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黯淡时》im顾禾

53、很想很想 费查尔

　　费查尔紧盯着克莱拉，开口叫住对方想讨个说法，声音却淹没在己方声声高呼的音浪中。

　　克莱拉并不理会费查尔，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了，她好像从一开始，就并不在乎这场演习的输赢。

　　守方胜利以后立刻接着为期三天的决胜局，此时所有人的精神及体力都已到了极限，只能全凭意志力支撑。

　　这一战没什么悬念，只是将费查尔的名号打得更加响亮。连韩杨这种狠人都不得不承认，费查尔完全是个怪物，情绪冷静的可怕，实力更是超然于众人。

　　费查尔站在主席台上听着底下排山倒海的欢呼，将手中胜利者的勋章举至头顶，这不止是他的，更是属于整个厄雷克舰队的。厄雷克舰队，不是只有混吃等死只想镀金的关系户，他也不是。

　　维尔汀正整个人缩在巨大的办公椅里查看研究室的各项实验报告，自从答应了韩杨以后维尔汀的生活就彻底失去了自由，有种回归996职场的感觉。

　　傅欣站在她身旁等着维尔汀的建议和新的指令，正全神贯注的听着，办公室的门却倏地打开。

　　傅欣抬头看过去，费查尔正穿着严肃正式的军装立于门口，深蓝色的披风垂至地面，又随着费查尔的脚步在空中摆动着。

　　维尔汀抬眼上下欣赏了一遍费查尔的衣着，摆手让傅欣先出去忙活。

　　维尔汀第一次见到费查尔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的长相惊为天人，如今配上这一身华丽硬挺的军装，简直是破次元了。

　　“上将，怎么穿的这么正式？”将手中的数据整理好收起来，维尔汀这才从柔软的椅子上起身。

　　和维尔汀相处这么久了，费查尔总算从二人的对话中咂摸出点意思了。维尔汀只有每次调笑人的时候，才会称呼官职。对方脸上狡黠的笑也很好的印证了这一点，不过反制手段费查尔也已掌握。

　　“太想你了，博士。这才没来得及换衣服。”

　　费查尔回道，果然见对方闹了个大红脸，面上却还故作镇定。

　　维尔汀原本不着调的靠在办公桌旁，听见这话整个人也不垮塌了，挺直了脊背给自己壮势。

　　“好了，你该做检查了，这么久没过来。”

　　维尔汀率先朝门口走过去，却在路过费查尔被对方拉住手腕。

　　“博士，您有想我吗？”费查尔问的诚恳，轻轻捏了下维尔汀的手腕，等着对方回答。

　　维尔汀被对方忽如其来的真诚攻击到，如临大敌般后退两步，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嘴里小声的嘀咕两句就赶紧催促费查尔和他一起前往实验室了。

　　“怎么~样？”

　　费查尔的检查数据被加粗放大投影在空中，维尔汀则是在一旁昂着头。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说话声音也飘飘然起来。

　　情感指数——56，距正常状态仅差9分。

　　费查尔坐在椅子上点头，配合的夸奖着。

　　“太厉害了博士，没有您的帮助我肯定恢复不了。”

　　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只是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维尔汀伸手将费查尔拉起来，将整个人埋入对方怀中。费查尔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这并不耽误他低头同样拥住维尔汀。

　　轻声问：“维尔汀，这是什么？”

　　“是奖励，奖励你这么努力。”维尔汀趴在费查尔肩头，正好可以贴在对方耳边说话。

　　费查尔更用力的环抱住维尔汀，开始说起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他说厄雷克大获全胜，说他和韩杨成了朋友，说自己找到一个很不错的继承人，最后才说他很想维尔汀。

　　这下，维尔汀是想躲也躲不开了，对方表白的话语就这样在耳边炸响，真挚的语言让维尔汀羞赧不已，只一味点头回应。

　　太腻歪了，维尔汀揉了揉发烫的耳垂。真没想到费查尔原来是这种性格，之前那么高冷沉默难道全是因为对方不太会表达吗？

　　——您有一条新的访客记录。

　　克莱拉脸色还是那么臭，进来以后毫不客气的自己找地方坐下了。张口就是询问索菲的身体情况怎么样，那些辐射对她的侵蚀到哪种地步。

　　“克莱拉，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提到这个维尔汀的神色也不好，索菲如今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事，但她化验完得出的数据却令人心惊。

　　索菲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具快被蚕食干净的躯壳，只是长时间浸在R6N-3的低辐射中，身体对于辐射的蚕食反应极慢。从她那天僵直的无防御反应，维尔汀心里就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克莱拉深吸一口气，企图压下心底的暴虐。

　　“连你也没办法吗？不能彻底根治能不能缓解？”

　　“我只能尽量缓解她的痛苦，但她还剩多少时间……”

　　剩下的话维尔汀没说出来，也不忍直接给索菲判处死刑。

　　克莱拉点点头，转头准备离开，走到办公桌前偏头看向维尔汀。

　　“维尔汀，我听之前的同事说他以前好像没在东区见过你啊。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索菲？”

　　维尔汀继续翻动着手中厚重的报告，头也没抬的反问。

　　“我之前在东区籍籍无名，谁会注意我。怎么，你怀疑我？”

　　“没有，怎么会。我当然相信你是索菲的好朋友。”

　　克莱拉说道好朋友三个字时格外重，难得露出了一次笑脸。

　　克莱拉给人的感觉也太不对劲了，维尔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念一想克莱拉好像从来没变过，她一直这样阴晴不定的……

　　至于她信不信自己是索菲的朋友这件事，维尔汀只能随缘了。这个谎言本来就瞒不了多久，她当时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胡诌出来的友情肯定是不能长久的，要是被揭穿她也就认了。

　　——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动手。

　　——这件事筹谋要很久，你别着急了。

　　克莱拉盯着光脑上神秘人发来的消息，烦闷在心里横冲直撞。

　　维尔汀的判词犹在耳边响起，索菲身上颜色愈加鲜艳的疤痕在脑中闪过。

　　克莱拉不信维尔汀，她想了各种办法去验证，甚至将索菲的生物样本给了那个人。可惜，传回来的每张报告都写着索菲的死期。

　　桌上还摆着索菲送给她的礼物，一遍又一遍的播放着索菲曾经的语音。

　　“克莱拉，我们一起走吧。”

　　走?还能走到哪去?克莱拉眼睑低垂，好像这样就能遮住眼底的憎恨。

　　夜里，克莱拉又做噩梦了。

　　在梦里，中庭星那台巨大的职业规划机器不断发出杂音。

　　父母的轻蔑不断在耳边萦绕：“克莱拉，你只是一个beta，又没什么天赋。居然可以和omega匹配到命定之番，别再想那些没用的了，安心结婚吧。”

　　她又梦到自己在研究院打杂的那些日子，反抗职业规划的日子真的很难，纵然她考进了研究院，却找不到适合自己、属于自己的岗位。

　　那个时候，已经不在乎面子什么的了。她不停的给高级研究院递交她的简历，不断推销着自己，只求一个打杂的活。

　　每当有人想要给她一次机会时，便会问她：“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天赋?”

　　克莱拉张不开嘴，她想辩解，嘴巴却像被胶水粘牢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前的她说不出话，因为那时她胆怯极了，她知道自己没天赋，却也不愿遵从那台所谓的职业规划路线。现在的她亦说不了话，因为十年后的克莱拉再也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克莱拉从床上挣扎着坐起来，汗水顺着额角滴落。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的让她感到痛苦，她已经无法接受自己再那样卑微的活一次了。

　　她抬手去拿桌上的水杯，却一个不小心将水杯打翻。她记得，莱桑德死的那天也是这样，莱桑德的头就像水杯一样，在地上翻滚着，撒出一地水。

　　莱桑德那样的人，最后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克莱拉又想到当时的场景。仅是因为分配不均，便被人要挟，到最后被人推翻，以这样的方式永远躺下了。

　　莱桑德，你这个位置太难坐了。这个舰队的内部，早就腐烂不堪了。莱桑德，居然还有人上赶着想加入诺克塔，如果你还在的话，会想什么呢？

　　她呆坐在床上，总觉得自己应该还有其他在意的人没想到，是谁呢?

　　是索菲啊，是那位遵从中庭职业规划发展的冉冉新星，是总自以为救世主的索芙洛妮亚。

　　总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怜悯，没办法真的变成施舍者，又放不下身段下泥潭救人。

　　她其实没真的救出谁，包括她克莱拉。真正深陷泥潭的人是无法真正被拔出去的，就算出去了，身上也早就是污泥留下的肮脏了。

　　维尔汀骗了索菲，她专门找人查了这件事。维尔汀来到研究院的时候，索菲早就失踪了，她们交不了朋友的。

　　她没拆穿维尔汀，索菲已经没剩什么东西了，她没有曾经那样庞大的资源了。但维尔汀不一样，她是研究院刚升起的新星，是四大舰队争相建交的香饽饽。

　　维尔汀的前途实在是太光明坦荡了，她会成为这里足够有分量的人。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庇护索菲，直至索菲生命的最后一刻。

　　而她，再也等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