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亮之前【刑侦】》辰寻

5、沙坑尸体（五） 谁能拒绝垃

　　“老大，这是从监控里截到的刘志鹏女朋友的样子，张非问了一下刘志鹏的附近租户，确定这个就是，但两边人都不知道这个女朋友的具体信息，姓名、职业都不太清楚，就听见有一次刘志鹏喊她……苏瑶？好像是这两个音。”余文急匆匆地跑到法医室，站定之后边打嗝边给周郴风汇报。

　　“你这是上哪偷吃去了，一身的饭味。”周郴风正在等谢清词提取DNA，抽空扫了一眼余文道。

　　“嘿嘿嘿老大，刘志鹏住的小区门口有一家很好吃的米粉店，我没吃早饭，就在那吃了一口。”

　　周郴风从余文手里拿过监控中截取的照片，看着上面这个长了一双大眼睛，留着齐刘海的女孩。

　　“苏瑶？这个名字全国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去人口库查一查在沧北市居住的叫苏瑶的人挨个联系一下，找不着就给下面的县市发个协查通报，再找不着就联系媒体那边一起发个失踪失联启事，另外给各个车站打电话，看最近一周有没有苏瑶的出入记录，争取今天之前把人给找到！”

　　“是老大！”

　　余文噔噔噔地跑开了，谢清词这边也完成了DNA的检验，并和刘志鹏的进行比对，“不是刘志鹏的。”

　　“行，一会儿交给数据库那边再比对一下，但我估计能对上的可能性不大。”周郴风说话的间隙，谢清词又从冷冻柜里拉出刘志鹏的尸体，“怎么还在看？死因什么的不是已经很清楚了？”

　　“嗯，想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对法医来说，尸体是最能让人了解案件的关键信息了。”

　　“先别看了，修理厂那边来了电话，一个员工说是想起来了一点事，咱们过去看看。”

　　“应该是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吧，他女朋友又来给他送饭。平常她过来的时候都笑盈盈的，那天看起来却兴致不高，刘志鹏拉着她去了后面的仓库。因为厕所也在那边，我尿急，也跟着往那边去了，就看见刘志鹏跪地上求她，说什么'就这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求她原谅。那女生就把头偏在一边，流着眼泪也不看他。刘志鹏就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打，那女生看上去也不忍心，就把手收了回来，还把刘志鹏也扶了起来，估计是和好了。”

　　“你没上去问问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吵架？”周郴风说。

　　“哎哟警察同志，人家男女朋友的事我跟着掺和什么啊，我也不会劝人。再说，刘志鹏和我也不熟，我也不好意思问啊。”

　　“还有什么有什么别的要说的？”

　　那员工想了想，摇头，“没了，这就是我忽然想起来的，想着你们说有什么特殊情况就联系你们我就打了电话，不知道对你们破案有没有什么帮助。因为平常刘志鹏看着挺老实的，和女朋友也挺好，那天突然下跪就挺让我意外，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能让他那样。后来我想了想，会不会是他出轨了，还是赌博输钱了？我也没细问。”

　　“那你记得那天是几号吗？”

　　“那天……那天是12号！快端午节了，老板说准备送员工一人一盒粽子，嗯对，是12号。”

　　“12号？”周郴风看向谢清词。刘志鹏死亡时间大概在16号晚上到18号早上之间，也就是说，吵完架之后没两天刘志鹏就被杀了，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刘志鹏又做了什么，才能让他下跪求人呢？

　　谢清词问他：“那你们平常有没有留意到他女朋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比如说身上有伤什么的？”

　　被问的人摇了摇头，“这个倒是没注意，毕竟是别人的对象嘛，我们也不好多看。你们的意思是，刘志鹏家暴啊？”

　　周郴风没承认也没否认，对他点了点头，“行，谢谢你的消息，如果再想起来或听说了什么，可以再联系我们。”

　　“好嘞。”

　　两人临走前对店里当天的监控摄像进行了查看，就像那个员工所说，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刘志鹏就跪下了，不知道两人究竟说了什么。

　　“感觉这一趟没有什么收获啊，就知道两人吵架了，吵架的原因也没整清楚。”坐上车之后，周郴风在驾驶位梳理目前得到的信息，对谢清词说。

　　“办案不都是这样的吗？要是案子很容易就能破，那要警察和法律干什么？”

　　“嘶，这话我咋感觉这么耳熟？”刚想继续往下说，肚子就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

　　周郴风看看时间，“十一点了已经，我饿了，咱们去吃点什么吧，煎饼果子怎么样，我已经好久没吃了。”街道对面就有一家煎饼店，可能因为没到饭点，半天没有人进去，周郴风决定去帮忙贡献个几块钱。

　　谢清词没有感情地看着他。

　　“哦，明白了，你觉得它不卫生是吧。”周郴风忘了眼前的法医是个洁癖的事了。

　　“没，我是在想，我要加什么东西。”

　　周郴风吃惊：“你……你能吃下它吗，它应该不符合你的卫生标准吧。”洁癖那两个字就在嘴边，周郴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怕惹怒了谢清词，毕竟他们之间不熟，不知道谢清词的忍耐值在哪里。

　　“偶尔吃一次没关系，一根鸡排、一份榨菜，谢谢。”

　　周郴风点点头，对此表示理解，“谁能拒绝垃圾食品呢？”洁癖也不能。

　　——

　　“队长，有一个福利院的老师给咱们打电话，说认识苏瑶。”

　　“福利院院长？”周郴风一边疑惑一边接过了电话，“你好。”

　　“哎您好，我是晨光福利院的院长，我看见你们在网上发的那个寻人启事了。那个姑娘我认识，她是从我们福利院出去的。”

　　“请您仔细说说。”周郴风把一杯温水放在院长的面前，听她具体介绍情况。

　　“我其实也没注意你们发的东西，还是院里另一位年轻老师刷手机看到过来问我，给我看手机里的寻人启事是不是前几天来过福利院。我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是何瑶。”

　　“何瑶？”怎么和邻居听说的不太一样？

　　”哦警察同志，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问为什么名字不太一样是吧，其实她之前已经被领养了，领养的人家姓何，给她改名叫了何瑶，本来她是叫做小花的。但是后来她从那个领养家庭跑出来了，又自己给自己改了名字，叫苏杳，不是苏瑶。”

　　“苏杳？哪个杳？”周郴风一次听说有人的名字是这个音。

　　”杳无音信的杳，当时她给我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可高兴了，说这是和小文一起改的名字。”

　　“小文？这也是从福利院出去的孩子？”

　　院长摸了摸水杯，点头：“对，但是她没有被收养，是十八岁以后自己主动提出要出去的。”

　　“原因？”

　　“她考上大学了，其实福利院长大的孩子，虽然能正常上学，但大多数都是出来以后打零工养活自己，但小文这孩子争气，考上了本地一所还不错的学校，说是可以一边上学一边兼职，所以就离开了福利院。”

　　“那她现在就读的学校是哪个？我们可能需要她提供一些信息，看她知不知道苏杳去哪了。”

　　院长说了学校的名称以及就读的专业，“这都是苏杳过来的时候告诉我的，我听苏杳说，小文现在的名字是苏韵。”

　　周郴风把苏韵有关的消息发送给陈正，让他们去找苏韵了解一下情况，看知不知道苏杳去了哪里。

　　“她经常过来看你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的。”谢清词坐在院长的对面，接过周郴风的话头继续提问。

　　“其实也没有很经常，自从她十五岁被领养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大约是两年前的冬天吧，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想来看看我，我就让她过来了，之后就是隔几个月她就会过来一次。上次她过来……”院长想了想，“应该是一个星期以前了，具体的日子我忘了，就记得那天是周日，因为第二天又要上班了。”

　　“你刚刚说，苏杳和苏韵是一起改的名字，这说明她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很好，但苏杳之前被领养，没和苏韵在一起，她们之后是怎么联系上的？”

　　周郴风给陈正发完消息，去一旁给自己接了杯水，给谢清词也接了一杯，然后拉过谢清词旁边的椅子坐下，听他和院长对话。

　　“这个苏杳有和我提过，说是两年前，也就是在她来找我之前，她在大学附近的咖啡店打工，正好就遇见了已经大二的苏韵。她们俩其实在幼儿园的时候就很要好，后来苏杳被领养就断了联系，没想到还能再次碰上，这也算是孩子们之间的缘分吧。”

　　“你刚刚说苏杳从领养家庭跑出来是怎么回事？领养家庭对她不好？”

　　说到这，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在领养的时候就应该想到，现在很少有人领养超过五岁的孩子，更别说十五了，因为孩子已经心智成熟有了自己的想法，容易和领养的父母产生隔阂，也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不好管理。但那对父母看起来真的很恳切，理由也很真诚，说年纪大了想找个人养老，孩子太小他们得花费心力培养，不如找个快成年的，这样很早就能上完大学出来挣钱，也会更懂事一些。因为他们符合收养条件，背景信息也没什么问题，我想的是有一个家庭当靠山总比十八岁出来自己在社会上打拼强，就签了收养协议。谁知道他们把人领走了以后，就和学校那边以搬家了为理由，再也没让苏杳去上学，而是把她留在家里给他们洗衣做饭，等满十八就逼着她出去打工赚钱，一刻都不能停。苏杳后来跟我说，她有的时候只能睡八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四处打工。而且那家的男人对她也不好，有时候喝多了还会动手打人，女的也不管，反而还添油加醋，说她是个不顶事的，吃他们家住他们家结果挣的钱还不够买菜的。那会她已经成年，福利院没法回来，逃走了又不知道能去哪，所以就一直忍着。直到遇到苏韵，不知道苏韵和他们说了什么，苏杳就从那个家庭出来了，后来她们就一直住在一起。”看起来这院长是真心对待那些孩子的，说到苏杳被虐待时眼眶发红，周郴风适时给她递了一块纸巾。

　　“谢谢。”院长接过纸擦了擦眼角，周郴风顺势问她：“住在一起，你说她们两个住在一起？”

　　“对，本来苏韵是住在宿舍的，但遇上苏杳后就租房搬了出来，好像就在苏韵学校附近。”

　　“那你知道她们住的具体位置么？”

　　院长摇摇头，“这个她就没说了。”

　　现在案件情况不明，无法确定苏杳就是嫌疑人，没有办法搜查她居住的出租屋，但周郴风还是把这个线索记了下来。

　　“苏杳有和你提过她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院长看上去很是意外，“她交男朋友啦，这，她没和我说啊。”

　　“那苏杳工作的地点呢，这个你知道么？”

　　院长再次摇了摇头，“她就和我说她还在打零工，挣点生活费，也能帮助苏韵缓解压力，地点倒是没提过，不过估计离苏韵的学校也不会太远。”

　　“你有这个苏杳和苏韵长大之后的照片么？”谢清词突然问。

　　院长：“有的有的，福利院每年都会组织照一次集体照，苏韵的是她十八岁时候照的，苏杳的是两年前她过来找我的时候我俩拍的，都在我手机里保存着呢。”边说边拿出手机找到照片，推给两人看。

　　谢清词：“我需要拍张照，可以吗？”

　　“可以可以的，办案需要嘛，我理解的。”

　　谢清词放大苏韵和苏杳两个人的脸，用自己的手机拍了照，其他的一律没碰，然后就把手机归还给了院长。

　　“行，我们想知道的就这些，谢谢你的积极配合和消息的提供，后续如果再想起来什么，随时和我们联络。”周郴风站起来，喊外面的下属给院长带路。

　　“好的警官。那个，我不知道能不能问，苏杳是失踪了吗，警察为什么要找她，她是出事了还是……？”院长两手交握，眼睛里满是担忧。

　　“抱歉，现在情况还不明晰，我们不太方便透露，只是现在需要和苏杳取得联系。后续案件情况允许的话，我们会告知你。”

　　“好的好的，谢谢你。”

　　和院长的谈话结束，天已经黑透了，周郴风抬手捶了捶肩膀和腰，问谢清词：“你怎么想起来要苏杳和苏韵的照片，是有什么发现吗？”

　　谢清词：“没有，只是觉得有必要留一下，以后可能会用到。”

　　苏杳的样貌他已经知道了，他看着手机里那个叫做苏韵的女孩的照片，眼神犀利，嘴角平直，冷漠地看着摄像头。这样的孩子，不是领养人会喜欢的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