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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天的楼顶 烟花与小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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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顶那块“官方不管、孩子们自用”的空地在夏天特别吃香。傍晚，爬上去能吹到城市里最凉的风，看到远处的烟花像棉花糖在天上开。那天下午，季明春背着小画本爬楼梯，手里还提着一盒水彩和几枝没用完的彩铅，像是要给整栋楼上色的人——顺便把自己的心事也上色一遍。
“你带那么多东西，是要画我们还是画你家的猫？”林海叶把脚搭在矮墙上，像个老干部，嘴里还含着从小卖部买的冰棍棒子。冰棍棒子咬两口就剩个棍子，他有礼貌地把棍子递给季明春：“这是给你的小奖。”
季明春白了他一眼，把画本摊开：“我画楼道、画小卖部、画那棵歪脖子树。你就是背景里那个人的影子，别太抢镜头。”
“抢镜头很好，我天生适合当镜头杀。”他一本正经地说。说完又补一句，“只是我觉得，你把我画成个影子也太敷衍了点。”
“就写‘影子——负责等人’。”季明春认真地写下来，“对我来说，这个职位挺重要的。”
林海叶翻了个白眼：“你会不会把职位写成‘永久占位器’？”
“那是你自己占的。”季明春拿起铅笔，叮嘱道：“别挪位置，不然我画歪了。”
他们坐在楼顶的矮墙边，风吹得树叶沙沙。楼顶有个小小的鼓风井，几个孩子常带着空瓶子在上面放风筝尾巴（放得很差，但气氛很足）。季明春拿出一小包葡萄干，分给他两颗：“这是奖励你上次借我橡皮的‘利息’。”
“利息涨得太快，我们得把它算进童年消费表。”林海叶接过葡萄干，囫囵地往嘴里塞了一颗，嚼得像在品鉴世界。
“你吃东西的样子像个很吓人的小怪物。”季明春说，“尤其咀嚼的时候像是机器在运行。”
“你这是夸我适合当厨师。”他很得意，“机器厨师，专治各种零食。”
“最好别治我零花钱。”她瞪他，“那种病没救。”
他们各自画着，楼下开始间或传来烟花的爆响。其实还没到真正放大场合的烟花季，但有时候谁家小区会提前放几串小礼花，灯光像蒲公英，炸开后在天上撒了几颗亮粉。
“你知道吗，小时候我以为烟花是天上的花，长不开就会爆掉。”林海叶忽然说。
“你也太天真了。”季明春笑，“我小时候还以为月亮会掉下来。”
“你这想法更危险，月亮掉下来那不是我的事，是全世界的事。”他用手比划，像个小导演。
季明春认真想了想：“那你会不会担心将来我们分到不同的小学分流、不同中学什么的？”
林海叶愣住，“这问题像五年后的题，先不急，我们现在先解决现在的食物问题。”他指了指她画本旁的一根脆饼，“你要不要吃？我可以负责今日的食物供应。”
“你上次‘负责供应’把我的冰袋冻成冰块。”季明春看着他，“我对你的‘负责’有历史阴影。”
“那说明我要改进供应系统。”林海叶很正经，“从今天起，我负责把冰袋放不那么冻硬的位置。”
“哪有什么位置？”季明春小声笑，“是不是你冰箱的中间那层，你妈妈最不看的那个角落？”
“反正我改了。”他郑重其事。小孩子的承诺能被风吹散，但当下听着还是很好。
烟花在远处又开了一簇，像有人在夜空里撒了花生酱——糟糕的比喻，但他们都笑了。季明春把画本合上，画页里有一栋小楼，楼上楼下都有人影，小卖部有冰柜，冰柜里贴着“中奖字样”，那是她特意画进去的小秘密。
“你把自己画得太会站着了。”她说，“你应该画成会跑的小人。”
“我会跑，但常常跑去救你掉的东西。”林海叶摆了个姿势，“比如你不小心把贴纸掉在地上，我立刻冲出去抢回来。”
“谁会把贴纸掉在地上？”她喷了茶，“你倒是经常掉东西，我帮你数你掉东西的次数。”
“那你就是我的掉东西统计员。”他一脸得意，“以后我出门忘带东西，你就可以给我打折扣。”
“你想得真美。”季明春收起笔，“反正你走得快，但你会等我。”
林海叶揶揄：“你这是把等人当成优点？”
“是优点，”她挺胸，“等人很难，别人不一定会等你。”
他看着她，把话噎在喉咙里，最后只是说：“我会等。哪怕等着等着我自己也开始发呆了。”
“你不要发呆，你会错过精彩的人生——比如我把你画成很丑的人生。”季明春举起铅笔，指点江山似地说。
“好啊，你画，我就等着觉得丑被教育。”他坐直了身子，像个被批评过后还要保持礼貌的小混混。
楼顶的晚风夹着树叶和楼下小卖部的油烟味。他们说着不太重要又很真实的事，像是交换卡片一样。几次沉默，都是舒服的，没人抢话题，也没人强行制造高潮。
临走时，季明春把画本夹好，站起来，忽然把一页小纸条折了起来，塞进他的书包：“这是提醒，别忘了今天的供应改进计划。”
林海叶打开书包看见纸条，上面写着“冰袋一半硬一半软”。他抬头看她：“你这么细心，是不是要当一个很会算的人？”
“我已经是会算的人了。”季明春眨眼，“而且我会记你的坏毛病。”
“好吧，我接受你的监督。”他耸肩，“只要你别把我写到你那本‘坏人的名单’里就行。”
她想了想，把笔在纸条角落画了个小笑脸：“名单已经满了，你可以不用担心。”
他们并肩下楼，脚步像小小的节拍器。夏夜里有汽水的甜味，还有楼道里有人撒尿花的味道，不好闻。这些都将被她画进本子或忘记。刚才他们在楼顶上安放的那些小秘密，会在将来被翻出来，成为回忆里很可爱的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