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池》鹿锦绵

9、第 9 章 五月，满城

　　五月，满城槐花开得馥郁绵长。

　　临渊大学一年一度的毕业答辩正式拉开帷幕。

　　大四毕业生分批依次进入会议室进行答辩。整个专业分为三组评审委员会，每组三位评委老师。许池担任本组答辩主评老师。

　　按照学校规定，指导老师需要回避自己学生的提问环节。因此祁愿被分到隔壁评审小组。即便如此，答辩会议室彼此相邻，走廊上随处都是等候的学生与老师，所有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答辩前一周，先前流传的流言再次被旧事重提。

　　个别几位和祁愿素来关系平淡的同学，私下悄悄向学院几位资历较老的教授旁敲侧击，隐晦提起祁愿与许池过往往来密切，怀疑毕业论文存在刻意关照的嫌疑。

　　几句闲言碎语传到两位年长评委耳中。

　　这件事许池略有耳闻。

　　答辩前一日傍晚，教研室里只剩许池一人。祁愿按照答辩流程，提前来做最后的模拟梳理。

　　窗外晚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槐花清甜的香气。

　　“明天答辩，有人在几位老评委面前提起之前的闲话。”许池将情况如实告诉她，“明天评审提问环节，大概率会针对性严格盘问你的论文内容。对方会格外留意你的临场应变，借此检验论文是否是你独立完成。”

　　祁愿手中捏着答辩演讲稿，指尖微微收紧。连日来她早已将整篇论文的论点、数据、参考文献反复熟记于心，每一处细节都打磨完毕。可一想到对方会带着偏见审视自己，心里难免紧绷。

　　“如果明天评委刻意刁难，我如实作答就可以吗。”

　　“放平心态。”许池目光沉静看向她，“论文从选题到框架，所有内容都是你独立查阅资料整理完成。只要思路清晰，从容作答，任凭对方如何提问，都挑不出实质性漏洞。”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补充：“答辩现场我是评审组成员，按照规则我不能参与对你的提问，也不能当众帮你说话。但我会全程在场。评审打分严格依照标准，我不会徇私偏袒，同样也不会任由旁人无端带着偏见刻意压低你的分数。”

　　祁愿抬头看向他。

　　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流言、揣测、旁人异样的眼光，她都默默扛了下来。她心里清楚，明天这场答辩，不仅是一场毕业考核，更是旁人对她能力的一场审视。

　　第二天上午九点，毕业答辩正式开始。

　　候场的学生坐在走廊座椅上排队等候。祁邯和沈棠欣排在前面一组，两人率先完成答辩，顺利离场。结束之后两人没有立刻离开，安静站在走廊外侧，等候祁愿。

　　没过多久，轮到祁愿进场。

　　答辩会议室大门关上。室内三位评委端坐桌前。

　　开场自我介绍完毕，祁愿有条不紊陈述整篇论文研究方向与研究成果。陈述全程条理清晰，语速平稳从容。

　　陈述结束，随即进入提问环节。

　　其中一位年长的教授，正是先前听过流言的评委。对方抬了抬眼镜，开口发问，接连抛出数个深度问题。问题层层递进，难度远超常规答辩提问范围，明显带着刻意试探。

　　接连几个刁钻问题抛出来，会议室气氛瞬间紧绷。

　　等候在外的许池隔着一扇门板，清晰听见里面的对话。

　　屋内，祁愿没有慌乱。她冷静沉着，逐一拆解问题，结合文献与实验数据逐一解释作答。每一处论据来源、数据采集过程、推导逻辑全部解释得清清楚楚。

　　一轮提问结束，老教授依旧不肯作罢，话锋委婉地旧事重提。

　　“近期有不少传闻，说你与青年教师许池私下往来过密。有人猜测你的论文在撰写过程中，得到了超出正常指导范围的特殊帮助。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这句话直接将私下的流言摆上台面。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祁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短暂沉默两秒，抬眼直视面前几位评委，语气不卑不亢。

　　“论文从选题构思，查阅文献，整理数据，再到反复修改定稿，全部由我独立完成。许老师只按照学校规定的导师职责，进行常规论文指导。所有修改意见，全部面向同届所有毕业生公开。如果各位评委存有疑问，可以随机抽查论文引用的所有原始文献资料，核对每一组原始实验数据。所有资料原件我全部随身携带，可以随时查验。”

　　她语气坦荡从容，没有半分躲闪。

　　屋内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到门外。

　　许池推门，依照流程进入会议室进行本组评委合议环节。

　　三位评委短暂闭门商议打分。

　　方才提问的老评委依旧心存顾虑，低声说道：“外界流言影响不好，即便论文质量合格，也应当酌情压低分数，避一避闲话。”

　　话音落下，许池开口表态。

　　“答辩成绩应当只依照论文质量与现场答辩水平客观评判。不能凭借外界传言主观臆断。”他声音冷静平稳，态度立场分明，“整篇论文逻辑完整，数据详实，答辩过程回答严谨。不存在代写或者过度辅导的痕迹。如果因为外界流言随意压低分数，对于学生本人而言并不公平。”

　　一番话不偏不倚，有理有据。

　　几番讨论之后，最终给出客观良好的答辩成绩。

　　答辩结束。

　　祁愿走出会议室大门。

　　刚踏出房门，等候许久的祁邯与沈棠欣立刻迎上来。

　　沈棠欣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刚刚里面是不是有人故意为难你了？”

　　祁愿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许久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轻轻点头。

　　“还好都顺利答完了。”

　　许池紧随其后走出会议室。答辩全部流程结束，今天所有评审工作正式收尾。

　　喧闹的走廊上陆续散去大批学生。答辩结束，意味着大学生涯正式画上句号。

　　夕阳缓缓西斜，落日余晖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四年的大学时光到此落幕。

　　师生这一层身份枷锁，从今往后不复存在。

　　几个人没有立刻离开学校，沿着校园小路慢慢闲逛。往日热闹的校园，此刻已经弥漫着离别的气息。不少毕业生在操场、梧桐大道拍照留念。

　　走到湖边僻静的长椅旁。

　　祁邯和沈棠欣默契地放慢脚步，慢慢走到远处，留出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湖边只剩下祁愿和许池两个人。

　　晚风拂过湖面，荡开层层细碎涟漪。

　　“答辩结束了。”祁愿轻声开口。

　　许池侧过头看向她。夕阳落在他眉眼之间，褪去平日里作为老师的严谨克制。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临渊大学的学生。我也不再是你的任课老师。”

　　长久压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阻碍，就此消散。

　　过往小心翼翼的隐秘相处，躲躲藏藏的约会，旁人的流言猜忌，小心翼翼的避嫌，所有隐忍全部结束。

　　许池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不必再时刻提防旁人目光，不必慌忙躲闪。

　　他轻声问道：“现在，要不要正式和我在一起。不必隐藏，不必避讳任何人。”

　　祁愿抬眼望向他。

　　从最初两家长辈仓促定下的一纸婚约，两个互相抗拒、整日拌嘴抬杠的冤家；到被迫同居一室，日常针锋相对；再到意外成为师生，暗处悄悄相爱，熬过流言非议，熬过小心翼翼的隐忍。兜兜转转一整年。

　　他们的开端是一场安排好的联姻，结局却由两个人的心决定。

　　她缓缓回握住他的手掌，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长椅上。远处，祁邯和沈棠欣站在不远处的槐树下，安静望着这边。

　　夕阳慢慢沉入远处楼宇之间。

　　毕业之后，祁愿没有立刻离开这座城市。她打算留在本地读研深造。许池依旧留在高校任教。

　　几天后，临渊大学举办毕业典礼。

　　毕业典礼结束当天晚上。两家人坐在一起聚餐。

　　饭桌上，许池主动开口，坦然向双方长辈坦白。

　　“我们两个人愿意在一起。先前的婚约不必当做束缚。往后是我们自愿选择彼此。”

　　两家长辈相视一笑。一年前是长辈撮合，一年之后，是两个年轻人心甘情愿走到一起。

　　当晚聚餐结束。

　　城市夜色灯火璀璨。四人结伴散步。

　　祁邯看着身旁的沈棠欣，趁着夜色，正式告白。没有家族安排，没有旁人催促，只是顺其自然，坦诚心意。

　　晚风温柔。

　　许愿池藏着相遇的开端，藏着争吵与试探，藏着隐忍的心动。

　　始于一场联姻，终于一场心甘情愿的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