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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赌约为锁 从今往后, ...

  •   行宫门外,夜风如刀,刮得廊下宫灯摇曳不定。
      萧景宸掌心稳稳扣住那团挣扎不休的雪白狐身,力道温和却决绝,封死了朝妩所有出逃的余地。
      她四蹄悬空,蓬松的狐毛被冷风吹得纷乱,小小的身子轻颤,眼底是极致的焦灼与不甘。
      咫尺之遥,只差一瞬,她便能完成神魂归窍。
      可最终,还是被他截停在宿命关口。
      萧景宸此刻垂眸凝着掌中小狐。
      眼底的温柔褪去,剩下一片沉沉幽暗的偏执。
      他不提追逐的狼狈,不问她欺瞒的出逃,只静静提着她,然后转身,折返东宫。
      玄色大氅扫过冰冷青石,一步一步,碾碎她今夜所有的侥幸。
      九重天上,云海翻涌不息。
      云策、玄衍二仙立身云巅,凝视命镜中跌宕的红尘棋局,满脸无奈。
      玄衍眉目清冷,先轻叹出声:“又被拦下。人皇执念太深,再这般僵持耗下去,沈清晏凡躯生机彻底断绝,朝妩无根可依、无躯可寄,这次渡劫再无圆满。”
      云策眸光沉沉,仿佛看穿局中关键:“他不是不知危局,他是尽数知晓,依旧刻意为之。”
      “此人皇感知特殊,八成早已看破仙凡寄宿的真相,今日禁锢、明日放行,从来都是他精心布下的局。”
      仙庭二仙看得通透,可天道规矩在前,仙神不得私扰人间情劫,只能遥遥观望,徒自焦灼。
      东宫寝殿,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却裹着彻骨的寒凉。
      萧景宸将小白狐轻轻放置在铺满软绒的锦榻之上,身姿伫立,稳稳立在殿门正中,断绝了她再次出逃的可能。
      殿内寂静无声,烛火噼啪轻响,气氛凝滞到极致。
      朝妩弓着小小的身子,眼睛死死锁住他,喉间溢出细碎急促的吱吱声,满是不甘与愤怒。
      她想不通,为何萧景宸偏偏次次精准拦她,为何他好像比自己还要清楚,归体渡劫的所有利害危局。
      此刻,萧景宸缓缓开口,低沉嗓音褪去往日宠溺温柔,冷静锐利。
      “你是不是一直想问,孤为何什么都知道?”
      他垂眸望着她,字字清晰,拆解所有隐秘:
      “孤为人皇,承天命、镇凡尘,天生拥溯息辨魂之能。凡人、仙魂、妖息,孤一眼可辨。”
      自沈清晏莫名昏睡,他便已然察觉到诡异。
      萧景宸每一次靠近,看到那张清隽温润的少年眉眼,那是世家世子的儒雅风姿,可他偏偏对这具凡人躯体,生出了全然不该有的、偏执顽固的惦念。
      从前无数日夜,他无数次自我审视、暗自反省,甚至深深疑惑自己心性大变、行事反常。
      他一遍遍问自己:沈清晏只是南潘王世子,与我交情浅薄、身份疏离,我为何偏偏对他念念不忘、时时挂怀?为何他稍有异动,我便心绪大乱?为何我会对一个男子,生出这般无解的执念?
      那时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当是自己心魔丛生、执念作祟。
      可随着时间推移,一桩桩反常行径堆叠,尽数在他心底埋下疑惑。
      温润守礼、心性澄澈的沈清晏,执意偏袒玉瑶、不顾一切为玉瑶脱罪求情,哪怕忤逆朝堂、得罪权贵,也要护那女子周全。
      那时的萧景宸,为此郁结难平。
      他暗自愤懑,不懂为何素来通透正直的沈清晏,会偏偏对玉瑶那般特殊、那般偏执。
      他妒得荒唐、恨得无解,却始终找不出根源,只当是沈清晏心性偏颇、识人不清。
      直至此刻,所有前尘疑点、所有无解心绪、所有荒唐执念,尽数串联、真相大白。
      不是沈清晏变了。
      是沈清晏的身体里,从来都是你。
      萧景宸眸光剧烈震颤,漆黑眼底翻涌着惊天动地的恍然与酸涩,心结一瞬彻解。
      是了!
      对上了!
      都对上了!
      当初那般执拗偏爱玉瑶、不顾一切为她开脱的,根本不是沈清晏!
      是中了倾心咒的朝妩!
      是朝妩被咒术缠锁心神,身不由己心系玉瑶,才让那具躯体做出种种反常之举,才让我一次次对着沈清晏的脸,吃尽无厘头的醋、受尽无解的煎熬!
      而我从前无数次对着沈清晏生出的莫名惦念、万般牵挂,也从来不是对着沈清晏!
      是我人皇神魂本能,早早辨识出那躯壳之下,藏着我的执念!
      哪怕你彼时身在他躯、身不由己,哪怕你被咒术控心、心系他人,我的神魂依旧本能向你靠近、为你牵绊、因你喜怒。
      这一刻,所有自我怀疑、所有荒唐醋意、所有无解执念,尽数落地生根、彻底圆满。
      萧景宸喉间微紧,心底翻涌着极致的荒唐与酸涩。
      原来他从头到尾,从未错爱,从未错付。
      他心心念念的不是沈清晏,他吃醋较劲的不是沈清晏,他牵挂难放的,自始至终,都是藏在躯壳里的这只小狐狸——是朝妩。
      除了人皇天生辨魂之能,东宫禁地藏书楼的上古三界秘卷,更是佐证了所有真相。
      古籍清清楚楚记载:仙魂借凡躯历劫,神魂长久离体,凡躯无仙气温养,便会气血枯竭、肌理腐坏、生机断绝。
      凡躯一毁,寄宿仙魂无所依凭,轻则修为尽废、道行大跌,重则神魂溃散、彻底湮灭。
      他年少通读禁书、过目不忘,此刻两相印证,将她所有隐秘、劫数、顾忌,摸得通透彻底。
      “孤知晓你不是寻常附灵,你是借他凡躯历红尘、渡仙劫。”
      “孤知晓你夜夜滞留我怀中、神魂不归,致使他躯体日渐衰败、濒临腐坏。”
      “孤更知晓,再耗下去,烂的是他肉身,毁的是你的修行、仙途。”
      字字落地,冰冷通透。
      朝妩浑身巨震,雪白的狐毛尽数绷紧,眼底全是错愕与恍然。
      原来从始至终,她自以为的隐秘、偷偷摸摸的出逃、小心翼翼的归体计划,在他眼里,都是一览无余、无所遁形。
      他不是懵懂不知情,他是知情、隐忍、禁锢、博弈。
      萧景宸缓缓蹲身,视线与榻上小狐平齐。
      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藏着积压多日的醋火与偏执。
      “孤日日锁着你、贴身困着你,不是无端胡闹。孤在赌。”
      “你在仙途与我之间,会选谁。”
      “孤想看看,你拼死要护的、急着奔赴的,到底是你的仙途大道,还是那具皮囊,亦或是……我。”
      朝妩心头酸涩翻涌,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
      他何其腹黑、何其偏执。
      明明知晓她赌不起、耗不起、输不起,明明知晓禁锢她便是断她仙途、逼她绝境,依旧拿她的性命与道途,做一场荒唐又偏执的情爱赌注。
      心念一动,雪白灵光骤然绽放。
      狐形溃散,少女身姿落于锦榻之上。
      朝妩一袭素衣、眉眼桀骜,此刻染上几分焦灼与无力。
      她抬眸直视着他:“萧景宸,你既全然知晓,便该明白,我耗不起。”
      “我若失了这具凡躯,千年修行作废,永无九尾之日。你这是在逼我自毁道途。”
      萧景宸眸色沉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孤从未想逼死你。孤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如今答案孤已经看清。你万般焦灼、拼死出逃,从来都是为了归体、为了渡劫、为了你的仙途。在你心里,从来没有半分余地留给孤。”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转瞬又被腹黑的算计覆盖:“孤可以放你。可以让你神魂归窍、稳固凡躯、延续仙途。但天下从无免费的取舍,你要活命、要大道,便要应下孤的条件。”
      朝妩紧抿唇瓣,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九天仙君警示在前,凡躯腐坏危机在即,她耗不起、赌不起、拖不起。
      “你说。”她压下心绪,冷声应道。
      萧景宸徐徐道出早已深思熟虑的三重枷锁,字字笃定、句句捆心:
      “第一,神魂归体之后,不得刻意避我。每月需寻机与我相见,不许借沈清晏身份躲我、避我。”
      “第二,你可借他躯壳渡劫养生、稳住生机,却不可长久依附、全心护他。你的神魂、你的心思,不可全然归属于沈清晏。”
      “第三,你寄宿凡躯的秘密,永世不可外泄。一旦败露,祸及你身、祸及王府,孤便即刻收回今日所有成全。”
      三条约定,层层桎梏。
      他放手,却绝不放她自由。
      他成全她的仙途,却要捆住她的余生羁绊。
      朝妩闭了闭眼,心底万般憋屈,只能咬牙应下:“我答应你。”
      萧景宸眼底终于漾开一抹得逞的浅淡笑意。
      他侧身让出殿门通路,低声道:“去吧。今夜之后,恪守约定,不许再逃。”
      朝妩不再多言,身形一转,白光再起,重化雪白灵狐。
      纵身掠出殿门,借着沉沉夜色,全速奔赴行宫暖殿。
      萧景宸立在廊下,静静目送她的雪白身影消融在夜幕深处,晚风拂动他衣袍,眼底笑意缓缓,最后剩下一片幽深绵长的隐忍。
      他赢了赌局,套住了羁绊,也亲手为自己开启了一场极致煎熬的修罗炼狱。
      从今往后,他想见朝妩,便只能隔着沈清晏的眉眼相望。
      行宫暖殿,烛火温柔。
      沈清晏静静卧于锦榻,七日神魂离体,他肉身气血亏虚、肌理衰败,生机濒临溃散。
      雪白狐影轻巧落于少年胸口。
      朝妩最后回望一眼东宫方向,压下心底的繁杂心绪,凝神敛气,催动神魂。
      一缕莹白透亮的灵光自狐身溢出,轻盈升腾,缓缓沉入沈清晏眉心。
      归体过程有些煎熬,无数细碎的反噬痛感席卷而来。
      朝妩稳下心神,一点点修补衰败肌理、温养枯竭气血、稳固溃散生机。
      良久,榻上少年沉寂多日的长睫,轻轻颤动。
      下一瞬,沈清晏缓缓睁眼。
      入目是摇曳烛火、素色幔帐,鼻尖是淡淡药香。
      他意识苏醒、目光澄澈,可脑海深处,却蛰伏着另一重记忆。
      表面还是温润干净、心思纯粹的沈清晏。
      行宫苏醒的喜讯很快传遍深宫,传入东宫。
      萧景宸端坐案前,听着回禀,指尖捏着玉笔,墨汁缓缓滴落宣纸,晕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望向行宫方向,眼底情绪复杂极致。
      原来那些所有无解的吃醋、莫名的牵挂、荒唐的惦念,从来都有出处。
      他从没有一时一刻,放下过她。
      他还是选择成全了她的仙途。
      从此日日看着旁人眉眼,思恋心尖之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赌约为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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