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亮之前【刑侦】》辰寻

16、断臂维纳斯（五） 到底是高材

　　沧北大学作为沧北市重点打造的名牌大学，学校里光教学楼就若干，宿舍也有好几排，临近傍晚，橙色的余晖悬在教学楼之上，显得校园苍凉而又宏大。这是培育无数学子的学府，也是滋生罪恶的殿堂。

　　周郴风几人穿着便衣，从东门进入，一路开着导航还迷了路，站在一个喷水池旁边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周郴风还在那坚持在手机上重新输入地点进行搜索，谢清词已经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一个过路学生：“同学你好，请问一下，清湖公寓往哪走？”

　　“清湖公寓，你们要去那吗，跟我走吧，正好我要回宿舍，我宿舍就在那边。”

　　周郴风闻声抬头，学生也恰好投过来目光，两人都是一愣。

　　周郴风：“哎，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那学生笑了，寻思警察不应该都是过目不忘的吗。“宏创艺术馆，雕像内的尸体，是我发现的，我们当时还对过话。”

　　“你居然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学生也意识到了什么，舔了一下嘴唇，“难不成那具尸体，是我们学校的人？”

　　周郴风点了一下头，忽然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你说你是艺术学院的？”

　　那学生点了点头。

　　“死者也是艺术学院的。”

　　当周郴风把照片拿给他看的时候，他瞪大眼睛，看上去很不可思议：“怎么会，怎么会是程宇恒？”

　　“你认识他？”

　　“认识，他算是我们学院的风云人物，虽然不同级，但他很出名，艺术学院大多人都认识他。”

　　“出名是指？”

　　“长得好，家境好，专业能力还强，入学两年，就获得了国家奖学金和校长奖学金，每年学院的一等奖学金里也必然有他，据说还参与着我们学院一个教授的市级课题，前途可以说是不可限量。”

　　“那他在学校有和别的同学闹过纠纷或矛盾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是研究生，和本科生接触的不多，也就能听点花边新闻，具体的事情你们还是得问他的同学或舍友。”

　　说话间，这个学生已经把人带到了公寓门口，对他们笑着说：“就是这里了，你们进去问宿管，他就告诉你们程宇恒的宿舍在哪了。”

　　“好的，麻烦你了。”周郴风和他摆摆手，走上了几级台阶，结果发现谢清词没跟上来，他转身俯视，就看见谢清词正盯着那个学生的背影瞧。

　　“上来啊。”

　　谢清词走到周郴风的旁边，面色不太轻快，周郴风问他：“想什么呢？”

　　“这个学生，你调查过吗？”

　　“没有，当时询问他的时候觉得挺正常，你怀疑他有问题？”

　　“倒也不是，就是出现的次数太多，让人不得不多想。”

　　“但他目前只是个目击证人，没有证据指向他，没法开展调查。”

　　“嗯，可能只是职业病，就是巧合，走吧，去受害人的宿舍看一看。”

　　在宿管那得到了程宇恒的宿舍信息，周郴风敲开了他的宿舍门。四人间，上床下桌，虽然说学艺术费钱，但那些钱估计都交了学费，宿舍没有那么高大上，反而有点挤，过道狭窄，将将能站下三个人，但宿舍环境还是相当可以的，没有汗臭脚臭，衣服也规整在柜子里，可能学艺术的骨子里就带着些高雅吧。周郴风回想起他上学那会，宿舍里就是那种上下铺都住人的硬板床，十人间，宿舍空间倒挺大，中间能放个乒乓球台。但那是没有的，只有一排纵向排开的四张桌子，就是中学课桌拼成的，被学生们既当洗浴台，又当写字桌，着急了嫌上铺热，铺一层毯子就在桌子上睡了。因为柜子小，衣服满天飞，阳台上的衣服不到穿的时候根本没人想起来取，导致宿舍常年都被遮得只剩下半面阳光，像是住着吸血鬼似的。

　　宿舍里只有一个人在，就是给他们开门的那个，小卷毛，身量不高，皮肤发黄，看见他们直接走进宿舍，问：“你们是？”

　　周郴风亮出工作证件，告诉他：“警察，程宇恒的床位是哪个？”

　　卷毛指了指靠窗台的右侧床位，“那个就是。”

　　痕检穿上鞋套上床提取有关痕迹和DNA，谢清词在下面翻程宇恒柜子里的衣物，周郴风则站在桌子前，眼睛慢慢地地在书籍和其他物品上扫动。

　　“被褥没叠，床边还有换下来的内衣，在枕头上提取到了头发，其他没有异常。”痕检一边拍照一边给周郴风汇报。

　　“好，做好记录就下来吧。”

　　程宇恒桌子上的物品也看不出什么，书籍一眼望过去都是和艺术有关，什么《图说世界经典雕塑与建筑》《艺术与视知觉》《艺术学概论》等，周郴风上手翻了翻，里面有一些勾画，还夹着几张纸，打开看都是一些随笔，估计是上课无聊或走神画的，看不出什么。

　　他问在旁边一直盯着他们的舍友：“程宇恒是不是很多天没有回来了？”

　　舍友想了想，“大概是上周三上完艺术学概论之后吧，他回宿舍拿了一趟东西，然后到今天都没看见人。”

　　上周三？今天是周一，合着程宇恒从消失到尸体被发现只有四天的时间，他就从活人变成了雕像。

　　“他消失这么长时间，你们没人联系过他吗，老师也不管？”

　　“他在我们学院比较特殊，成绩好，长得也好，学生老师都认识他，他经常这么不打招呼地就消失，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都习惯了。这是怎么了，他是……出什么事了吗？”他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害怕。

　　“哦，没事，别想太多，你们平时舍友关系怎么样？”能保密就先保密吧，周郴风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同住的舍友死了，还不够害怕的，等最后实在没招了再说。

　　卷毛支支吾吾，“还可以吧，我们平常交往得不多，除了上课，我们很少见面，他一般都早出晚归的。”

　　周郴风点点头，这就是关系一般的意思，怪不得消失几天也无人问津。

　　“那你知道他最近有和什么人发生纠纷吗？”

　　他摇摇头，“这个，不太了解。”

　　“他有女朋友？”谢清词冷不丁地在周郴风身后出声，周郴风转头，就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件白T，尺码标的是M，程宇恒的尸体他看过，那肩宽根本穿不进这么小的号，这衣服现在出现在他的衣柜里，第一时间的确让人想到是他女朋友的。

　　“啊？”卷毛一开始很意外，后来补充道：“哦，好像是有，但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什么叫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

　　“他好像换女朋友换的挺勤的，有一次我在食堂看见他对面坐着我们同专业的一个同学，等几天之后再在路上看见他，身边就不是那个女孩了，我偶然听我们专业的那个女孩抱怨，说他喜新厌旧，还没处两天就无缝衔接了别的专业的，总之……这方面风评不是太好。”

　　说的这么委婉，到底是高材生，背后都这么给人留面子。

　　“你有你们专业那个女孩的联系方式吗？”

　　“有的有的。”

　　“那麻烦你问她现在是否方便，警察有点事想和她聊一下。”

　　“好。”

　　正当卷毛拿起手机联系那个女孩时，宿舍门被人撞开，两个男生打闹着走了进来，没想到宿舍里会有陌生人，穿着黑色衣服走在前面的那个怔在了原地，后面穿着蓝色球衣的人一时不察，还张罗着要给他一脚，直接把前面的人踹得往前扑了一下，周郴风眼疾手快扶住了他。他匆忙道谢，要搁往常他早还回去了，但宿舍里的人存在感太强，让他不敢太过放肆，被扶稳后就站在了原地。

　　穿蓝色球衣的人也被宿舍里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来巡查宿舍的校领导，乖乖地鞠了一躬，说了声：“老师好。”

　　“我们不是老师，警察，来调查点情况。”痕检在一旁解释。

　　“警察？”穿蓝色球衣的学生瞪大眼睛，然后住了嘴。

　　“你们回来得正好，对于程宇恒这个人你们了解多少？”

　　“程宇恒？他怎么了？”黑色衣服问。

　　“案子还在侦查中不方便透露，你们可以把你们了解的，包括程宇恒的情侣关系、师生关系、朋友圈都介绍一下，这样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些思路。”

　　“这样……”两个人相互对望一眼，周郴风注意到穿黑色衣服的那个不经意瞅了瞅对面那个正在手机上发信息的人，他心里有了底，告诉他们：“没事，有什么就说什么，这只是在提供线索，不会让你们承担责任的。如果觉得涉及对方隐私的话，和我单独说也可以。”

　　“我，我知道他现在正在谈着一个女朋友。”穿蓝色球衣的人说。

　　“你认识她？”

　　“认识，我打篮球认识一个朋友，他们两个一个班级，前几天听他提了一嘴。”

　　“那把联系方式给我们一个吧，我们来联系，其他的呢，还有没有需要提供的。”

　　“嗯……好像没有了。”蓝色球衣摇头，但黑色衣服面带犹豫，想说些什么，但碍于某些人在场，不好意思说。

　　“那个……”小卷毛插入他们之间的对话，“那位同学说她在图书馆，正在往这边走，宿舍管的比较严，需要你们下去找她，她说在操场和你们见面可以吗？”

　　“好，没问题，我们这边也差不多了，这就离开。”然后转身和谢清词说：“把这件衣服拿上吧，看能不能和那个女生对上。”

　　谢清词点点头，三人就离开了公寓。到了楼下，周郴风没急着走，坐在不远处的花坛边，谢清词嫌脏没坐，痕检不明所以地望着两人：“周队，怎么不走？”

　　“不急，等会，等个五分钟吧。”

　　三分钟后，一个人急匆匆地跑了下来，堪堪在周郴风面前刹住车，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痕检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黑衣服的舍友吗？

　　“急什么，我们又跑不了，等着你呢，喘匀了气儿再说。”

　　黑衣服扶着膝盖大口喘了几下，然后告诉周郴风：“我来，我来是想和您说，在不久之前，赵澈和程宇恒发生过矛盾，而且，而且矛盾还不小，赵澈好像因此失去了参加课题的资格，不知道这个信息对你们有没有用。”

　　周郴风：“赵澈是那个卷头发的？”

　　黑衣服点了点头。

　　“具体是为什么你了解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但两人还因此在宿舍动了手。”

　　“什么样的课题，很重要吗？”

　　“对于我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于他们两个还挺重要。据我了解，赵澈家庭贫困，虽然每年能得学校的奖学金，但那都是杯水车薪，交个学费就不剩什么了，要是有课题的话他能申请更多类别的奖学金。而且我觉得他有进一步读研的打算，课题应该也挺重要。至于程宇恒，他确定要出国留学，对这个课题也是志在必得，本来两个人都申请了，但最后却只留下了程宇恒，赵澈估计心里不舒服吧，他的成绩其实比程宇恒要高的。”

　　周郴风听完这些，和谢清词对视了一眼。

　　这个完全具备作案动机啊。

　　“这个赵澈，最近几天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晚上不在宿舍或课堂缺课之类的。”

　　他想了想，突然一拍手：“有，还真有！前天晚上吧，他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上课前才匆匆回到班级，另一个舍友还问他来着，他支支吾吾，瞒着不肯说。”

　　周郴风当即给陈正拨去电话：“让两个人过来沧北大学的清湖公寓，这有个人有很大的嫌疑，同时联系学校保卫科，要从周六，不，从上周三开始的学校内部的各处录像，尤其是清湖公寓门口以及学校各个出口的监控，发给技侦那边，把赵澈和程宇恒的行踪确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