,那个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莫之言轻轻的讲,许弋静静的听。

      “我只知道家里的房子变小了,再也没见过爸爸,妈妈也越来越忙了。”

      “后来,我妈和我说她要去京市了,要我留在青城上学,我什么也没说,渐渐地就和我妈越来越远了。”

      许弋没说话,只是轻轻往他身边挪了挪,这是莫之言第一次在他面前讲他的事,露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

      “我那时候总觉得她不爱我了,觉得她宁愿对着电脑加班,也不肯多陪我一会儿。”他吞咽了几下,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直到刚才看见她倒在地上,手机屏幕还亮着,拨给我的电话没打出去……”

      话卡在喉咙里,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只能偏过脸,盯着窗外的路灯。

      许知醒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莫之言坐在床边。她动了动嘴唇,“你怎么在这儿?”

      “医生说你要住院。”莫之言别开眼,不敢看她,“我……我来陪你。”

      许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疲惫,也带着点释然:“我还以为你不想管我呢。”

      莫之言只是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和爸爸之间的事。”

      许知摇摇头,摸了摸莫之言的脑袋,“妈妈有你就够了,妈妈也想给你所有的一切。”

      “是不是给你爸爸打电话了?

      莫之言点点头,“是,我全都打听清楚了,我没想到这些年您吃了这么多苦。”

      “为什么当年不去打官司?明明是我爸的错。”莫之言说话时胸腔微微起伏,语气裹着压不住的愤怒。

      “他在外面早就另组了家庭,当初没等咱们分开,就偷偷转移走全部存款房产。”

      “当初法院传唤他出庭,他干脆躲到外地失联,这么多年,从来没主动问过一句你的近况,眼里只有自己的新生活。”

      许知长长吐了一口气,抬手按住莫之言绷紧的胳膊,没再多辩解,眼底藏着积攒多年的疲惫。

      “妈,我以后考法学专业怎么样?”莫之言突然没由头的来了这样一句话,但许知还是猜透了他的内心想法。

      她看着莫之言,“我知道你最爱音乐了,你小时候每次练琴到深夜,我都在门外听着。你弹的那首曲子,我到现在还记得。”

      “不用为了替我讨公道,硬生生换掉自己喜欢的路。”

      “妈,”莫之言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裹住她冰凉的指尖,“原来您都记得。”

      “妈妈现在有能力了,不怕你爸爸来找麻烦了,去做你想做的就好,妈妈一直支持你。”许知反握住莫之言的手。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一角,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莫之言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妈妈身边,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晚上许弋来送东西,看见病房里没开灯,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进来。

      莫之言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轻轻搭在许知的手背上。许知醒着,看着他的侧脸,眼眶有点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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