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黯淡时》im顾禾

48、沼泽地 ——您

　　——您有新的访客记录

　　维尔汀勉强睁开眼睛，通过光脑的可视猫眼看清来人以后便将门打开。中庭星的科技真的太便捷了，维尔汀一边操控房间内的智能家居，一边通过光脑将人迎到书房等待。

　　最近几天实在是熬的太过了，维尔汀只感觉身体亏空太严重了。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又端起常用的假笑，才走进书房招呼着客人。

　　“克莱拉上将怎么有空……”

　　还没等维尔汀把话说完，一只冰冷的手便已摸到她的脖子骤然发力，将人重重的抵在门上。维尔汀只感觉呼吸不畅，后半句话也被对方掐断。

　　克莱拉精致冰冷的面庞逼近，左手举起一个小型存储器晃了晃，开口问道：“维尔汀博士，这是什么？您有什么东西需要托索芙洛妮亚带出去，嗯？”

　　维尔汀看到存储器，脸色变得奇差。被克莱拉掐住导致脑袋昏昏沉沉，只能磕巴地讽刺。

　　“上将……这是什么？诺克塔……呃……是没事干了吗？”

　　“维尔汀，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不止这东西，还有你让索芙洛妮亚帮你寄到其他星球的东西。我都拦下来了。”

　　克莱拉嗤笑一声，继续道：“维尔汀，你想去哪？你说如果我告诉伊瑟琳，你还走的了吗？”

　　维尔汀也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会被这个煞神知道，已知离开无望，却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克莱拉，你到底想干什么？”

　　克莱拉这才将手松开，任由维尔汀滑落。她低头看着维尔汀，才开口说出她的目的。

　　“我问你，索芙洛妮亚到底怎么回事，她说你是她在研究院的朋友，她为什么离开研究院？”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你是她什么人？”

　　维尔汀大口喘着气，抬头盯着克莱拉低垂轻蔑的目光。她真的……很讨厌被这样俯视。

　　克莱拉没说话，只是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存储器。存储器里都是维尔汀提前准备好的物资，起码保证她离开以后可以安全回到地球。

　　这种小型存储器，既不需要生物锁绑定，又查不到位置，仅用密码便可以打开取物，安全性也极低。估计克莱拉早就看过其中内容了，作为四大舰长之一，她的权限可以不需要密码解开存储器。

　　“她是因为成果侵占啊，所以在研究院混不下去了，于是申请了星际研究。”

　　维尔汀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克莱拉的靴子，一个谎言说得再久也不可能成真，她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克莱拉根本不信，反驳道：“怎么可能，她可是卡斯特兰家族的人。研究院里的人都疯了吗？”

　　“怎么不可能，要是她真的那么被重视。怎么可能出了意外研究院的记录还是正在进行星际研究中，她的生物信息明明都断掉了，卡斯特兰他们找了吗？”

　　维尔汀用更大的声音反驳了克莱拉，给出了一个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理由。

　　克莱拉心头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没想到在她离开后妮雅还遇到了这些事情。

　　她蹲下身说道：“维尔汀，我可以帮你离开。”

　　维尔汀偏头盯着克莱拉，不明就里地问道：“那我要做什么？”

　　“我想知道她身上的伤疤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东西对她有没有伤害。”克莱拉问道。

　　维尔汀一只手攀着沙发站了起来，心里清楚假话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慢悠悠走到桌前，心里思索着是否要将索芙洛妮亚的事说出来换取离开的成功率。

　　“你为什么不问她，你不敢吗？还是你们的关系根本没那么亲密。”维尔汀靠在桌边问道。

　　克莱拉叹了口气，解释着之前的事：“四年前，我离开研究院后基本就没再和她联系过了。再见她，就是最近。她不记得我了，也很防备我，不愿意透露。”

　　四年前……这让维尔汀想到索芙洛妮亚的资料。四年前，没有任何征兆，研究顺利推进的情况下，索芙洛妮亚忽然申请了星际旅行便离开了中庭星。当时的情况……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维尔汀手指悄悄扣着桌沿，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克莱拉事情的经过。克莱拉才是索芙洛妮亚真正的朋友，无论如何都比她更有资格知道这些事。

　　“那对她有危险吗？她身体会不会有事？”克莱拉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对方居然跌进了R6N-3，她远远见过那个星球的封禁区，红色的星云在那里游荡着，光是看着就感觉瘆人。

　　维尔汀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知道，她说自己没什么不舒服的。还有她的事情，你不要再跟别人说了。”

　　克莱拉深吸一口气，控制着情绪回答：“当然，维尔汀，我会帮你离开的。”

　　“为什么？为了她，你难道可以赴汤蹈火？”

　　维尔汀不认为克莱拉对她的帮助仅是因为索芙洛妮亚，她怕这里面还藏着未知的代价。

　　“你知道外置附能是谁的研究吗？”克莱拉看着她，平静的询问。

　　维尔汀没说话，一个最坏的结果在她脑中闪过。

　　克莱拉一字一顿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是、我。克、莱、拉。”

　　克莱拉看着对方面上闪过的不忍和怜悯，继续道：“用不着可怜我，那些人早已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维尔汀已经猜到了，但她又不想猜到。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了，就别再搅进这摊浑水里。她沉默的看着对方离开，久久不能回神。

　　“博士，您让我整理的近些年的数据我已经完成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傅欣跟在维尔汀后面汇报着工作进程，脸上顶着个硕大的黑眼圈。

　　维尔汀看着少女疲累不堪的模样，摆了摆手让人去歇歇。时间太赶了，按照她和索菲的计划，她必须在军演以前将所有事安排好。

　　那天听韩杨说完那番话以后维尔汀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只是在最后时刻，她还是希望可以为地球的先行者们做些什么。

　　忙碌的各项实验让维尔汀感到喘不过来气，昨天甚至混账的想让傅欣使用归零，重新复刻一遍她自己的路，然后代替她，成为他们新的指望。

　　新生的嫩芽不应该承担所有的暴雨，维尔汀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她只能更压缩自己的时间，强迫自己快一点帮他们完善实验方法和寻找突破口。

　　听了克莱拉和索芙洛妮亚的故事，她更坚定了回家的想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些高尚的事情她承认她做不到，她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了。

　　她只能如此给自己洗脑，冲淡心中难过的情绪。

　　——斯托拉斯，我要R6N-3的资料，所有。

　　克莱拉并没有全信维尔汀的话，还想通过其他渠道获得禁区的信息。

　　——怎么这么突然，稍等几天吧。

　　——克莱拉，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啊。你可以开始计划了。

　　——知道了。

　　克莱拉发出最后一条消息，面色沉沉的将信息界面关闭。计划……

　　如果索芙洛妮亚没事，那计划可以就这样过去。但如果她真的有事，她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她又拿出那个精巧的小盒子，一遍遍听着里面的录音。可惜她们都再也回不到之前，她离开的时候，以为改变的只会是她自己。

　　她想着只要自己坚守本心，只要自己不变，等她做出一番事业，她们就能继续当年的梦想。

　　可她变了，她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初心，如今剩下的只有满腔无处宣泄的恨意。索芙洛妮亚也变了，她变得更自由更热烈了，可R6N-3也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她们的故事很俗套，一个是在研究院死磕十来年没有结果的底层研究员，另一个则是贵族前来镀金的小姐。

　　克莱拉进入研究院是她当时最差的选择，她压根没有做研究的天赋，对此也没有什么信仰和热爱。

　　强行加入研究院工作的后果就是当最普通的研究员十几年，时间对中庭星人实在是太不值钱了，周围的大家都在轻松的生活时，克莱拉每天在自己租的小实验室里泡到凌晨。

　　她太普通了，普通到没人在意她，知道她。克莱拉是一位很敬业的Beta研究员，没有易感期和情绪期。所以实验室里所有的杂活都可以安排给她。

　　直到那一天，卡斯特兰家的小姐。一位名叫索芙洛妮亚的女性omega来到了这里，并安排让克莱拉帮她适应这里的生活。

　　又是一个来这里镀金的贵族，还是个omega。克莱拉心里不禁冷嗤一声，仿佛已经看见了对方的结局，在这里庸庸碌碌几年，然后和其他家族的Alpha联姻。

　　在索芙洛妮亚跟着她的第三次，克莱拉还是没忍住喝止了对方。开口希望索芙洛妮亚不要介入自己的生活，可对方只是柔声开口，说自己说不定可以帮到克莱拉。

　　索芙洛妮亚将全知药剂摆到克莱拉桌上的时候，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你干什么？”克莱拉被眼前的药剂镇住，站起来质问索芙洛妮亚。

　　对方轻轻笑了声，继续说：“克莱拉，我看了你的实验。其实方向不错，但是你的知识储备不够。如果有了这个，起码你不用总费心去查各种资料。”

　　克莱拉这才懂对方的帮助是什么意思，对于索芙洛妮亚来说，一瓶全知药剂似乎并不珍贵，可以随手拿出来赠送。

　　那段时间是克莱拉在研究院难得的欢乐时光，索芙洛妮亚性格很好，她总是优雅柔和的。

　　她记得索芙洛妮亚将礼物送给自己的时候有多羞赧，那是她自己制作的小玩意，轻轻推到克莱拉面前，埋着头等待克莱拉的回应。

　　克莱拉从没那样被人重视过，在家里时，父母一直因为自己只是一个beta不太在意她。自从她进了研究院以后，更是再也没跟他们联系过。

　　她将礼物珍藏好，自那以后她就认定了和索芙洛妮亚要当一辈子好朋友。她以为她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那天，刚打开光脑便看到了“外置赋能”的发布。

　　她不知道当时的自己有什么感受，她已经记不起那天她的崩溃与质问了。

　　她颤抖着去翻找自己的实验数据，声嘶力竭的质问自己的老师，甚至去寻求院长的帮助。

　　原来……她的努力从来都是无用功。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在研究院站稳脚跟，却没想到努力一场不过是给别人添彩。

　　她努力申辩过了，拼命想证明那是她的东西，可惜没有人会听见她的声音。她的一切努力，没在研究院留下任何痕迹。

　　她厌恶这里，厌恶这里如同一片沼泽地，将经过这里的每个人都拉进泥沼里，最终化为自己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