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黯淡时》im顾禾

91、满是恶魔的国度 “我们

　　“我们快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船头轻声说着，双手随意搭在栏杆上，可动作看起来却有些不协调。

　　身旁的人拿着望远镜看着远方正靠近他们的军船，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两条船越靠越近，对方刺耳尖锐的警告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为首的大胡子军官拿着大喇叭驱赶他们，让他们尽快离开。

　　张清河摘下脖子上的望远镜，客气的往前迎了迎，一口流利的外语叽里呱啦同对方交谈着。

　　这俩人聊了好一会儿，对方的枪口还是没有放下，挑衅地晃着枪口。船舱里的人似是等不住了，一个面容俊朗的男人冷着脸出来，说的话也更为不耐。

　　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蓝绿色相间的证件，完整的展示在对方面前，沉声让对方去和上级沟通。

　　那大胡子不服气地咬着后槽牙，手指在空中点了好几下，才转身回去联络自己的上级。没过一会儿，另一名瘦高个儿军官便陪着笑出来道歉了，立即表示他们会立刻离开，希望对方别介意。

　　船上的几名船员对视一眼，视线又转到那冷着脸的男人，眼底透出些疑惑。等那艘军船离开以后，才有人往张清河身边靠。

　　“他们还真有面子。”中年男人语气里带了些讽刺。

　　张清河哼笑两声，手搭在那人肩上开玩笑：“那当然了，你也不看看他们是谁。怎么了，不高兴啊？”

　　中年男人一把撇开他的手：“真是不公平，算了，只要能进去就行。”男人愤愤不平地说着，又像是想到什么，止了话头。

　　张清河在对方背后拍了两下，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那就少说话，多做事。”

　　十天前，这艘船从华夏港口出发，前往一个正处于战乱中的国家。因国家激烈的对立，弱势的一方被封锁了海陆空三域，任何私人的、官方的人道主义支援统统被拦在外面。

　　华夏方因各方掣肘，想提供一丝帮助也无能为力，于是他们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游离在这个国家体制之外，却又真实生活在这里的人——桑梓。

　　他们本想打着桑梓的旗号突破层层防线，给予一些帮助和支援，可张清河不知怎的，竟劝动了那人，桑梓带着桑榆直接上了这艘船。

　　刚才出面的就是那两个外星人其中之一，他们几乎享受了所到之处最大限度的优待，连那样不讲人性的国家，居然也会因为两人的身份让步。

　　李铭看着张清河的背影，不屑地啐了一口。不过就是跟在那两个人身边久了，真让他一个鸡娃子拿乔了。

　　“桑梓姐，咱们马上要进入战区了。”张清河踏入船舱里，凉爽的空调驱散了外面太阳的炎热。他慢悠悠晃到桌旁，开始挑拣合适的武器。

　　桑梓点点头，眼神却没从窗外收回，直愣愣地盯着海面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榆挑选了把手枪塞到张清河手里：“你带的这群人可靠吗？那个李铭态度不对，是否可信？”

　　张清河把玩着那把枪，语气笃定道：“放心吧，李铭虽然脾气不咋地，但他绝对可靠。”

　　原本这次的船员都是民间组织的一群爱心人士，可因为桑梓和桑榆的加入，他们不得不将人全换成了官方的人。现在整个船上没有战斗能力的，恐怕只有舱内的两人。

　　想到这，张清河看向桑梓的眼神更加亲切，整个人也往那边凑，想把枪递给桑梓玩玩。桑梓手里莫名多了些东西，拿起来看了两眼又扔了回去，让他自个玩去。

　　桑梓此刻心里也有些乱，虽然她的经历蛮复杂的。可直接去面对残暴冷酷的战争，要站在那片随时可能被炮弹炸飞的土地，她也有些忐忑。

　　她真是疯了，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张清河的请求。桑梓心里只道倒霉，要是真折在那里，真是她命该绝了。

　　船靠岸的时候，她们和远处的官方组织两两相望。桑梓看见那一双双恳切的眼神，拢了拢头巾。

　　几辆载满人的皮卡停在周围，枪口对准的正是官方组织那群人。他们之间被枪口隔出好一段距离，船上物资只能靠着双手一趟趟往下运。

　　桑梓原本悠闲地站在一边等待，可看着对面的断壁残垣，她撇开眼睛，也加入了搬运大军。接过沉重的粮食袋子，桑梓几乎当场栽倒，像是完成了个体前屈。

　　桑梓用力咬着牙，费劲地将东西拖到板车上，身上也被蹭上了灰。她看了眼沉默着干活的人们，将被汗浸湿的头发撇开，想继续帮忙却被拦住。

　　李铭胳膊上全是黏腻的汗水，伸手拦下桑梓伸来的手。看桑梓嫌弃的后退了两步，在衣服上蹭着手心，李铭说话也不客气：“您还是歇着吧，别来“帮忙”了，越帮越忙。

　　桑梓满脑子都是手心那令人作呕的触感，没注意听对方说的是什么，眼底透着些迷茫抬头，对方臭烘烘的脸色也说明了他的态度，桑梓自然是明白了。

　　她自知理亏，索性躲到一旁等着他们搬运。没了她的打扰，他们果然快多了，手脚麻利的把东西移了下来。

　　一行人将桑梓三人围在中间，拖着援助物资缓慢走向战区。顶着周围无数的枪口和目光，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官方组织的负责人激动的感谢着他们，头发乱糟糟的翘着。脸上表情复杂，眉毛紧皱着，脸上却是激动的笑容。

　　所有人都以为安全了，那些人正准备搬运物资，却在碰到物资的瞬间被击穿了头颅。

　　鲜血溅到桑梓的脸上、头巾上。她经历过死亡，可却从没听过恶魔的嘲笑声，那声音那么大，在他们身后笑的开怀。

　　面前那些官方组织的人反应极快，听见枪声的瞬间便低头躲在掩体下了。那些瑟瑟发抖的身躯，那痛苦的呜咽声挑逗着她的神经。

　　她转头瞪向那群士兵，可没人在乎她的愤怒，他们只炫耀着自己的成果和威慑力，甚至朝着天上放了许多空枪，笑着那群害怕得不敢抬头的人民。

　　他们怎么能……

　　他们怎么敢……

　　多少人咬紧了牙关，眼里尽是愤慨与厌恶，可他们最终什么都没做。一行人骂着，啐着，又拉起拖车，踏上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地上满是渣滓，那是建筑物被炸开掉落的残骸，板车碾过地面，沾上了许多碎石还有暗红色的液体。一行人气氛压抑极了，每个人都低着头把力气使在手上，像是这样就能压过心里的烦闷。

　　一声尖叫打破了此刻凝滞的气氛，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步履蹒跚地跑着。她看见前方这群人衣着干净，卯足了劲冲过来，想躲进他们的队伍里。

　　队伍里有人和同伴对了对眼神，手不受控制的往前抬了一点，可那人到底还是差了些运气，一个飞扑倒在众人脚下。身后一伙士兵狞笑着从巷子里追了出来，看他们的眼神像是看到什么有趣的玩具一样。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队里的人不动声色将女人的尸体挡着下，那孩子艰难从女人怀里爬了出来，怯生生躲在物资旁边，手紧紧揪着袋子的边缘。

　　看着靠过来的士兵，桑梓手心也沁出汗水，微微弓着身子想将自己藏起来，不动声色摸着包里的枪。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衣服大敞着，猥琐的在他们队伍里扫视着，看见桑梓时眼神亮了亮，黏腻阴森的眼神像是把她舔了一遍，令人作呕。

　　张清河大声交涉着，警告着那些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散兵。桑梓往身后看过去，果然看见了港口的车子，心里骂着这群人真是恶心。

　　眼见对方一点反应没有，桑梓将头巾拉开露出整张脸，冲着那猥琐男人笑了一下，随后一枪了结了对方。

　　张清河刚走出几步想和人交涉，却被桑梓忽如其来的动作打断，快步退回队伍里。那群散兵被对方的大胆吓了一下，又迅速反应过来掏枪想动手。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枪就倒下了，远处皮卡上的狙击手动手利落，准头也好极了。

　　解决了面前的那队人马，皮卡上的士兵也全都跳下来靠近他们，花臂老大愤怒的大声斥责他们，嘴里不知道念叨着什么脏话。可那人看着桑梓的脸却不敢动手，只能窝囊的将他们送到官方组织的据点，随后悻悻离开。

　　桑梓重新蒙上脸，正准备踏进据点，却看见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引得她停下了脚步。她探出头试图看清对方的脸，却被跑过的孩子挡住，只看到那人的侧脸。

　　“快点进去了！”李铭压着火气在桑梓耳边说道，抬手想把人推进去，却被人提前躲开。

　　桑榆正在里面忙着搬运物资，抬眼却发现桑梓靠在墙边一动不动。拍了拍手里的灰，跑到桑梓身旁询问：“姐姐，怎么了？”

　　桑梓看着破落的房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舔了下嘴唇：“桑榆，我要留下来。”

　　“什么？”蹲在桑梓脚边的张清河一下蹦得老高，声音也变了调。

　　“我刚才看见个人，很像照片里那个人，我得找到她。”桑梓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