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黯淡时》im顾禾

37、反抗命运的女主角 “维尔

　　“维尔汀博士在里面吗？”费查尔站在维尔汀实验室门口。

　　门口的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点点头。费查尔嗅出不对劲的劲头，但还是向实验室内发送了申请。

　　“博士，抱歉我来晚了。”费查尔说着便走到仪器旁等待。

　　今晚的实验室内格外安静，维尔汀难得的没有嘲笑他。费查尔看着对方紧绷的嘴角，还有泛红的眼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切入话题。

　　维尔汀没搭理他的欲言又止，照常接上仪器检查他如今的情感数值是否有波动。动作麻利，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38，波动小了，我这几天再想想办法。”维尔汀简略答道。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更不愿说些什么。给费查尔解释完以后便示意其自觉离开，但对方好像没察觉出她的意思一般，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维尔汀”

　　费查尔第一次没有带任何后缀地叫出她的名字。维尔汀看着对方轻轻拽住自己外套的衣角，又转向费查尔的脸，那人也在看着她。

　　费查尔嘴唇翕动着，却没发出声音，他连劝慰对方的立场都没有。费查尔习惯了用最简洁的话语提问和建议，但面对维尔汀时，他时常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他知道，维尔汀不会说的，从第二次见面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维尔汀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他的这份担心。她在赫莉亚的实验室终于，找寻到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翻开实验台上的实验笔记，里面记载着的，是所有为伊甸情感模块付出过努力的“范本”。

　　赫莉亚的研究方向是机械生命，在中庭星内改造人层出不穷的现在，她想研究出真正的机械生命体，为此跑了多个星球去收集情感范本，而记录也停留在MN-7星球。

　　再往后翻，就是三年后的记载了，而这次她选择的地点是——地球。

　　看着笔记从一开始实验室内的罪恶，到后来慢慢渗入他人生活的隐秘。维尔汀只感觉血液变得越来越冰冷，抬手撑在实验台上，继续看着她的观察笔记。

　　——无法回归的故乡……

　　——让人丧失心智的知识……

　　——自毁般的求救……

　　每一页都记录着赫莉亚为她精心挑选好的故事，而故事中的女主角可以发挥想象用任何方式展示她的反抗。

　　她的挣扎，她的不甘，她用灵魂燃烧出的嘶吼，如今全部化成一个个冰冷的数据，记载着这位优秀范本为科研做出的重大贡献。

　　维尔汀将笔记拿起，扭曲的钝痛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她的心脏，情绪冲到大脑。她愤怒，她痛苦，她想把这里毁掉，让赫莉亚的所有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她久久没有说话，最终还是将其收进光脑中，又继续查看其他实验记录。赫莉亚为了让伊甸的情感模组可以正常运行，想尽了办法，她将各种情感输送进伊甸的芯片里，可效果都不尽如人意。

　　最后，她将一个人放了进去，她提取了实验体的记忆，编织成她认为的情感，输送进伊甸的芯片里。

　　在一大堆杂乱的废稿里，维尔汀翻找到了赫莉亚寻找范本的原因——她的情感数据报告。

　　扯下角落盖着的黑布，里面是正在沉睡的伊甸，打开它的芯片组，里面是功能芯片和情感芯片，正常拟态机器人里只有功能芯片来驱动。

　　而这个是被赫莉亚改装过的，可以识别、记录、分析情感。维尔汀将情感芯片取出，随手扔到一边，又将伊甸和他的配件盒一起收入光脑后便离开了。

　　“维尔汀，你在难过吗？”费查尔轻声问道，一只手缓慢地卡在他的脖子上。

　　维尔汀觉得很累，她还能做些什么，她又能做些什么。她只感觉中庭星这摊沼泽将自己向下拉扯着，企图让她也成为其中的一份子，各方势力都在不停地缠绕着自己。

　　她想质问赫莉亚，可现在连人都找不到，她甚至怀疑那件实验室里也有监控，这是新的舞台吗？这次她又将出演什么角色？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离开，我死了，是不是就能回家了。”维尔汀淡淡说着，可说到回家时，还是嘴角撇了撇压不住情绪，手上也不由自主的加重了力道。

　　费查尔没有躲闪，更没有阻止，维尔汀压根没有杀死自己的想法，只是在发泄着她的情绪。

　　他不知道维尔汀今天去了哪，看见了什么，更不能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可这样的状态明显不对，她不愿意说，或者换一种说法，是费查尔没有倾听的资格，所以她沉默。

　　慢慢的，脖子上的力道松了下来。维尔汀凑过来盯着他的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近到费查尔能看到她眼中的悲伤和痛苦。

　　“你是机器人吗？”维尔汀问他。

　　费查尔反应过来，错开眼神，他没办法就这样直直地盯着维尔汀的眼睛，他没办法面对那铺天盖地的难过，更无法纾解维尔汀的心情，他甚至连安慰都不知如何开口。

　　“不是，维尔汀，你为什么……”

　　为什么沉默，为什么痛苦，为什么想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什么才几天不见，生活又被搅得一团乱。费查尔想问，他想知道更多，他想知道面前的人为什么独自消化这些情绪。

　　维尔汀看椅子上的人别开头不敢看她，直起身子回答：“没什么，我没事了，你走吧。”

　　费查尔僵硬的站起来，又咽了下口水，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抱住了面前的人，想到以前母亲的怀抱，抬手轻轻抚摸着维尔汀的头发。

　　“滚开。”维尔汀总是被费查尔莫名其妙的动作而感到不解，伸手撑在身前想将人推开。可面对巨大的力量悬殊，维尔汀用尽全身力气都没挣开来。

　　费查尔依稀记得，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母亲去进修和学习各项技能。那时候他应该很难过，母亲就这样轻轻抱着他，安慰他。

　　他也很多年没再感受过了，随着年龄的增长，费查尔越来越优秀冷静，再也不需要所谓安慰。

　　维尔汀实在没挣扎开，干脆也放弃了。

　　“你这个人就是很莫名其妙，当时莫名其妙的来打扰我看风景，又莫名其妙的给我送光脑。人也是木头脑袋，说什么你都听不懂，简直和机器人一样……”

　　维尔汀数落着费查尔的不是，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其实她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需要装深沉、装高冷。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下来，最后实在没什么要说的了，只能沉默的靠在费查尔的肩头。

　　费查尔也不反驳，只是轻轻拍着维尔汀的后背，真的如同机器人一般。如果不是因为费查尔还有动作，维尔汀真的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就这样听着自己骂他。

　　靠了一会发现费查尔怎么还不松手，维尔汀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会她的情绪也缓过来了，这里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但费查尔这个神人肯定是真的，这让一生爱面子的维尔汀十分尴尬。

　　“我已经好了，放开我！”维尔汀终于忍不住说道，又抬手推了一把，费查尔这次终于松开了。

　　费查尔看维尔汀终于不再像刚才一样空洞终于放心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看到维尔汀难过他也一阵难受。他不知道现在这个时机是否适合提出，所以先暂时压下自己的感受。

　　“好点了吗？维尔汀”费查尔询问她

　　“好啊你，都不叫博士了。”维尔汀打岔过去，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博……”

　　“算了你就这么叫着吧，显得我多高傲一样。”

　　维尔汀摆了摆手，又问他：“这下你可以走了吧。”

　　费查尔点点头，转身都走到门口了，又折返回来。

　　“维尔汀，就在你刚才难过的时候，我感觉心脏很不舒服，很闷，闷得我也要喘不上来气。”

　　费查尔低头盯着对方的眼睛，又问她：“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心疼？”

　　“说明你这个人很善良，看到别人的苦难自己也能感同身受，这是你的一大进步啊。”

　　费查尔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还想说什么。

　　但维尔汀早有应对，接着说道：“不信你最近试试，从身边的朋友观察起，还有那些水深火热中的民众。我相信你肯定能成为优秀的……”

　　维尔汀差点说漏了不该说的，及时截住话头，又肯定了费查尔几句，才将其送走。

　　“但是我明天要离开中庭星了，我得去参加中庭军校的演练，下次检查会来不及。”

　　维尔汀胡乱点点头：“没关系啊，新生也很值得观察，你有什么波动发消息给我就好了。”

　　终于，实验室只剩下维尔汀一个人，维尔汀按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她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在这里付出情感，不要自作多情，不要和这里产生太多关联，她总有一天会离开的。

　　既然注定了要分别，就别投入太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