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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连庸叹 ...

  •   连庸叹息。
      那只乌鸦,哦不,假山雀被阿卮拿笼子养起来了。
      没办法呀。
      连庸那日见阿卮把一只长相“凶恶”的乌鸦变成了一只山雀,心情是复杂无比。
      想了又想,连庸说:“将它放了吧。”
      而阿卮低头看了鸟几眼,随即将手臂伸远、掌心摊开朝上,奇异地,乌鸦理解了他们的意思,扑扇了几下翅膀,而后,不动了。
      阿卮:“连庸,它好像不走了。”
      连庸:“嗯?”
      阿卮再抬手给乌鸦借力:“可以走了。”
      乌鸦为了躲闪至多跳起来一截又落了回去。
      甚至,飞到了阿卮肩头,歪了歪身体。
      “连庸,”阿卮抚弄着假山雀的羽毛,“你说它是不是和我、们有缘?”
      “看着模样是丑了点,但变成山雀后也能看?而且,也还算、乖?”
      连庸:总感觉阿卮的总结哪里不对。以及,今日的阿卮和他印象里的差异很大。
      先是当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忘记阿卮本身即代表强大而下意识想要将之护住时竟卸下伪装反过来将他护下,让他得以看到修士与凡人的差别;再是将他感到“不喜”的乌鸦特意变了模样。
      阿卮说乌鸦丑时眼底的嫌弃是藏不住的,那也是连庸从没在对方眼眸中见过的对着自己的情绪。
      那头,阿卮终说出了他的诉求:“连庸,不如将它养着,如何?”
      连庸:阿卮都这么说了……至于旁的,阿卮不说,那他不问就是了。
      连庸:“好。”
      阿卮还补充:“连庸,就让它维持着雀形吧?好看。”
      连庸:额。
      时间一晃就是几日,那假山雀也有了新的名字,肥啾。
      若不是还有记忆存在,仅凭着那鸟的臃肿体格和经常站在木枝上一站就很久的态势,连庸不定会以为这只是一只勿入食途的小胖鸟。
      事实上,连庸反思,连庸觉得那乌鸦已经变了。笼子的门后来就没关过,可这肥啾就没出去过。
      偶尔去逗,肥啾甚至会一点反应也没有。
      连庸:。
      与之相反的,是阿卮。
      阿卮有一日提出想要去打一些野味来,说要给连庸补身体。
      “连庸,我躺在床上那数日多亏了你照料,都快把我养胖了。如今我好了很多,只想做一点什么。”
      “连庸,我想对你好。”
      而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阿卮有时带回兔子,有时是一些珍稀的草药与果子,有时又是别的。
      无一例外,阿卮都把最好的推到了连庸面前。
      连庸:有点欣慰?
      可是,某日连庸站在阿卮带回的被他养起来的一、二、三……很多只的兔子和各样的鸟面前时,再度陷入思量。
      他该怎么告诉阿卮,够了,很足够了,不必再为他耗费心力了?
      这日,连庸收草药时,那人拎着一只还在挣扎的野鸡回来了。
      连庸斟酌几下,在那人安置好野鸡后,开口:“阿卮。”
      “嗯?连庸,你说。”
      “过几日应该会有雨,要不,你近期先别上山?”
      “哦,多谢连庸提醒,那我雨停了再去。”
      连庸:?
      连庸见阿卮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赶忙纠正:“我的意思是,家中的已然很多了,你就不必再去……”
      连庸说不下去了。
      因为,对面阿卮猜到了他的本意。
      而阿卮没有委屈,没有错愕,只是了然后顺从地应了声:“好,听连庸的。”
      连庸:阿卮真和从前不一样了?

      而连庸没有更多时间去探寻阿卮意欲何为。
      是夜,向来少人往来的茅屋外竟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还愈来愈近。
      连庸惊醒得早,连带着阿卮也翻身坐起:“有人?”
      “我去看看。”
      披衣而起,连庸放缓脚步,紧接着,房门被叩响。
      黑暗中,连庸回过头去,阿卮却摆手示意他停下。
      虽不解,连庸亦等在原地,等阿卮过来的工夫,门外的人再一次轻叩着门。
      “来了。”
      连庸随口应着,端来一盏蜡烛。
      门栓是阿卮取下的,门也是阿卮拉开的。
      然后,连庸看到了一个仓惶回头张望的背影。
      听到声音,那人转过头来。
      连庸定睛一看,是个中年男子。
      男人语速极快:“小兄弟,我路上遇到劫匪受了伤,可不……”
      之后的话戛然而止。
      原因嘛,或是男人扭头看到了连庸身边的人。
      霎时间,男人脸上血色褪尽,表情可谓丰富多彩。
      一双眼瞪得极大,也忘了捂住伤口,唇瓣翕张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连庸:左右观察。
      连庸:“阿卮,你认识他?”
      连庸:不像不认识,二人关系也不像是能平静说话的。
      既如此,那么,连庸看向阿卮,一手却放在了另一边门板上。
      男人先说话了,只是一直低着头:“小、小兄弟……我……”
      阿卮无情打断他:“你从哪里来的啊?荣冢?”
      男人头更低了,一个劲哆嗦:“是、是的。”
      “唔,从荣冢到这里……路上肯定不好走吧?毕竟,都遭遇了劫匪?”
      阿卮看似寻常的询问,连庸却惊叹自己从中听出了讥讽。
      阿卮的话还不止,可这回却教人听不出情绪:“那先进来吧,毕竟,你身上还有伤。”
      连庸:?
      连庸顺势隔在二人中间,将人往灶房领:“我带你去上药。”
      路上阿卮不紧不慢落后自己几步远,身边那人状似病得更重了,脚步不稳,身体颤抖个不停。
      男人几次想要回头却都止住,连庸:就这么怕阿卮?
      回眸,阿卮也看过来,嘴角牵起笑容,眼睛里像装着星河。
      连庸:阿卮也不可怕啊。
      后来,连庸找来伤药,男人手本已经放在了腰带的位置,阿卮却走过来对连庸说:“这些都是外伤,我也会包扎的,你先去歇息?”
      连庸:懂,阿卮有话要和男人说。阿卮想要自己解决,那他就都交给阿卮。
      或是近一个时辰之后,阿卮回来了。
      连庸坐在阿卮对面,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他:“ 处理好了?”
      “嗯,连庸……”
      阿卮欲言又止,连庸便知他需要主动问一问:“怎么说?”
      “连庸……我让他连夜离开了。”
      略一挑眉,连庸想想也能理解。
      “连庸,”阿卮垂眸看着杯中的液体,似想起了某段痛苦的过去,“我被算计中了三途之醉时,他在。”
      “但他选择了背叛我,去依附我的仇敌。”
      “连庸,”搁在桌上的手忽然被轻轻碰到,连庸看见对面阿卮很是苦恼的样子,“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辣、我就是个坏人?”
      好或者坏,连庸深知此时他对阿卮的评价,或是一个眼神都能让阿卮落入冰窖或是重回人间。
      阿卮询问他的问题,连庸自知不可仅凭有限的他所知的情况就作判断。
      但如果阿卮是被人背叛,那他对这个叛徒的厌恶、他的驱逐都是有其道理的。
      “阿卮……”
      “连庸,他背叛我是因为有人用他的妻女威胁他,可是他的背叛是难以更改的事实。所以,我既难以杀了他,亦做不到留下他。”
      而是生是死,只看男人的命。
      现在,阿卮一心只想要他的一个回答。
      连庸没有抽回手,只将问题抛回给了阿卮:“阿卮,你觉得你自己是坏人吗?”
      “连庸,我……可我杀过很多的人。”
      连庸:唔。
      可在他眼里,阿卮只是个有些心机的爱装软弱又娇气的对他和大黄都很好的人。
      “那杀人的时候,你在想着什么,阿卮?”
      是否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以杀戮为乐的令他陌生的人呢?
      “连庸?”
      连庸感觉阿卮有点哽咽了。
      连庸:阿卮又该哭了。
      那么大一只在他跟前掉眼泪。
      连庸:。
      “我只是想要把那些让我感到厌烦与难受的声音都消除。连庸……”
      连庸:唉。
      这人终于还是哭了。
      连庸:默默拿出手帕,倾身给这人擦着眼泪。
      阿卮哭得更凶了:“连庸?”
      连庸干脆站起,将这人揽抱在怀里,给他拍着背。
      阿卮说,他不是好人。
      可坏人若不是碰壁了、吃亏了,哪里会反省自己是不是本性恶劣呢?
      好人?坏人?
      连庸只知道,他认识的阿卮不是坏蛋。
      杀戮与死亡是一种结束。
      但不是所有挡路的、背叛的、威胁的、不听话的……都只能指向一种结果。
      连庸尝试和阿卮分析其他可能:“阿卮,那你以后会有别的选择吗?”

      翌日,连庸醒来时身上是熟悉的重量。
      这次阿卮上半身几乎都贴了过来,手臂横在连庸腰间,腿还压着他的大腿,呼吸就打在颈侧。
      连庸刚想挪开,却发现了身体某处的不对劲。
      连庸:!
      可他若强硬地要走,阿卮与他隔得如此之近,势必会发现他的异常。
      连庸:挣扎,挣扎。然后,下定决心。
      连庸先轻轻把身上的手臂移开,再大气也不敢出地一点、一点往外挪。
      在终于挪到床沿、快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连庸感受着后背的薄汗,偏头看了一眼阿卮。
      嗯,闭着眼,呼吸也平稳,还好。
      直到一条腿已经碰到地面,翻身就能彻底脱身时,枕边的人一翻身,揉了揉眼睛,嗓音沙哑:
      “连庸……什么时辰了?”
      连庸:预感不妙。
      连庸:低头。
      连庸:!
      连庸:像是发了烧,浑身滚烫。但好在,阿卮还不足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连庸不管了,道了一句“你再睡会”便头也不回地起身逃走了。
      剩下青年一人平躺在床上,而后慢慢睁开了眼。
      过了一会,青年伸手摸到旁侧枕头微凉,又像是想到什么,翻身将脸埋在了连庸的枕间,笑意难掩:“真可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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