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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一次危机 ...

  •   第八章第一次危机

      玄清道长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出现的。

      那天顾寒渊去外地出差,我一个人在公司处理文件。下午三点左右,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一位道长要见顾总,说是重要合作。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道长?顾氏集团的业务范围不包括道观,哪来的道长谈合作?

      “请他在一楼会客室稍等,”我说,“我下来接待。”

      挂掉电话,我在座位上坐了片刻。修行者的直觉在那一刻变得格外敏锐。我感知到楼下有一个气息——不弱,但也不正。灵力波动里掺杂着某种浑浊的、令我不适的东西。不是魔,但绝非善类。

      我犹豫了一下,给顾寒渊发了条消息:有个道长找你,我去看看。

      他秒回:等我回来再处理。

      我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下楼。等?本仙活了一千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一个道长而已,还轮不到等他回来。

      一楼的会客室是玻璃隔断,我隔着很远就看清了那个人。四十岁左右,瘦长脸,蓄着山羊胡,穿一身青色道袍,手里拿一柄拂尘。他的灵力波动是正统道家的底子,但掺杂了别的东西——很淡,像是某种禁术的残余气息。

      他看到我走进会客室,站了起来,打了个稽首。

      “贫道玄清,见过施主。”

      “白黎,顾总的私人助理。”我没有回礼,直接在他对面坐下,“道长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玄清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容看起来彬彬有礼,但细看之下藏着贪婪。像一条蛇看到了鸟蛋,表面纹丝不动,舌头已经在分叉了。

      “白施主不是凡人吧。”

      他开门见山,连寒暄都省了。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面上不动声色。

      “道长这话什么意思?”

      “贫道修行三十年,虽不成器,但也学了些望气的皮毛。白施主身上的灵力——非人哉。”

      “所以呢?”

      “所以,贫道想和顾总谈一笔买卖。”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顾总身边有白施主这样的狐仙,想必也是修行中人。贫道有一桩好事,想与顾总共襄盛举。”

      “什么好事?”

      玄清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是一枚铜钱。铜钱很旧,锈迹斑斑,但上面的符文隐隐发着暗光。我认得那种符文——封印类法术,专门用来困住精怪妖物的灵力。

      我盯着那枚铜钱,眼神冷了下来。

      “道长,这是什么意思?”

      “白施主不要误会。”玄清收回铜钱,笑容不变,“这只是贫道的一件藏品。贫道想说的是——顾总身边有白施主这样的狐仙,实在是暴殄天物。九尾白狐,千年修为,若能取其内丹——”

      “啪。”

      我一掌拍在桌上。玻璃桌面震出一道裂纹。玄清的笑容僵了一瞬。会客室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我的灵力不受控制地溢出,在身后凝成九条尾巴的虚影。虽然尾巴本身没有现形,但那股气场已经足够让一个修士感到压迫。

      “玄清道长,”我的声音很轻,轻到让他的脸色变了一变,“你知道为什么狐狸能吃人吗?因为有些人的肉,嚼起来真的很香。”

      他霍然站起,手中拂尘横在身前。脸上的笑容终于褪干净了,露出底下的真面目——惊恐夹杂着恼怒。

      “狐妖,你不要太嚣张!贫道乃是正统道家弟子——”

      “正统道家弟子修禁术、觊觎他人内丹?”我打断他,手指点了点他袖口露出的铜钱一角,“这东西上面的符文,是封印类的禁术吧?被玄门正道列为禁忌的那种。道长好意思说自己是正统?”

      玄清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握紧拂尘,向后退了一步。

      “贫道今日不与你计较。但白狐,你记着——你不可能永远待在顾寒渊身边。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背影强撑着镇定,但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许多。我坐在会客室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才慢慢收回灵力。桌上的玻璃裂纹还在,从中间向四周放射,像一张蜘蛛网。

      我摸了摸那道裂纹,有些后悔。拍太重了,得赔公司一张桌子。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知道我的身份,知道顾寒渊的身份,而且毫不掩饰地觊觎我的内丹。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他说“共襄盛举”,是和谁共?

      我拿出手机,看到顾寒渊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见到他了?”

      “不要单独见他。”

      “回电。”

      最后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我正准备拨回去,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顾寒渊大步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额角有一层薄汗——他是赶回来的。从他出差的地点到公司至少要一个半小时车程,他应该是收到我消息的下一秒就掉头往回开。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确认我没有受伤。然后视线落在那张被我拍裂的桌子上。

      “他人呢?”

      “走了。”

      “说了什么?”

      “说想要我的内丹。说你是暴殄天物。说要和你共襄盛举。”

      他的下颌绷紧了。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真正的怒意。不是商场上的冷脸,不是谈判桌上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像是领地被侵犯的野兽,在考虑要不要把入侵者撕碎。

      “名字。”

      “玄清。自称道家弟子,但我看他用的法器是禁术类的。背后应该还有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查一个人。玄清道长,四十岁左右,山羊胡,道家背景但有禁术痕迹。今晚之前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挂掉电话之后,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捏住我的下巴,把我整张脸往左转右转地检查了一遍。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手指贴在下颌骨上的力道不轻不重。

      “有没有受伤?”

      “没有。他是道士,又不是妖怪。光天化日的在写字楼里动不了手——”

      “下次,”他打断我,“等我回来。不要单独见。”

      “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白黎。”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他的视线后把话吞了回去。他的眼睛里还有未褪尽的寒意,不是对我,是对那个觊觎我的人。但那股寒意底下,藏着另外一种我更怕看到的东西——担忧。实实在在的担忧。

      “……知道了。”我嘟囔。

      他松开手,指腹在我下颌上残留的温度过了好几秒才消散。我摸了一下被碰过的地方,又飞快放下手。

      这天晚上,顾寒渊把顾家别墅的安保等级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我原本以为“安保升级”就是多装几个摄像头、加两个保安。结果晚上回到别墅,发现他在客厅里布了一个合欢宗的防御阵法。

      他站在客厅中央,单手捏诀。脚下亮起一圈金色的符文,一层一层向外扩散,覆盖了整栋别墅的地基。符文很复杂,比我见过的所有防御阵法都要精细——不是简单地设置屏障,而是层层嵌套,每一层都有不同的触发机制和反击手段。最外层是幻阵,中间是困阵,最内层是杀阵。三重叠加,环环相扣。

      我靠在沙发上看他布阵。他的动作很快,每一个诀都捏得干脆利落。灵力在指尖流转,凝结成一个个金色的符文,然后飞入墙壁、地板、天花板,消失在肉眼看不见的维度里。

      合欢宗圣子的真正实力,在这一刻露出了冰山一角。我忽然意识到,如果他真的想对我用强,从一开始就可以。他能布出这种级别的阵法,他的修为不会比我低。但他在我面前一直是收着的。收着威压,收着灵力,把一切锋芒都裹进那层“凡人霸总”的壳子里。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窝在沙发上说,“他又打不过我。本仙千年的道行,不是白修的。”

      他没理我,继续布阵。最后一个符文落定,整栋别墅微微一震。那种震动不是物理层面的,是灵力层面的——所有符文同时激活,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我感知了一下这个阵法的强度,暗自咋舌:别说是玄清道长,就算他带一个加强排来,也别想踏进别墅半步。

      布完阵,他在我对面坐下。灯光下可以看到他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布置这个级别的阵法对他的消耗也不小。

      “他背后是合欢宗的叛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我让情报组查了玄清——他的师父是合欢宗三十年前逐出师门的一个长老。那人一直觊觎狐族的内丹,被逐出后一直在暗中培养弟子。”

      “所以这件事不只是冲我来的,”我接道,“也是冲你来的。”

      “嗯。合欢宗内部有权力斗争。我是圣子,但不代表没有人想取代我。你是我身边唯一的九尾狐,在他们眼里——除掉你,就能削弱我。”

      “好大一盘棋。”我吹了口气,把额前的碎发吹起来,“所以我现在是你的软肋了?”

      他看着我。那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幽深。

      “不是软肋。”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手腕上那道金色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烁,那是同心契的印记。

      “是道侣。”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这两个字他说得很平,却在我心里砸出一个大坑。

      “……还没结契呢,什么道侣。”我别过脸。

      他没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视线还落在我身上,安静而笃定,像是在等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答案。

      这天晚上我没有睡沙发。不是因为害怕——是他说沙发离门口太近,不安全。他让我睡主卧,他自己去睡客厅的沙发。我不同意。他说那一起睡主卧。我说不行。最后折中方案是:我在卧室床上睡,他在卧室的躺椅上睡。

      躺椅是藤编的,硬邦邦的,他的身高蜷在上面怎么看都不舒服。但他躺在那里,盖着一条薄毯,神情平静得像在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侧身看着他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他阖着的眼睛上。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绵长,像每一个安全而平静的夜晚。

      “顾寒渊。”我小声叫他。

      “嗯。”

      “你没睡着。”

      “嗯。”

      “你明天腰会疼的。”

      “不会。”

      “那个躺椅很硬。”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睡?”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低缓而清晰。

      “因为今晚有人想要你。我不放心。”

      我抓紧了被子。

      月光静静地铺在地板上,把卧室照得半明半暗。我能看见他侧躺的轮廓——宽肩,窄腰,蜷起来的长腿。他的手臂搭在躺椅扶手上,手指自然垂落,那上面有我留下的浅淡牙印——不是一千年前那一个,是昨晚我睡迷糊了咬的。当时他帮我盖被子,我以为是什么东西碰到我,张嘴就是一口。他“嘶”了一声,但没有抽手。

      我想起他说的话:你每一个接近我的借口,我都知道是借口。但你愿意找借口来接近我,这本身对我来说——就够了。

      我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尾巴从被子边缘溜出来,垂到床下,悄悄地搭在他的躺椅扶手上。尾尖轻轻扫过他的手背。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翻过来,让我的尾巴尖落在他掌心里。握住。轻轻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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