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黯淡时》im顾禾

61、信任 韩杨听

　　韩杨听了对方的故事后许久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对方。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如果没有赫莉亚，如果维尔汀在地球上生活，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认识韩杨。甚至，连接触他这种级别的特种兵都没可能。

　　而现在，两人却相对而坐，听维尔汀诉说着她这一路上的故事。

　　维尔汀都快忘了这些疼痛了，她将痛苦扔在昨天，然后奔赴自己的新生活。可痛苦没有消失，它还在昨天，等着有朝一日维尔汀回溯时再一次被重创。

　　“我做了这么多，我做了这些……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回……”

　　维尔汀说到这一路上的委屈与痛苦没有落泪，说到她经受得设计与欺骗没有哭嚎。但说到想要回家的夙愿，说到归乡的愿望，维尔汀却几次说不出话，声音也染上哽咽。

　　“太好了维尔汀，太好了。有了你，咱们一定会更上一层楼的，也会为地球争取更多权益。”

　　韩杨满脸都是欣喜，恳切的望着维尔汀，打心底里高兴多了一位同胞。

　　对方溢于言表的喜悦终于将维尔汀的理智拉回来，回家两个字也失了声音。胸腔因为扭曲的痛苦小口喘着气，整个人彻底僵住，犹如一台卡顿的机器。

　　维尔汀点了点头，用力咬住嘴唇将刚才的心情压回心底，再次打包封存。

　　韩杨追问起她的名字，她只说自己是混血，所以才起了这样的名字。

　　“那你知道我是华夏人为什么不跟我相认?”韩杨还是有些不解。

　　维尔汀低声回答他：“太不真实了，这一切都太像假的了。韩杨，我没去过地球的什么权务管理处，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里出门，就被掳到这个地方来。我甚至经常在想，这一切是不是假的，如果我死掉的话，会不会回到地球。”

　　听见对方这番消极的言论，韩杨赶忙安慰他，全然不记得自己刚才有多抵触。

　　之前他可以只当维尔汀是合作伙伴，可如今对方是自己的同胞，还是一个被无辜绑架的同胞。

　　韩杨心底除了同情，更多的是一种愧疚和责任感，维尔汀的形象彻底从一位天才研究员摇身一变成了可怜的小辈。一想到维尔汀和傅欣都没差几岁，对于她的心疼更是冲昏了韩杨的理智。

　　两人一番推心置腹，韩杨终于放下心防，愿意和维尔汀聊聊那个士兵的事情。

　　“我也想相信费查尔，但那封绝笔信，实在没办法过去。”韩杨从光脑里调出绝笔信的复印件。

　　维尔汀抬手结果，这才终于知道了原委。

　　那位士兵就是当年韩杨带去参加军演的那位，军演结束以后，他顺利加入了机甲营地。

　　信上说到，他原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迎来了曙光和希望，他坚信自己未来会越来越好。他也并没有辜负韩杨的期望，他在机甲营地时恨不得拼上自己的命，一心只想出人头地。

　　他出任务时冲锋陷阵，在中庭星巡查时更是尽忠职守。就在两个月前，他终于晋升到行动队队长，当时激动的给韩杨发了很多消息，感谢他的栽培，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就在一个月前，他忽然收到调岗通知，没给他一丁点准备时间。仅仅一天时间，他忽然从机甲营地被带到巡查队。

　　他什么准备都没做，只在转瞬间失去了所有。他想去申诉，深信费查尔上将不是这样的人，可惜他根本见不到费查尔。

　　他将自己全身的积蓄全都交给费查尔附近的军官，希望对方可以帮他提交诉状。可他等啊等，什么结果都没等到。

　　不仅如此，他之前的荣誉、勋章，全都被收了回去。他想不通到底是为什么，于是蹲守在费查尔的办公室附近，可惜他还是没能见到对方，便被打了回来。

　　对方警告他，费查尔没时间见他这样的小人物，奉劝他也别自找麻烦。

　　最终不堪受辱，只能紧紧攥着之前在伊涅瑞舰队的勋章，从高处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维尔汀看完以后也是长久的沉默，她只感觉额角一阵阵跳着。

　　维尔汀几次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调和。

　　“原件呢？我想看看原件。”

　　韩杨嗤笑一声，知道对方还想找补。

　　“原件我早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嘴上虽是这样说着，但身体还是诚实的站起身。从柜子里小心翼翼的，将对方的绝笔信拿出来给维尔汀看。

　　“你就这么信任费查尔，为什么？”韩杨有些不解。

　　维尔汀皱着眉沉思：“他是个好人，难道你不相信他是个好人吗？”

　　韩杨被噎住了，他从始至终都是在质疑对方的能力。费查尔是个好人吗？也许吧，他对这里的人天然带着不信任。

　　“这里的水太深了，一个好人是没办法把这里重新清理干净的。”

　　“维尔汀，当年傅义受辱，所以我带走了他。如今又是这个人，可我没办法带走每个人。我没办法将所有人护在羽翼之下，所以才更希望这里出现新的变数。”

　　“我之前大意了，只关注对方是否有决心。却忽略了最重要的，光喊口号没用，重要的是他有没有能力执行和维护。”

　　韩杨当然知道这件事不能全怪在费查尔头上，可他对这里早已失望透顶。是费查尔给了他希望，如今这捧希望又熄灭了。

　　“你不相信他吗？可是我相信他，他会成为一个好的管理者。”维尔汀看过以后便将东西还给他。

　　“我相信你，起码你在研究院这几年，那里似乎真的在变好。”

　　韩杨不是没听过维尔汀如今在东区的威名。

　　维尔汀听着对方的恭维，笑着摇了摇头：“我不会一直在那里的。”

　　“我知道，你会变得更强，咱们能做的更多。”韩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人送了出去。

　　比安卡正守在前厅，见两人热络的聊着，韩杨亲自将人送至门口。

　　维尔汀冲两人告辞，韩杨点头应是，又嘱咐对方无论有什么都可以找他帮忙。

　　比安卡听见韩杨说出“你我不分彼此”时，惊得眼睛瞪得浑圆。

　　维尔汀回家时，费查尔还在外奔波，试图查出那日的些许线索。还是维尔汀强势要求对方滚回家，对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了。

　　将那名士兵的绝笔信给费查尔看过以后，对方眉头蹙在一块，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情绪。

　　费查尔说从未有人来找过他，机甲营地的调令是那人主动提交的，原因是想多岗位尝试。

　　耐人寻味的是，机甲营地的队长要调离，居然没人劝过，就这样一路绿灯的通过了。费查尔没想过自己手下居然会出这样大的乱子，立马就要起身继续出去查。

　　维尔汀抬手将人拦了下来，看见对方浓重的黑眼圈，强制让人休息了一晚上才放出去。

　　费查尔已经出去一整天了，一点消息没传回来，人也不知道去哪了。维尔汀索性自己在花园里研究最近所里的实验报告，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一边想着，右手轻轻摸上眼皮。心里默念：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不对……还是相信科学吧。

　　略带迷信又不完全迷信的维尔汀，就这样按住跳动的眼皮，继续研究着。没多久，费查尔顶着奇臭无比的脸色走进花园打扰这满园风光。

　　看着对方手上已经皱的不像样的报告，维尔汀挑了挑眉，示意对方说话。

　　“线索断了，那个人的直属上司昨晚就死了，尸体在机甲营地外躺了一晚上。”

　　费查尔没把报告给维尔汀看，只是给对方简单讲了事情经过。

　　维尔汀疑惑问道：“凶手呢？查到了吗？”

　　“每条线索都指向韩杨，这里面有蹊跷。”费查尔回。

　　“你这么信任韩杨？完全不怀疑他是凶手？”维尔汀笑了出来，颇有兴趣的打趣道。

　　费查尔摇头：“我相信数据和分析，韩杨没有这样做的必要和好处。”

　　维尔汀点了点头，二人没再就这个话题深聊，维尔汀也不打算插手这件事的查证。

　　两人最近的关系越来越僵，费查尔越是想要深入查下去，整件事越是无力回天。每个和那个士兵有关系的人费查尔都去看了，每个人说的话又全都能串起来。

　　没有人在撒谎，可这才是最糟糕的，每个人都在说真话，可就是没人能解释得了最终的结果。

　　费查尔坐在办公室头疼的扶额，只想尽快查清事情原委，给那个士兵的家人和他一个交代。又一次提审那么士兵的朋友，对方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说辞。

　　当时他明明有大好前程，却忽然放弃一切，毅然决然的提出调岗。大家都在劝他，可他的态度却非常坚定，审批也很快通过，对方迅速离开了机甲营地。

　　离开后对方明明心情很低落，可每当有人提起这件事时对方都是一副认命的姿态。

　　只有这里和绝笔信上的不一样，绝笔信上的他说自己是被迫离开，是直接被他人带离了机甲营地。信和人，一定有一个是假的。

　　他一遍又一遍查看对方的尸检结果，将自己关在办公室，反复核查每一个字。他选择相信人，相信那名士兵是自愿离开。

　　如果是这样，让一个人放弃钟爱的事业总该有些理由，他要做的，就是查清楚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