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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舔 味道不错, ...


  •   那座灯塔,到底还是亮了回来。

      隔着大半个并盛,我就看见了。

      并盛中楼顶上,一团深蓝色的光沉沉压着,冷,稳,亮得扎眼。前些日子被浊雾吞掉的暗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熄过。

      我咧开嘴。

      黑曜那天,我眼睁睁看着它被雾罩住,一点点暗下去,心里那股火就没消停过。

      旁人替我熄掉的灯,旁人替我打伤的对手,总得由我亲手再打一遍,才算完。

      所以这些天,我天天往并盛中跑。

      也不找他,只在附近转一圈,看那团深蓝一天比一天亮。

      今天,终于够亮了。

      ※

      楼梯口,草壁正守着门。

      看见我,他的表情复杂了一瞬,随即低下头。

      “雾岛同学。委员长在上面。”

      “他知道我要来?”

      草壁沉默了两秒。

      “委员长说,你一定会来。”

      哦。

      懂我。

      我刚要上楼,草壁又叫住我。

      “还有……黑曜那天的事,我已经向委员长报告过了。”

      我停下脚。

      “哪件?”

      他的目光往我手背上飘了一下。

      鳞早就收回去了,只剩皮肤底下偶尔泛起一点热。

      草壁咳了一声。

      “善后时,我在医院门口见过凪同学。当时你的校服损坏得很严重,手背上还有一些……不太像人类的纹路。”

      他说得很委婉。

      我想起来了。

      那天我饿得快要啃门板,满脑子都是饭,根本没注意风纪委员会来了几个人。

      原来他看见了。

      “那云雀知道了?”

      “委员长只问了一句。”

      “什么?”

      草壁的表情更复杂了。

      “她还能打吗。”

      我笑了。

      这问题问得好。

      我抬脚走上楼梯。

      “能。”

      ※

      云雀恭弥靠在水塔边。

      浮萍拐插在腰侧,眼睛闭着。一只小黄鸟停在他肩头,见我上来,叽地叫了一声。

      他没有睁眼。

      “你来了。”

      “嗯。”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

      “伤好了?”

      他这才掀开眼皮。

      那双凤眼从我头顶扫到脚下,像是在把草壁报告里的东西,一件件跟眼前的人对上。

      我等着他问。

      问鳞。

      问角。

      问尾巴。

      问我到底是什么。

      可他只是抽出浮萍拐,握进手里。

      “魅魔。”

      他淡淡说出两个字,又补了一句:

      “还有别的东西。”

      “嗯。”

      “现在不用?”

      “不用。”

      “为什么?”

      “用了你打不过。”

      天台上的风,好像停了一下。

      云雀眯起眼。

      “你说什么?”

      我很认真地解释:

      “我平时跟你打,本来就压着力气。你很强,所以我喜欢找你约架。但要是把那副身体放出来,万一一下把你打坏,以后就没得打了。”

      他看着我。

      眼神越来越冷。

      “你在小看我?”

      “没有。”

      我摇头。

      “我是珍惜你。”

      这可是很高的评价。

      能让我舍不得一次打坏的人,整个并盛镇只有他一个。

      云雀显然没体会到我的诚意。

      他眼底那点冷意烧了起来。

      “很好。”

      浮萍拐在他手中一转。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珍惜到什么时候。”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到了我面前。

      快。

      一道深蓝色的影子从水塔边弹出,拐头卷着风,直奔我的太阳穴。

      我偏头让开。

      劲风擦过耳廓,刮得皮肤发疼。

      好快。

      胸口那团火腾地烧了起来。

      对。

      就是这个。

      我没有放出角和翅膀,也没让尾巴出来,只用这副人类身体迎了上去。

      拐砸下来,我抬臂一挡。

      当!

      虎口瞬间震麻。

      云雀没有停。第二下、第三下紧跟着压下来,拐影密得像一场骤雨。我被逼得连退几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两道白痕。

      重。

      还稳。

      他的每一下都落得极准,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第四拐擦过肩头时,我忽然往前一撞,切进他怀里,一肘犁向肋下。

      他拧腰避开,反手一拐抽在我小臂上。

      啪。

      火辣辣的疼顺着骨头窜上来。

      我咧开嘴。

      疼得好。

      说明他真能打。

      ※

      来回几十招,谁也没占到便宜。

      云雀比我快,我比他沉。

      他的光始终压得很稳。不管动作多快,攻势多凶,那片深蓝都没有一丝晃动。

      狱寺打起来,火会先炸。

      山本拔刀的时候,草绿色的光会骤然收紧。

      云雀不一样。

      他没有起伏。

      也没有征兆。

      下一拐会从哪里落下来,我看不出来。

      难怪他是并盛最能打的。

      我心里的火又旺了三分。

      索性不再躲。

      浮萍拐砸在肩头,我硬生生受住,借着那股力往前欺近,一拳捣在他胸口。

      咚。

      云雀向后退了半步。

      嘴角被震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第一次,我把他逼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再抬眼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有点意思。”

      下一瞬,深蓝色的影子从我眼前消失。

      左肩。

      右肋。

      后腰。

      三拐几乎同时落下来。

      我结结实实挨了一轮,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没等站稳,第四拐已经贴着脸侧扫来。

      我矮身避开,一拳擦过他的下颌。

      云雀侧过脸,脸颊上慢慢浮出一道红痕。

      天台上只剩风声、脚步声,还有金属撞上骨头的闷响。

      没有人打扰。

      也没有谁劝停。

      只有我和他。

      舒坦。

      ※

      打到太阳升上头顶,我们隔着几步站住,各自喘气。

      我肩膀疼,肋下疼,后腰也疼。

      云雀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珠顺着唇角渗出来,被他抬手抹掉。

      可那团深蓝色的光从头到尾都没有乱过。

      反而越打越亮。

      像夜里涨潮的海,沉得望不到底。

      我盯着看了半天,忍不住说:

      “你是整个并盛最好闻的。”

      云雀抹嘴角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

      “味道。”

      我指了指他身上的光。

      “别人都没有你这个味。”

      他没有说话。

      搭在浮萍拐上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可能是打得太热,他耳根泛起了一点红。

      我没在意。

      满脑子都是黑曜那天尝到的那一口。

      咸的。

      凉的。

      只漏出来那么一点,就勾得人心里发痒。

      肚子里的馋虫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我咽了咽口水。

      不行。

      这是约架。

      要赢就一拳一脚地赢,不能中途偷吃,把人家力气吸走。

      我重新摆开架势。

      “接着来。”

      云雀盯着我看了两秒。

      眼底像压着什么东西,比开打时更深。

      “哼。”

      浮萍拐在他掌心一转,他再次冲了上来。

      这一回,他打得比刚才更狠。

      像非要从我身上讨回点什么。

      ※

      他一较真,我立刻尝到了厉害。

      拐影快得连成一片,一下紧跟着一下,不给我半点喘息的机会。左臂被砸得发麻,手指都开始发颤。

      背后的皮肉渐渐发烫。

      尾椎也痒得厉害。

      那东西想出来。

      我咬紧牙,把它按了回去。

      说好用人形打,就用人形打。

      下一拐从死角劈来。

      我来不及闪,只能抬肩硬接。

      当!

      半边肩膀瞬间麻到不像自己的。

      我顺着那股力往前撞,一拳擦过云雀下颌,把他的脸打偏了一点。

      他停了一瞬。

      “你在忍。”

      “嗯。”

      “放出来。”

      “不能放。”

      我喘着气冲他笑。

      “你真会坏的。”

      云雀的脸一下沉了。

      浮萍拐砸得更狠。

      很好。

      有力气生气,说明还能继续。

      这一架从正午一直打到日头偏西。

      最后谁也没有赢。

      谁也没肯认输。

      我和云雀几乎同时脱了力,背靠着背坐在水泥地上,谁都没力气再动一下。

      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胳膊抬不起来,手指还在轻轻发颤。

      隔着两层校服,身后人的脊背又硬又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咚。

      咚。

      咚。

      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跟我的一样乱。

      但很有劲。

      小黄鸟扑棱着落下来,先踩了踩云雀的头顶,又蹦到我膝盖上,歪着脑袋看我。

      天边的云烧成橘红色。

      风从天台上掠过,吹干后背的汗。

      我仰头眯起眼。

      活这么大,还是头一次打得这么尽兴。

      ※

      歇够以后,我撑着地站起来。

      我们两个身上都挂了彩。

      我掌沿擦破了皮。

      云雀嘴角那道伤还渗着一点血。

      血腥味里,混着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深蓝气息。

      我盯着看了两秒。

      刚才被压下去的馋意,又慢慢冒了出来。

      但爸爸教过我,不能随便吃别人身上的东西。

      就算关系好到能一起打半天的架,也得先问。

      我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云雀的目光落在我嘴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那个。”

      他冷冷地看过来。

      “我能舔一口吗?”

      他的手忽然攥紧了浮萍拐。

      我怕他没听懂,又解释了一遍。

      “就舔掉你嘴角那点血。你闻起来太香了,我有点馋。”

      云雀的耳根更红了。

      看来打得确实很热。

      “放心,我不吸你的能量。”我诚恳保证,“就尝一下。”

      他喉结动了动,没有回答。

      “介意的话也可以拒绝。”我想了想,“是不是还得说得正式一点?比如请问云雀恭弥同学,能不能允许我——”

      “闭嘴。”

      他的声音很低。

      还有点哑。

      我立刻闭嘴。

      云雀盯着我,目光沉得像那片深蓝色的海。

      过了几秒,他忽然闭上眼。

      脸还是冷的,唇线绷得很紧。

      却既没有后退,也没有拿拐打我。

      “……随你。”

      哦。

      同意了。

      既然主人都点头了,我当然不会客气。

      我伸手托住他的下颌。

      手指碰上去时,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大概是伤口疼。

      我放轻了动作,凑过去。

      离得近了,他打完架后尚未平复的呼吸便扑在我脸上,热的。

      底下却藏着一股海水似的凉意。

      我没有咬,也没有吸。

      只伸出舌尖,在他嘴角的伤口上轻轻扫了一下。

      血珠被卷进口中。

      咸。

      冷。

      像夜里的潮水拍上礁石,转眼又退进深处。

      果然很好吃。

      我刚要退开,一只手忽然扣住了我的后脑。

      云雀睁开眼。

      那双眼睛近得几乎要撞进我的视线里。

      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下来。

      动作很生涩。

      也很凶。

      像第一次挥出的拐,明明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偏偏用足了力气。

      我的后脑被他扣住,嘴唇严严实实地压在一起,呼吸里还残留着一点血的味道。

      我睁着眼睛,飞快地思考。

      我舔他,是因为嘴馋。

      他突然凑过来,又是为什么?

      难道是觉得只舔一下不够,干脆让我多尝一点?

      这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打完架以后这么大方。

      既然他都主动招待了,我也不能扭扭捏捏。

      我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角度扶正,很坦荡地吻了回去。

      我没吸他的能量。

      只是顺着微微张开的唇,尝了尝藏在呼吸里的深蓝味道。

      舌尖刚碰上去,云雀的身体骤然绷紧。

      扣住我后脑的手猛地收拢。

      原本生涩的吻一下加深。

      又重,又凶。

      跟刚才打架时忽然较真一模一样。

      不许我退。

      也不许我只尝一口就走。

      那股海潮般的味道一下涌了上来。

      咸的。

      凉的。

      深得几乎没有底。

      我眯起眼。

      这座灯塔,吃起来果然比闻着还好。

      等他终于松开手,我向后退了一步,舔掉唇边残留的一点血味。

      “行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味道不错,多谢款待。”

      云雀站在原地,呼吸还有些乱。

      从耳根到眼角都泛着薄红,像被夕阳照得太久。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打了一场好架。

      还顺利尝到了最好闻的味道。

      有问有答,没偷没抢。

      成熟。

      周到。

      很有礼貌。

      我心情很好地朝楼梯口走,开始盘算晚上的便当要加几份肉。

      快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云雀的声音。

      “凪。”

      我回过头。

      “怎么了?”

      他站在夕光里,指腹慢慢擦过自己的唇角。

      那双凤眼沉沉看着我。

      “下次,我会让你明白。”

      “明白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额角像是跳了一下。

      “滚。”

      哦。

      看来是输不起,准备下次再打。

      我冲他摆了摆手。

      “知道了。你养好伤,我还来。”

      云雀的脸更冷了。

      我没想明白他为什么又生气。

      大概是今天没分出胜负,不太高兴。

      没事。

      下次接着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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