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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龙王宴(一) 它根本不是 ...

  •   江赊月却不理会晏守微,脸上笑容更深,转头对周扬说了什么,后者往这里看了一眼,思忖片刻,转身招呼船家靠了岸。

      “道长哥哥,你在看什么呢?”阿黍凑过来,顺着晏守微的视线看去,只看见一艘大船悠悠靠回江岸。

      晏守微笑着揉了揉阿黍的脑袋:“我在看江里的鱼,‘扑通’从水里跳出来,跳得可高了呢。”

      “哪里有鱼?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阿黍听了,急不可耐踮起脚,朝着水底张望,却只看见翻涌的江水,银白水花击打着船身,碎成无数剔透的大珠小珠,不由大失所望,垂头丧气嘀咕起来。
      “怎么小鱼儿见到我,就躲起来了呢?”

      “小鱼儿瞧见我们阿黍这么可爱的姑娘,都害羞啦。”晏守微弯下腰,戳了戳阿黍的脸,又朝着姜辽的方向努努嘴,小声撺掇道,“阿黍喜欢小鱼,等到了千屿泽,让你哥哥给你钓几条。”
      阿黍这才转悲为喜了,眼巴巴看着姜辽。

      姜辽早寻了个靠船尾的角落坐好,见那两人笑嘻嘻看着自己,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抢在他们开口前道:“马上开船了,来我这儿坐着。小心待会儿站不稳栽跟头。”

      话音刚落,船头“嘿”的一声号子,船身离了岸。
      船晃晃悠悠前行,阿黍没站稳,踉跄着后退几步,被人一把托住。

      正要道谢,那人却把阿黍推到一旁,语气尖酸:“这是谁家的毛孩子?看不住就别带出来添乱了,碍手碍脚。”

      阿黍对着他的后背做了个鬼脸。

      姜辽循声望去,竟是周扬,身后还牵着江赊月。

      江赊月笑着寒暄:“又见面了,姜大侠。昨夜睡得可好?”

      姜辽没理会这位落网的大盗,只当做不认识他们,谁知周扬却径直走到姜辽旁边,坐向空位。

      “这里有人了。”姜辽伸手拦住他,冷冷道,“周少主还是另寻别处吧。”

      “人在哪儿?不才可没看见。”周扬摇着折扇,恨不得把闷在船舱内的水腥汗臭尽数扇去。

      “人在这儿呢。”晏守微不知何时从窗边踱了回来,不紧不慢在姜辽身旁落座,双手兜在袖中,微微偏头看向周扬,笑意温煦,“施主现在可看见了?”

      周扬冷哼一声,甚至不愿正眼瞧他,只看向姜辽:“姜公子,不才藏锋门周扬,字云显。有一事相问。”

      “你我素不相识,有什么要问?”

      “是这样,不才有个师弟,眼下下落不明。听闻姜公子或许见过他,特来询问。”周扬不拐弯抹角,仔细描述起他师弟的样貌特点,语气竟不似之前那般盛气凌人,“他身长不足六尺,体态偏胖,皮肤白,眼睛小……”

      姜辽本不大在意,因此靠在舱壁上,半阖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但随着周扬描述愈发详细,他的身体慢慢坐直了。

      周扬口中的师弟,不正是野狗坡那个假扮成“鸮”刺杀他的胖子吗?

      这时候或许回答“没见过”是最好的选择。
      可看着周扬压在眼底的关切和急切,姜辽并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是默不作声,思忖着如何应付。

      周扬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异样,折扇收拢,停在掌心,身体不由朝他那里倾去:“姜公子,你知道些什么?”

      姜辽缓缓开口:“你的师弟……”

      “扑通!”
      沉重响声从船尾处传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船舱内鼎沸人声戛然消失。

      随即有人大喊起来。

      “有人落水了!停船,停船!”
      “是李三叔!他翻下去了!”

      船工们迅速围到一侧船舷旁。
      船老大最先反应过来,上半身趴在船边,抄起竹篙往水里递,其余三人也七手八脚在一旁协助。

      “老三,抓住竹篙,抓紧了!我们拉你上来!”
      “千万别慌,越扑腾越危险!”

      船舱里几个热心肠的,也都凑过去帮忙,范卓英也在其中。
      这小子一上船就又碰上个老熟人,拽着谢逢去船头附近叙旧了,此刻听到动静,嗖一下便奔到船尾。

      姜辽不想和周扬待在一处,也朝那里走去。

      出了船舱才注意到,卞江之上,有雾正翻涌着,自船底缓缓而出。

      落水的是撑篙手,他张着嘴,似是在喊叫,可声音被江水淹没,只能用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
      竹篙已递到其手边,他连忙死死抓住竹篙末端,在船老大同其他人的合力拖拽下朝着船身靠近。

      “还好没事。”范卓英松了口气,在挤成一团的人群里帮不上忙,干脆钻出来,走向不远处旁观的姜辽,“没想到,一个熟练的老篙工,居然会栽水里。也不知是怎么掉下去的。”

      话音未落,船舷处又是一阵骚动。
      “老三,你干什么?别松手,回来!”船老大高喝一声,引得姜辽二人不由再次朝那里看去。

      水里的撑篙手居然松开了手。

      目光扫过船上的人群,他脸上忽然浮出一丝诡异的笑,直勾勾盯着动荡的江面:“你们听到了吗?我得……我得过去……不然……”

      “李老三,你疯了吗,胡说什么呢?起雾了,快上船!”
      船老大一脚蹬在船舷上,大半个身子已出了船,若非被其他人死死拽着,就要跳进江中。

      撑篙手不再说话,发直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迷离神往,他转过身,径直朝远处游去。

      船底的雾更浓了。
      一缕缕白气彼此交缠,顺着撑篙手被划开的水纹游走,渐渐将他裹入雾中。

      不过须臾,那道游动的身影,似乎是被什么拽住,突然笔直沉入江水,再没留下半点动静。
      江面只余轻轻荡漾的涟漪。

      撑篙手消失后,雾气得到餍足,在江面迅速铺开,晴日碧空顷刻被这片灰白遮蔽,天光尽失。

      甲板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船老大仍保持着向下跳的姿势,僵立不动,盯着那渐渐平息的水域,说不出一个字。
      只有江潮拍打船身,发出近乎嗤笑的响动。

      直到船上的小杂役哭出声来。

      “坏了坏了,起雾了,它来了……”小杂役正是在码头旁揽客的精瘦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跌跌撞撞从船舷处人群里退出来,哭丧着脸,两腿战战,跌坐在地,语无伦次地乱嚷着。

      “一定是它来了!我家……我家的渔船就是这么没的……它把我爹娘吃了,现在又把李三叔给吃了!”

      “去你的,晦气东西,瞎胡吣什么!”船老大狠踹了他一脚,把这孩子踹得在甲板上滚了半圈,“平日里八棍子打不出个屁,今儿发的什么癫!”

      小杂役蜷在地上,不敢再嚷,浑身发抖,泪水糊了满脸。

      “小施主,你没事吧?”晏守微听到哭喊声,抱着阿黍走过去,弯下腰关切几句。
      那孩子见这道长比旁人和善,一把抱住他的腿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晏守微本想去找姜辽,这会儿被小杂役绊住了脚,只得无奈地笑笑,颇有耐心地哄着。
      阿黍也有模有样安抚起这个小哥哥,拿衣袖给他擦去眼泪。

      船老大不再管哭嚎的杂役,大步冲向舵位,推开发愣的舵手,一把攥住舵盘,猛地打了个满舵。
      “傻愣着干什么?返航,返航!”

      “船家,怎么回头了?”船舱里有个行商打扮的中年男子顿时站起身,“我们有急事,赶时间过江呢!”

      “雾大了不好走,赶时间你就游过去!江上只要起雾就不能行船,这是规矩,就算你是玉皇大帝,老子这船也得回头!”船老大粗声粗气呛道,把那人气得脸红脖子粗。

      那行商也是个暴脾气,当即风风火火往船尾蹬去,一路破口大骂着。
      “这点雾算什么,你们拿罗盘看方向不就行了?你的人死了,你心里不爽,就要耽误我们?我已经误了半日行程了,再返程,我这趟货就全完了!就算你要祭奠你那淹死的水鬼兄弟,也得到了千屿泽再给他烧纸!”

      说着,冲到船老大身边,伸手便去抢舵盘。

      “哎哎哎,客官,有话好好说,别乱碰啊!”
      舵手回过劲来,连忙上前劝阻。
      另外两个个船工还没从同伴沉江的惊慌中缓过神,又焦头烂额拥到船舵处拉扯着行商。

      行商攥着舵盘不撒手,几番推搡间,舵盘左摇右晃,船身也跟着猛烈摇摆着。
      乘客们东倒西歪,包袱货箱散了一地,不知谁家孩子嚎啕大哭,船舱里顿时人仰马翻。

      乘客们纷纷指责起这个不讲理的行商,姜辽实在看不下去,朝着舵盘处几乎要扭打起来的人群走去,一把攥住行商的手腕。

      行商吃痛地叫了一声,松开手:“你……你干什么?”

      “你会开船?”

      行商对上那只冷淡的眼,下意识后退几步。他自知理亏,甩了甩手腕,避开面前这个看着就不好惹的男人,灰溜溜往回走去。

      “跟你有关系吗?半个瞎子,逞什么威风!真是狗拿耗子多管……哎呦!”
      心里越想越气,行商在回船舱路上忍不住小声骂骂咧咧,不提防被绊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周围人都哄笑起来。

      “哎呀哎呀,真是对不住。小道不知施主要从这里走,一时不慎,施主没事吧?”
      晏守微收回脚,有口无心地关切着。

      行商狼狈起身,瞪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悻悻走开。

      范卓英窃窃笑起来,走至晏守微身边,拍拍他的肩:“干得漂亮!本以为你是个光风霁月的修行人,居然也会偷偷下绊子。蔫儿坏啊,晏道长!”

      晏守微浅笑着口念慈悲,抬眼看向姜辽。
      姜辽干咳一声,正要说什么,船舱内传来周扬的怒喝。

      “江赊月!”

      “周少主,有缘再会。外面雾大,不必相送!”
      江赊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在混乱中挣脱了麻绳,当即如游鱼入水,笑着冲船内众人摆摆手,翻身跃出窗外。

      “别想跑!”
      几乎是在同时,周扬纵身一跃,青影如离弦箭飞射出去,踏着江面追逐那道纤细身影,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雾中。

      “哎!快回来!”
      船工们瞧见这一幕,忙不迭扑到船舷旁,朝他们离开的方向大声呼喊,自然得不到回应。

      “算了,别管他们了!这些江湖人,总不守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自找苦吃!”
      船老大吼了几嗓子,不见那俩人回来,摆摆手不想再管,叫舵手重新掌舵,自己则在一旁指挥。

      这场小风波,没给船内诸人带来什么影响,众人看看窗外,接着做自己的事。
      雾中刚沉下去一个人,谁也不敢冒险去凑这份热闹。况且这二人都是轻功高手,谁能追得上他俩?

      船身在雾中掉了头,朝着来时的码头驶去。

      范卓英又回去找谢逢了,同他那位旧识坐在一处,却不再谈笑风生。
      姜辽回到船舱角落,把阿黍按回座位上。阿黍难得安静,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落在窗外的雾上,叹了口气。

      晏守微也挨着姜辽坐下,姜辽往他那儿一瞧,见他另一只手还牵着船上的小杂役。
      “你把他拉过来做什么?”

      “自然是有事情想问。”

      姜辽便知,他定是要打听那些奇闻怪事了。
      但这雾起的确实十分蹊跷,保不齐真牵扯到什么邪门玩意。看小杂役方才的反应,或许的确知道些什么,因此姜辽稍稍朝晏守微那里挪了挪,旁听起来。
      果然听得晏守微问:“小友,你方才说的‘它’是什么?”

      “是……卞江里的龙王。”

      小杂役悄悄瞥了眼船老大,见他沉着脸目视前方,一时半会儿应该顾不上自己,才深吸一口气,抽抽噎噎讲起来。

      “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就跟我说过,这卞江底下,沉着座很大的庙……”

      周围几个乘客听见只言片语,也起了兴趣,往此处凑过来。
      小杂役瞧见这么多目光,有些畏缩,但架不住晏守微的撺掇,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传言中,卞江底下这座庙是黑铁铸的,里头住着位神龙王。只要足够虔诚,就能受到神龙王指引,找到那庙,吃下里面的仙丹,和天上神仙一样长生不老。

      这传说不知流传了多久代,近百年来,无数人赴往卞江,就为了参拜龙王。他们往江中投入贡品,或是钱财,或是珍宝,企图获得龙王眷顾。
      可始终没人见到庙,更没人得到长生的仙丹。渐渐的,来进献龙王的就少了。

      就在大家快要将这传说遗忘时,新顺三年,“龙王”自己现身了。

      江心处翻涌的浪花底下,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黑影。
      黑影并不常在这一带游荡,通常相隔数月,最长的时候,足足三年未曾出现。每次和这道黑影一起出现的,是不分时日降下的漫天大雾。

      人们也开始发现,龙王和他们想象的并不一样,它根本不是赐福的神明。
      而是降灾的恶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龙王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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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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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