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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恶兆.1-p 当时他随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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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临一新高一开学第一天,下午3:07。
8月的最后一天在今天零点降临的那一刻彻底翻篇成为过去,9月的临城还是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样,天还是那个样子得又闷又热。
9月第一天天色不怎么好,天空上很不均匀地覆了一层接一层积雨云,有些微阳光可怜地过云透下来,人走在路上一切,看见不算大都市的临城在阴天显得灰蒙蒙一片。
宁沥背靠上已经变得灰扑扑的白墙,低头安静刷手机,垂下的手里捻一根没点的烟,今天空气里的湿气稍重,他手里没点燃的烟丝被一点点洇得发湿。
他靠的白墙存在在个小巷子里,小巷子存在在两条生意不好美食街的最偏小店夹缝之间。临城是个有点历史的城市,又新又不新,不新就不新在老城区某些难以治理的角落,比如这。
小巷子里不止宁沥一个人,他身边零散站了有五六个和他年龄差不太多的年轻男生,还有两三个女生穿在他们之间,一群人以宁沥为中心四散,在巷子里吞云吐雾嘻嘻哈哈,好几个正在说话人的嘴里一边吐出烟雾一边吐出脏话,难以入耳。
这小空间里简直乌烟瘴气。
宁沥刷视频刷得无聊,他闻传来的烟味闻得难受,抬头找目标,然后抬手,把手指间别人散给他的那根烟弹到了离自己近点,说话最大声,还吐烟那人的脸上。
那人染一头黄毛,发根掉色,一张尖嘴猴腮的黄脸上油腻腻,长得就不像好人,标准版地痞流氓。
被宁沥弹了烟的那人还蛮不爽被打断,他一下子就朝这边青蛙一样瞪了下眼,见是宁沥在冷冰冰地斜自己,他眼就不瞪了,重新笑起来还张嘴叫了几句状似抱怨又熟稔诸如“干什么宁哥”之类的废话。
宁沥收回眼神,空掉的手插回裤兜,没兴趣回他。
那人自讨没趣,小巷子里聊天说话的人还有好几个,这边动静平常,没人去注意他,黄毛小幅度望了圈,表现出一副不在意样子,却搂着女朋友和宁沥渐渐隔远了些。
宁沥低头,继续无聊地刷视频,宁沥身侧经过这一遭依旧紧贴了另一人,那人的头发倒是和宁沥一样颜色正常,在这小巷里,他俩显得独树一帜。
那男生和边上的人说着话,说着说着,他抬臂捞了把前额的刘海,一边继续笑嘻嘻和边上染红毛的寸头说自己上次见到的漂亮妹子,一边往后倚,朝宁沥后脖搭上来条手臂。
那男生穿了条纯白色的短袖,没衣服包裹的手臂全贴上了宁沥后颈,宁沥刷视频的手指点了暂停。
宁沥一下子显得僵硬,他不耐烦地朝男生丢了个眼刀,伸手毫不客气抓了那人手臂从自己身上甩开。
宁沥的语气没太大起伏,但也能从他压低的声音里听出他不怎么乐意,他脸都不偏,淡淡骂:“操,滚你妈的。”
“吕兆阳,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碰到我。”
吕兆阳作为这堆人里和宁沥一样非常显眼的人。
他的长相并不和宁沥一样是那种第一眼看着就会被一下子帅到,并且被吸引的惊艳型。他长得只是很清秀——三庭五眼都一般,略高于平均值,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怎么都称不上特别好看的那种清秀。
吕兆阳的高显眼度来自于:他第一眼带给人的清朗温和感觉,这些感觉主要来自于他自身的气质。
很明显彻底,那种气质似乎很柔和,不用细看就会觉得那就像一汪能一眼见底的泉。
在这些地方,有种格格不入的干净感,显得非常出世独特。以至于一身懒散冷戾气质,相较更符合环境的宁沥都没他在这里边看着突出。
吕兆阳被宁沥毫不掩饰地嫌弃了依旧面色不改,眼睫毛都没抖一下,面上还是笑嘻嘻,他泰然自若甩臂把手勾回自己嘴边,颔首从手指间的那半根点燃的东西烟嘴处吸了一口——这是一个完全不符合他带给人感觉的割裂行为。
吕兆阳从鼻腔里过了股烟,捏烟的那只手翘起两根手指指宁沥,他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和那红毛寸头小声哼笑:“****,你看他,哈哈哈。”
红毛也附和吕兆阳的笑声,意思意思地哈哈两下,可他笑得有些勉强,能看出来,他不想在能看出不爽情绪的宁沥面前显得和吕兆阳一个战线。
吕兆阳那口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凑巧,从他面前飘到宁沥面前。
宁沥就在他身边,立即就闻到了,宁沥面色更冷,他伸手掩住口鼻,抬腿往吕兆阳长裤上踹了一脚,踹脏一片。
吕兆阳“哟哟哟”拉长声调,引得一群人全都朝他们看过来,吕兆阳不以为意,要抬腿给所有人展示宁沥踢脏的裤子。
宁沥把手机塞进裤兜,单手从他手里捏出那半根烟,利落地丢到了他脸上。
所有人都愣了。
一堆人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令人不明所以的紧张局势。
这动作和刚才宁沥朝那黄毛丢烟时的,一模一样。
……刚才就想朝吕兆阳丢的,只是被他忍了。
所有人都盯着宁沥,宁沥这下被这么多人盯着,面上波澜不惊,依旧不很生气的样子,他还单手抵着口鼻,眼睫垂下。
但他丢完烟后,抬眼,对自己正前方面部表情开始一丁点一丁点崩坏的吕兆阳静静地盯了两秒。
空气在凝固,他眼里温度就算旁观的人都能发觉,那冷得吓人。
宁沥慢慢把手放下,对吕兆阳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老子真是很烦你了。”
“你到底能不能知道。”
吕兆阳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
他看着宁沥,清秀五官变动了好几个形状,接近变形,他眼眶里的瞳仁因为激动情绪一缩一胀,在瞬间看着黑而小,像是快要暴露原型,张口吃人。
宁沥完全不把隐怒不安的吕兆阳当回事,他接着蹙眉,一字一顿:“别特么一天天和我很熟的样。要不是你妈是个校长。谁他妈会搭理你。”
吕兆阳的脸色因为宁沥这话,竟然从复杂狰狞变得有些空白,他以为宁沥生气,是因为几天前那事。
一句“不准提”都要龇出齿缝。
但竟然不是。
吕兆阳在几天前一个晚上泡完吧,趁醉意和宁沥说了很多不合适的话。
吕兆阳昨天在酒吧喝得脑袋发昏,去厕所缓神时看见两男的衣冠不整,搂搂抱抱。在厕所暧昧的红色灯光和外边迪厅里忽远忽近的爆裂音乐里,吕兆阳的太阳穴涨地突突跳,他看着这让人反胃的场景撑着洗手台欲吐欲晕,然后突然就想到每天和自己待一起的宁沥。
吕兆阳是宁沥朋友。
但他对宁沥,不是全心全意想交朋友。
宁沥家里有钱,宁沥本人也帅得太不寻常,性格不烂,又在外边混得有点底,这几年他在临一和附近几所学校的口碑知名度都不低。
中考前的一诊结束,吕兆阳当时还是个学习不错的“好学生”,他此前十几年都循规蹈矩,那时终于再压不住。已经被临一录取,吕兆阳在学校里待得腻了,便开始想自己该怎么玩得更开心。
一个在义务教育的初中学校各个角落里都能找到的字:混。
他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追求特立独行,和世俗和家长和老师做对、释放自己的个性,让他们觉得有面子,觉得自由。
吕兆阳心一动,他很快打听到宁沥这号人,还恰巧知道了宁沥就在临一。
吕兆阳不胆小,他自信且大胆,中考前半个多月,他做主功课翘了复习,跑去临一高中部,找还在高二的宁沥搭伙交上了朋友。
他也想混。
吕兆阳借自己临一校长儿子的身份很容易在高中学校里进出,他也借这身份和宁沥一起“混”起来。
从那时开始,一直到几个月后暑假结束的现在,吕兆阳沾宁沥的光,他在比自己岁数都大几岁的或混或学的几帮人里融入得很快。
他自认为他这是还没入学便有了些名声和地位,吕兆阳也管这说是积累人脉。
暑假约初中朋友出来玩,在路上跟这些看起来不好惹的男生?浓妆女生打招呼,然后被身边的好学生同学问询时,吕兆阳都很得意。
他觉得自己挺了不得。
“站稳脚跟”后,吕兆阳挑出闲心,想像黑社会电影里演的一样,干点刺激事。
可吕兆阳每每和宁沥这样提起,宁沥都没大反应,他最多会漫不经心和吕兆阳笑:“我们又不是小混混。”
吕兆阳对于宁沥的话持以不屑态度。
装什么呢?不就是一堆混混。
吕兆阳是半道主动和宁沥玩一起的,他借宁沥混得好,但多方面都比不上宁沥。
吕兆阳虽然很得意自己的“混”,但他从始至终心里都对宁沥有着芥蒂。
他不仅以一个“好学生”的身份对宁沥下“混混”定义,还偷偷不屑于不好好学习的宁沥一群人。
每次他带着酸味和宁沥说话,宁沥爱搭不理的态度也会让吕兆阳不爽。他想可能是自己混得还不够大,宁沥看不起他,他确实也没干什么大事,“学坏”还是中途不满足当好学生跑来做的。
吕兆阳短时间没办法干什么,他只得把注意力放到更多其他地方,这却又让对宁沥有不满的他,一次接一次清楚发现:无论在哪里,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宁沥总比任何人受欢迎。
宁沥一直都是人群里的老大。
他没接触这些前,在小学和中学学校里由于长得可以,成绩也好,并且对于自己临一校长儿子的身份从来不掩饰,总被很多老师同学簇拥。
那些簇拥不够惹火,太常规,远远比不上宁沥。
吕兆阳非常想像宁沥一样,名气大到别校都知道。
……宁沥啊,宁沥。
本就有的嫉妒在这些回忆和占据大脑越来越多的酒精里边很快像火一样滋生,并呈指数倍增长。
他在酒吧厕所里,当场就起了挑战宁沥的念头。
吕兆阳醉醺醺盘算:
宁沥名气大混得大,可宁沥的脾气看起来不差。
他刚开始交朋友时是,宁沥对他不拒绝不冷落;和宁沥玩一起也是,宁沥基本不对他颐指气使像对待小弟那样。
脾气不差,那他为什么不试试?
于是,吕兆阳当天晚上出了酒吧就找到了在外边玩机车的宁沥,他带着要逗宁沥一样的语气和心态把宁沥带到路边,晕乎乎地开了口。
他想到厕所里让他恶心的同性恋,想到自己的嫉妒和想要贬低宁沥的念头,不多做思考,随口就说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他两句话就给干净的宁沥和恶心低下的同性恋拉了个扯蛋的关系,即使他完全没清楚到,这句话另一个更大的受体实质上是他自己。
吕兆阳见到宁沥表情惊愕,他立马感到一种使总高高在上的宁沥措手不及的胜利感。
挑战成功了。
气性上头,吕兆阳看着宁沥在对面睁着眼,还要冲上前,把宁沥像他初中追求失败但还对其不死心的姑娘一样强吻。
被恶心到了?被惊讶到了?被挑战到了?
亲一下会不会更恶心,更惊讶,有更多情绪?
吕兆阳完全是喝懵了的。
他被胜利感冲昏了头脑,忘了宁沥不是小姑娘。宁沥是他“大佬”,还是个和发育健康的自己体型差不太多的青春大男生,他打架经验也比自己丰富了不知多少。
宁沥当场回神,出手给吕兆阳腹部来了一狠击,一拳头打得酒还没醒的吕兆阳感觉自己的内脏都移位。
吕兆阳在瞬间反应过来宁沥不是好惹的。
……宁沥表现出副“脾气不烂,也不霸凌同学的”正常样子,但他本质是个混子。
疼痛里,吕兆阳冒起一些苗头的想要“掀桌”“篡位”想法一下消失了大半。
他不敢和宁沥打,也肯定自己打不过。
吕兆阳被打了一拳,吓得面色苍白完全清醒,连宁沥脸色都不敢看,他就马上跑了。
这像场闹剧。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事变得诡异。
……
吕兆阳回家酒醒后想了一晚,后来他觉得自己的行为和宁沥的行为可以相抵。
宁沥反正也不会知道自己起过的“不满嫉妒篡位”想法,大概不会太过在意这莫名其妙的插曲。
吕兆阳打定主意,开始装傻。
他正好还不愿意和处处高自己一头的宁沥解释自己为什么瞎说,也不愿意提起他被宁沥打那一下后他的害怕和警醒——他一边忐忑一边还理直气壮地想:宁沥凭什么打他?
被打很丢面,宁沥算什么。
第二天,吕兆阳和宁沥发了句“对不起”,接着照常和宁沥聊天,就算宁沥最近从没回过他消息。
甚至还敢把宁沥今天约出来玩。
而什么都不清楚,但被他一番装傻充愣糊弄敷衍地、以为吕兆阳今天要和自己道歉解释,结果只得到一鼻腔烟味、还被浪费一下午的宁沥,果然还是爆发了。
——吕兆阳开玩笑吗,不清楚自己搞出什么事了?
——还敢在他面前当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