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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正经太监吗? 净过身的人 ...

  •   阿杏愣了一下。“美人,您要去找他?”

      李盼儿把冬衣叠好,放在床头,摸着上面的厚实柔软的料子越看越喜欢。
      “嗯,你去帮我打听一下,今年冬天咱俩总不能就靠那两筐炭渣子过吧?”

      可尚衣监典簿管的是衣料,又不是炭火啊?阿杏有些茫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李盼儿坐到镜子前,一边把朱钗从发髻上拔下来,一边想起那日紫宸殿外钱贵妃那个不屑的白眼,还有她身上那件一丝杂色都没有的雪白狐裘,忍不住恨恨地拍了一下梳妆台。

      她只是想要吃好点,穿好点……最好再过得开心点,怎么就这么难?

      小时候在村里,那算命瞎子还信誓旦旦地说她“天生凤命,贵不可言”呢!
      她娘也是真听进去了,在小弟病重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不顾她的挣扎就给卖进了宫里。

      刚被皇上看中那会儿,她还真以为那瞎子算对了。

      那时候,别说是两筐炭,就连西域进贡的香料都是先让她挑,那些眼高于顶的太监宫女见了她,嘴里叫得一个比一个甜,争着抢着来她宫里干活。

      可没多久宫里就又进了新人,新人美貌不输她,又比她有才情,皇上比她想象的还要薄情,转头就把她忘了。

      这宫中受宠的妃子总是换得很快,能经久不衰的要么是生育有功的,比如生了大皇子的嘉妃,要么是家世好的钱贵妃、淑妃之流。

      李盼儿对着镜子翻了个白眼,觉得环境真是改变人,前几年受宠的时候,她还雄心壮志地觉得皇后之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

      现在被冷落了三年,她满脑子想的,只剩下今年过冬的那两筐炭能不能发下来。
      什么凤命,村头算命的瞎子果然是个大骗子。
      ……

      厄瑞玻斯把账本摊在桌上,假装翻看账本。
      尚衣监典簿的工作职责实在是简单,所以他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和发呆上。

      他的菌丝触手还在身体内尽职尽责地进行检查,从那天晚上到现在已经跑了三十七遍了。

      早一遍,晚一遍,半夜没事也查一遍,查了这些天,依旧什么都没查出来,因为每个器官都是正常的。

      但这无法解释他这些天一想到土著一号就思维卡顿的现象,如果不是大脑中了不知名的病寄生虫……那就是这具身体的问题。

      原主已经死了,他接管之后只做了基础维护,优化了一些身体数据。
      或许他对于人类身体的了解还是不够,所以才没有查出具体的器质性病变。

      土著七十二号小柜子发热就是去太医署拿的药,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或许他明天可以抽时间过去看看。

      厄瑞玻斯从思考中回过神,抬起头正好看见土著一百零一号小栓子坐在门槛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东西,脸上挂着他从未见过的痴傻笑容。

      “这是什么?”

      小栓子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一藏。
      “没……没什么。”

      小栓子的动作很快,但厄瑞玻斯的眼睛已经迅速将这东西分析完毕。

      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两只鸳鸯,针脚很细密但比尚衣监绣娘的手艺差远了,鸳鸯的眼睛绣得不太对称,还是个大小眼。

      厄瑞玻斯表情很平静,但小栓子的神情却越来越心虚。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发现瑞公公虽然话不多,但做什么事都滴水不漏,才来没多久就把尚衣监多年的烂账理得一清二楚,各宫的料子也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有一次把送到昭阳宫和凤仪宫的布料弄混,差点酿成大祸,还好瑞公公看了一眼给他指出来了,不然他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

      看着瑞公公那双仿佛什么都看透了的眼睛,小栓子只觉得心里发毛。

      是了,瑞公公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宫中寂寞,太监和小宫女对食几乎不是秘密,只要不闹到皇上跟前,基本都是整一张闭一只眼。

      而且瑞公公虽然性子冷淡,也不像是个刻薄的,小栓子一咬牙,跪了下去。
      “瑞公公,奴才……奴才跟您说实话。”

      他把荷包从身后拿出来,攥在手里,低着头不敢看瑞公公的神情。
      “这是……这是奴才相好的小宫女送的。”

      过了一会儿,看瑞公公半天没动静,他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发现瑞公公的目光还落在他怀里的荷包上,眼底居然带着几分好奇。

      小栓子心一横,又补了一句。
      “她……她在浣衣局当差,叫春桃,奴才跟她……好了小半年了,这荷包是定情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奴才知道不合规矩,但奴才……”

      相好的,从字面意思上就是关系亲密的男男、女女、男女……
      从小栓子的语境,结合他的表情,应该是指伴侣,根据宫规太监和宫女不能产生感情,违者杖二十,赶出皇宫。

      不过宫里人好像都不太把这条当回事,对此现象相当宽容,他还见过太监宫女在偏僻地方手牵手,只要不闹大,基本没人管。

      人类确实很复杂矛盾,明明制定了规则,却又不严格执行,怪不得效率低下。

      厄瑞玻斯看了眼荷包上那对大小眼的丑鸳鸯,原来在这个低等文明的生物法则里,雌性赠予雄性贴身绣品,等同于蓬托斯人释放求偶孢子。

      想清楚以后他就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他不是本地人,没有多管闲事的打算。

      小栓子跪在地上,等了一会儿也没有迎来训斥,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叫了一声。
      “瑞……瑞公公?典簿大人……您不罚奴才?”

      “哦。”
      厄瑞玻斯翻了一页账本,不明白土著一百零一号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
      “那是宫规的事,我是尚衣监典簿,不管这个。”

      小栓子愣在那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爬起来,把荷包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然后又试探地着瑞公公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瑞公公,您……真的不介意?”

      厄瑞玻斯头也不抬:“你今天的料子搬完了?”
      小栓子缩了一下脖子。“还……还没。”

      “那你还站在这儿?”

      小栓子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瑞公公这个人虽然看着冷了一点,但好像并不坏,也不知道小柜子为什么那么怕瑞公公。
      ……

      又隔了一日,在第五十三次检查没发现任何问题后,厄瑞玻斯决定去看太医。

      “瑞公公,您等一下。”
      看厄瑞玻斯要出去,小栓子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深色大氅,抱到他面前。

      “这天气眼看就要下雪了,您多穿些。”

      厄瑞玻斯发现自从鸳鸯荷包事件之后,土著一百零一号似乎不太怕他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件玄色的厚实大氅,虽然这具身体经过改造,耐寒程度远超常人,但他还是把衣服穿上了。

      看着瑞公公裹着那件玄色大氅,往太医署的方向走去,大氅的摆角被风掀起来,颇有几分飘逸风姿,小栓子搓了搓手,嘀咕了一句。
      “瑞公公穿这个还挺好看的。”

      太医署在皇宫东南角,门口还晒着不少的药材,厄瑞玻斯进去的时候,一个干瘦的医工正蹲在地上分拣药材。

      见厄瑞玻斯进来,一看大氅下那身带麒麟补子的青色正六品宦官服,医工赶紧擦了擦手迎了上去。
      “大人哪儿不舒服?”

      厄瑞玻斯把牙牌丢过去,有些困惑。
      “说不上来。”

      他顺着医工的引导坐到了当值太医的脉枕前,把手伸出去。
      “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今日当值的吴太医接过牙牌,看到尚衣监典簿沈瑞安几个大字,眉头顿时一跳。
      尚衣监典簿可是肥差,这位看着年纪尚轻,能做到这个位置,上头定然是有靠山在的。

      他神情一敛,表情认真地搭上脉,搭了一会儿,两条粗眉疑惑地扬起,忍不住嘴里“嘶”了一声。

      吴太医想了想,嘴角微微往下撇,眉头皱得更深了。

      厄瑞玻斯看着太医的表情变化,忍不住轻轻敲了敲膝盖。
      他寄生的时候重塑过这具身体,经过重塑后,这具身体应该是一具完美碳基容器,按理说不会出问题。

      但他对于人类的身体了解也不是很足,万一有什么他当时没发现到的隐性缺陷呢?

      吴太医又换了个手,盯着厄瑞玻斯的毫无血色的脸看了一会儿,五官生得倒是俊秀,但就是浑身透着一股阴森味儿。

      这位沈典簿身体倒是没什么毛病,就是肝火旺,旺得厉害,这大冬天的,肝火这么旺这对吗?

      而且他行医三十年,把过的太监少说也有几百个。
      太监的肝火大多是思虑过度、郁结于心导致的,但这位沈典簿的肝火……燥得很啊。

      这种脉象他从未在去势的太监身上把出来过,倒是一些知慕少艾的健壮男子身上常见。

      吴太医抬头看了眼神平静的沈典簿,心里直犯嘀咕,净过身的人,哪来这种燥火?
      除非……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厄瑞玻斯歪着头,隐藏在大氅之下的菌丝触手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土著极力掩饰的恐惧情绪。

      厄瑞玻斯不解,对方为什么这么害怕?难道这具身体真有什么无法治愈的隐疾?
      “吴太医,您有话直说吧。”

      如果这具身体实在没救,大不了再换一具。
      他最近觉得咸福宫偏殿外的乌鸦也挺不错的,活得长又自由,还每日有人投喂。

      吴太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后憋出一句。

      “您这身子……真好。”比寻常健全男子都好。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这张惨白阴冷的脸,浑身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沈典簿的脸分明一看就虚,怎么脉象却如此强劲。

      “六脉平和,气血充盈,脏腑协调……还有这筋骨……”
      他停了停,出于医者本能,哪怕此时心底有些惊恐依旧憋不住好奇心。
      “你是太监?”

      厄瑞玻斯面无表情地点头,他连生殖器官都直接吞噬代谢掉了,当然是真的太监。

      “真太监?”
      “……真太监。”

      吴太医其实不太信,但在宫里干活最重要的就是闭嘴。
      “身体很好,没什么毛病,就是……肝火旺了点。”这大冬天的肝火这么旺,造孽哦。

      “肝火……”
      厄瑞玻斯重复了一遍,肝出问题了吗?

      “对。”
      吴太医斟酌着措辞。
      “不严重,但你这肝火……来得有点怪,不像是饮食,也不像是外感,像是……”

      他停了一下,选了个委婉的说法。
      “你是不是最近老在想什么事?”

      厄瑞玻斯脑子里闪过一个莹白的画面,然后面无表情地否决。
      “没有。”

      吴太医也不追问,随手开了个方子递过去。
      “菊花,决明子,泡水喝。”

      然后又顿了顿,实在忍不住添了一句:“少想些没用的。”

      厄瑞玻斯接过方子站起来往外走,良好的听觉系统让他走到门口时,又听到太医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是正经太监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是正经太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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