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太监攻略手册》芝士油饭团

6、盼儿，是伴侣 可能太监就

　　李盼儿正在翻箱倒柜，她从褥子最底下找出一把钥匙，又从衣柜和墙角的缝隙间翻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将里面的银钱全部倒在床上。

　　三十二两五钱，和三十二个铜板。
　　这是她在宫里八年攒下的全部家当，她位分低，又失宠多年，分例被苛扣是常有的事。

　　若是在宫外这属实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但这是在宫中。

　　她只有阿杏一个宫女，平日做什么，需要些什么小玩意儿，都需要上下打点花钱求人，那些太监又一个比一个贪婪。

　　她上次只是想要一盒针线，就足足花了三百文，这在宫外都不知道能买多少盒了！

　　况且……听说西北那边又在打仗，国库空虚，皇上准备效仿前朝，裁减后宫用度，年初就已经裁过一轮了，如今又要裁……

　　李盼儿想了想，从里面拿出五两银子塞到枕头底下，小心翼翼的藏好。

　　她看着剩下的这堆零碎银子，忽然觉得有点寒酸。
　　尚衣监是肥差，一个正六品典簿，管着全宫上下的衣裳料子，这点银子，人家看得上吗？

　　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银子了，李盼儿低头看着手上的冻疮，决定拼一把。

　　她已经得罪了钱贵妃，哪怕钱贵妃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现下早就忘了她这么个人，但底下办事得就不一定了……
　　为了防止日子越来越难过，她一定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那个新上任的典簿是王大总管干儿子，看上去又是个正直心软的，贵妃都发话了，还给她送了两件冬衣过来，李盼儿越想越觉得有希望。

　　她将这些夹杂着铜板的零碎银子拢在一起，找出一个半旧的绣着梅花的荷包装了进去。

　　上面的梅花是她自己绣的，绣得不太好，她从小在家中做农活长大，绣活只能算得上平平，花瓣都糊成了一团。

　　送礼也是有讲究的，沈典簿一看就不缺银子，所以除了财帛以外最重要的就是真诚，能激起他的同情。

　　看到荷包里有这么多零碎铜板，稍微一想就知道她是个将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只想求个庇护的可怜人。

　　想到这里李盼儿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枕头下的那五两银子，那可是她最后的傍身钱了，也不算是……欺骗吧。
　　万一瑞公公收了银子不办事，她不能连最后一点退路都没有。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那件尚衣监新送来的靛蓝色冬衣穿上，然后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才推门走出去。

　　“美人，这么冷的天，您要出去？”
　　阿杏正在院子里用炭盆热水，因为炭火实在劣质，黑烟熏得她咳嗽不已，她看了眼黑沉的天色，有些紧张。

　　“这天气看着不大对劲，可能要下雪了，要不等等吧。”

　　雪？李盼儿等得就是这场雪。
　　“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
　　……

　　李盼儿在尚衣监门口站了有两刻钟了，天空中已经开始飘起了小雪。

　　她刚刚拦着一个门口的小太监问了问，知道瑞公公今日去了太医署，不在尚衣监，然后拒绝了小太监好心请她进去坐着等的邀请。

　　李盼儿搓了搓手，拍了拍身上的积雪。
　　她是故意没带伞等在门口的，还好她从小乡野长大身子还算不错，身上的冬衣也够厚。

　　这要是换个体弱的，今天回去非得生一场大病不可。

　　她站门口跺了跺脚，一抬头正好看见一个高瘦的年轻太监穿着正六品的宦官服走过来，玄色大氅衬得身姿挺拔。

　　五官虽然略带阴柔但生得极好，就是简单束起的黑发对比着那张毫无表情变化的脸，看着有种莫名的阴森感。

　　这么年轻的正六品太监，满宫上下绝对没有第二个，李盼儿的心跳快了半拍，立刻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沈典簿。”

　　土著一号和他这具身体从未有过交流，她是怎么认识他的？
　　厄瑞玻斯拎着菊花和决明子脚步一顿，脑子里再次出现紫宸殿外某个挥之不去的画面。

　　面对那双满是森气的黑沉眼睛，李盼儿忽然有点心慌，本能让她觉得面前是个危险人物，准备了一晚上的话一时之间全卡在嗓子里。

　　半晌后她才反应过来，从袖子里摸出那个半旧的梅花荷包，却没舍得递出去，这可是她攒了快八年的积蓄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新底的不安。
　　“沈典簿，我是咸福宫的李美人，前些日子您还遣人给我送了两件冬衣，不知道您还……记得不？”

　　厄瑞玻斯按住疯狂在大氅下蠕动，并试图朝土著一号脚踝爬去的菌丝触手，冷漠道。
　　“嗯，记得。”

　　记得就好，李盼儿深吸一口气，因为紧张，说话出的话都有些凌乱。
　　“我前些日子得罪了人，惜薪司那边卡着我的炭火不给……”

　　她一边说一边看对方的表情，见对方还是那副阴冷的神情，她咽了口唾沫，有些心虚，只好赶紧把荷包递出去。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想……想求个庇护。”

　　对方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变化，只是更渗人了。
　　黑沉沉的目光落在荷包上，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玩意儿，半天没接。

　　李盼儿心里有点发毛，这个瑞公公看荷包的眼神，怎么跟看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厄瑞玻斯确实在看那个荷包，绣得乱七八糟，上面的花纹糊成一团，甚至分不清是什么花样。

　　这让他想起了土著一百零一号小栓子的那个鸳鸯荷包，虽然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但至少还能分清楚是对鸳鸯。

　　在这个文明，雌性向雄性赠送亲手绣制的荷包，是一种求偶信号。

　　小栓子的相好送了他一个荷包，小栓子高兴成那样，现在土著一号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个亲手绣的荷包，也是亲手绣的。

　　他低头看了看荷包，又看了看土著一号，她在向她求偶。
　　从逻辑上来讲，他这具身体和李盼儿之前并没有见过面，交集只有他让人送过去的两件冬衣，更没有对话过。

　　按照这个文明的惯例，求偶应该发生在一段较长的互动后，比如小栓子和春桃，又或者是双方父母在考察好条件之后，由双亲定下。

　　李盼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沈典簿看着她的荷包，表情很复杂，既不说话也不接受。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是不是嫌钱少？
　　又或者觉得这点钱不至于冒着得罪钱贵妃的风险收下？

　　“我知道这点银子不多，但我……全部家当都在这儿了，您就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赶紧加了一句。
　　“二十七两五钱……还有三十二个铜板，都在里面了，您不信可以打开看看。”

　　厄瑞玻斯低头看着荷包，全部家当……土著一号刚才说了，这是她的心意。
　　是了，求偶行为不一定需要爱情作为基础，也有可能是资源交换，以求得庇佑。

　　他想起母星的某些物种，雌性会向雄性赠送食物，以换取领地保护，这个文明或许也有类似的行为。
　　土著一号在求庇佑，所以等同于在向他求偶。

　　自觉想通的厄瑞玻斯又开始思考第二个问题，土著一号在名义上是属于这个文明最高领导人的配偶之一。
　　虽然她不受宠，皇帝大概连她叫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她确实是属于对方的。

　　属于……这个词在厄瑞玻斯脑子里转了一圈，大脑里开始自动出现一条宫规，宫嫔不得私通外男，凡宦官与宫嫔私通者，斩。

　　所以土著一号的求偶行为已经违背了这个文明的法律，如果他接受了，就会同样违背法律……

　　李盼儿等了半天，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心里也愈发没底，雪花落在她通红的指尖上，显得手上肿胀的冻疮格外扎眼，

　　“沈典簿，我……听说您是王大总管的干儿子，在宫里有些门路，我不求别的，只求这个冬天能暖和点……我真的没法子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一咬牙，往前走了几步，将荷包往前递了递。

　　随着土著一号的靠近，她身上那股裹挟着劣质脂粉气的温热甜香扑面而来，厄瑞玻斯的菌丝触手又开始兴奋地蠕动了起来。

　　他的大脑神经好像又过载了，脑子里那条莹白的弧线再次不受控制地弹了出来。

　　接受荷包，等于接受求偶。
　　而这个雌性，是这个文明最高领导者的弃偶，是个柔软而又温热、一捏就碎的弱小碳基生物。

　　并且按照蓬托斯星球地法律，掠夺他人的配偶是违法的。
　　但在蓬托斯星球，多偶同样也是违法的，所以土著一号的这段婚姻，一定会被认定为无效。

　　也就是说，土著一号是单身。

　　厄瑞玻斯把视线从李盼儿脸上移开，看着她手上的荷包，一眼扫过去莹白的指尖肿得惊人，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冻疮映入眼帘。

　　她好像在雪地里站了很久。
　　“知道了，我答应。”

　　李盼儿惊喜地猛然抬起头，忽然感觉到一个冰冷潮湿的东西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愣了这才反应过来是对方的指尖。

　　冰冷得没有一丝体温，真是奇怪了……瑞公公明明穿着保暖厚实的大氅，怎么手凉成这样。

　　可能太监就是体虚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被触碰的瞬间，她甚至感觉到有一条湿滑丝线，顺着她的冻疮轻轻舔舐了一下。
　　李盼儿打了个寒颤，这种黏糊潮湿的触感有些熟悉，让她想起了那日紫宸殿外的虫子。

　　她心中涌上一股悔意，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选择。
　　她猛地抬头，却见厄瑞玻斯已经将那个丑荷包攥进了手里，漆黑的眼底泛着光。

　　“炭火的事，我去想办法。”
　　土著一号，以后就是伴侣了，李盼儿等于伴侣。

　　盼儿，是伴侣。

　　他顿了顿，用一种像在看私有物的诡异眼神补充道。
　　“你先回去，等我。”

　　李盼儿瞪大了眼睛，刚刚那股不对劲感瞬间被惊喜所冲散，她想说一堆感激的话，但对方已经转过身，往尚衣监里走了。

　　他答应了！
　　李盼儿摸了摸自己的袖子，觉得心里踏实多了，她果然没有判断错，这个瑞公公真的是个心软的好人。

　　收了二十多两银子，就甘愿冒着得罪钱贵妃的风险给她庇佑。
　　这和做慈善有什么区别！

　　而走远的厄瑞玻斯正借着大氅的遮掩，用十八根触手把玩着荷包，严肃思考。
　　既然接受了求偶，按照蓬托斯星球的法律，他确实有义务为她提供生存物资。

　　但同时……他好像也有权利继续之前未完成的事，比如，用触手缠上她的脚腕，仔细感受那片让他念念不忘的温热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