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回家 陆时寒是被 ...

  •   陆时寒是被一场秋雨送到沈砚身边的。
      那一年他十二岁,刚上初一,个头还不到沈砚的肩膀。他父亲陆征是沈砚的大学导师,一手把这个沉默寡言但天赋极高的学生从本科带到硕士,倾囊相授。沈砚大二那年父母离异,各自组建新家庭,过年都没人叫他回去吃顿饭。是陆征把他领回家,师母给他添了一副碗筷,从此年年除夕,沈砚都是在陆家的饭桌上度过的。
      所以当陆征夫妇因车祸双双身故,律师在电话里措辞谨慎地说遗嘱里把独子陆时寒的监护权交给沈砚时,二十岁的沈砚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律师说,陆先生交代过,沈砚自己还是个学生,如果不方便,还有备选方案。
      沈砚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哑,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不方便。我去接他。”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十月末的秋雨细密而冷,打在脸上像碎冰碴。沈砚收了伞,站在陆家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陆家的保姆,眼眶红红的。沈砚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坐着的小孩。
      陆时寒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整个人缩在沙发正中间,脚够不到地面,悬在半空晃了一下停住了。身边放着一个很小的黑色行李箱,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保姆在旁边低声说,时寒收拾了一个早上,就收出来这么一点,别的什么都不肯带。
      沈砚没说话。他走过去,在陆时寒面前蹲下来,视线和他平齐。
      他见过这孩子很多次。以前在陆家吃饭的时候,陆时寒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对面,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去。过年的时候师母会让陆时寒给“沈砚哥哥”拜年,小孩就端端正正地站起来,鞠个躬,说沈砚哥哥新年快乐,声音嫩得像刚冒出来的笋尖。
      而现在这个小孩坐在他面前,帽檐下露出半张脸,白得没有血色。他没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一双眼眶红得像是被烟熏过,里面滚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死活不肯落下来。
      沈砚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认得这种表情——在镜子里见过。父母离异那年,他也是这样绷着脸、红着眼眶,一滴眼泪都不肯掉。
      “时寒,”沈砚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我是沈砚哥哥。我来接你回家。”
      陆时寒慢慢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里裹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壳,轻轻一碰就要碎,却硬是撑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憋了很久才从嗓子里挤出来:“……我没有家了。”
      沈砚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陆时寒从沙发上拉起来。十二岁的男孩瘦得像根豆芽菜,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圈住,指腹能清晰地摸到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细硬的骨节。
      沈砚另一只手拎起那个小小的行李箱,说:“有的。跟我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