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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合欢宗的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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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合欢宗的阴影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在茶水间遇到了顾明月。
顾明月是顾寒渊的妹妹,比我小几岁,正在读研究生。她长得和顾寒渊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顾寒渊是冰山,她是火山。一头齐肩短发染成栗色,笑起来有小虎牙,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
上次她突然回家,撞见我在客厅里光着脚吃薯片看电视,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嫂子对吧?我看过你尾巴的照片。”我当时差点被薯片呛死。后来她偷偷加了我微信,备注是“嫂子(官配版)”,每天给我发各种CP向内容,从同人图到恋爱心理学测评,内容之丰富令我叹为观止。
此刻她端着一杯奶茶靠在茶水间的门框上,笑得意味深长。
“嫂子早啊。”
“别叫我嫂子。”我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然后往咖啡机里加咖啡豆。
“好的嫂子。”她说,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哥昨晚回来的时候心情很好。从来没有过的那种好。嘴角是翘的。他平时回家脸板得像块铁板,昨天晚上居然哼歌。”
“......他还会哼歌?”
“所以我在想,嫂子你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把一块铁板变成了八音盒?”
“什么都没做。”我把咖啡粉压实,头也不回。
“骗人。你脸红了。”
我确实脸红了。我能感觉到耳朵在升温。顾明月这个丫头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她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别人的破绽。顾家是不是有什么祖传的看人天赋?一个比一个难缠。
“顾小姐,”我转移话题,“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今天周六。”
“......”
“而且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的。”她把奶茶放到一边,表情忽然认真起来。认真的顾明月和嬉皮笑脸的顾明月是两个人,这种转变让我有点不适应。
“白黎,你知不知道我哥是什么人?”
“你哥是顾氏集团总裁。”
“除了这个。”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咖啡机嗡嗡作响,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杯子里。我没有回答。
“你知道合欢宗吗?”她问。
咖啡滴完了。我端起杯子,转过身面对她。
“你也是合欢宗的人?”
“我不是。”她摇头,“我哥是。准确地说,他是合欢宗第三百代圣子转世。我是他这一世的妹妹,和宗门没有直接关系。但我知道一些事情——因为我哥每次转世,我都会重新投胎做他身边的人。这是我的选择。”
我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颤。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你也是转世者?”
“不算。我只是选择跟着他。他是我的哥哥。不管他转多少世。”
顾明月垂下眼,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这时候的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没心没肺的疯丫头,而是一个陪伴了兄长很多很多年的妹妹。
“白黎,合欢宗的圣子渡情劫,需要九尾狐的真心。这不是比喻,是字面意思。他必须让一个九尾狐真心实意地爱上他,才能渡过情劫。否则他的修为会停滞不前,然后在三十岁那年——陨落。”
三十岁。顾寒渊今年二十八。
两年。
我手里的咖啡杯发出细微的磕碰声,是手指在抖。
“所以他找你不是因为别的,”顾明月看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是因为你是他命定的那个人。但命定不代表一定会发生。他等了十六世,每一世都在找你,但每一世都找不到。直到这一世。”
“如果他这一世也找不到呢?”
“那他会在三十岁陨落。然后重新转世,继续找。”
“如果他找到了,但我——”我没有说完。
“但你不爱他。”顾明月替我说完了。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很轻,但砸在我心口上很重。茶水间的咖啡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运转,嗡嗡声填满了我们之间短暂的沉默。
“他现在对你好吗?”顾明月问。
我点了点头。没法否认。他给我盖毯子,给我煎蛋,给我刻玉狐狸,在酒会上隔着人群看我的香槟杯有没有端稳。他的好不是铺天盖地的,是一点一滴渗透的,像春天的雨,下得不大,但下得久,下到泥土深处都湿透了。
“那就好。”顾明月笑了笑,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虽然我很想催你快点爱上他,但我知道这种事急不来。他等了一千年,不差这几天。”
她转身要走,在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嫂子,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合欢宗的长老们,最近可能会来找他。他们不太喜欢他私自绑定炉鼎的行为。虽然你们还没有正式结契,但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他的人了。”
“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她难得露出一点忧色,“但那些老头子很难缠。你和我哥——都要小心。”
顾明月走后,我在茶水间站了很久。咖啡凉了,我没有再热。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句话——如果这一世也找不到,他会在三十岁陨落。然后重新转世,继续找。
继续找。这三个字让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隐隐发紧。
我端着凉透的咖啡回到工位。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今天需要处理的文件清单。我盯着那些字看了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我的键盘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我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片光斑,暖的。就像他的手指摸我尾巴时的温度。
我不想他陨落。
这个念头很清晰地浮上来,没有经过任何利弊权衡,没有经过任何理性分析,就那么直白地出现在脑海里,像一条已经被写好很久的答案,终于到了被翻开的时候。
我不想他陨落。我不想他再转世。我不想他在忘川河边又站上一百年,把牙印再刻进灵魂里,然后投胎到一个没有我的世界,重新开始漫长的寻找。
“在想什么?”
我猛地抬头。顾寒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我。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铺了一层金边。
“没什么。”我迅速整理好表情,假装在看电脑。
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放下文件。
“下午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
他没有多解释,转身回了办公室。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略低一点。是很细微的差异,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我注意到了。因为我最近一直在看他。他开会的时候,他吃饭的时候,他开车的时候,他闭目养神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记住的细节越来越多了。
他右肩略低是因为右手用得更多——签字、握手、挡在我前面时下意识伸出的手。这些细节拼在一起,慢慢拼出一个更完整的顾寒渊。不再是标签化的“高冷霸总”,而是一个有体温、有习惯、有疲惫也有温柔的人。
下午,他开车带我去了城郊。
车停在一条老街上。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砖木房子,爬山虎铺满了整面墙。老街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下是细细的河,河水碧绿,漂着几片落叶。
他带我走进街角的一家小店。门面很窄,招牌是老木匾,上书四个字:东篱玉坊。
“玉坊?”我愣住。
“嗯。”
推门进去,叮咚一声铃响。店内很小,木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雕。有观音、有瑞兽、有花鸟虫鱼,也有简单的水滴和如意。灯光暖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白发长髯,戴着老花镜正在雕什么东西。看到顾寒渊,老人放下工具,摘了眼镜。
“小顾来了。”
“李叔。”顾寒渊微微颔首。
“这位是?”老人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那双眼睛虽然老迈,却透着一股不属于凡人的清明。我敏锐地感知到——这个人不是普通人。他身上有灵力波动,很淡,但很深,像是修行多年的散修。
“白黎。”顾寒渊报了我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头衔。
老人又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笑容很温和,带着一点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好。好。就是他了?”
“嗯。”
这段对话很简短,但我总觉得话里有话。老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玉。玉料不大,但质地极好,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凝固的月光。
“上个月你订的料子。按你说的,挑了最好的。羊脂白,无絮无裂。”
顾寒渊接过锦盒,道了声谢。老人摆了摆手,又看了我一眼。
“九尾的?”他问顾寒渊。
“九尾。”
“难得。这年头能遇到九尾白狐,是天意。”老人叹了口气,“你等够久了。别再等了。”
顾寒渊没有回答,只是把锦盒收进大衣内袋。
“走吧。”他对我说。
走出玉坊,阳光正好。老街上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开口问。
“你要雕什么?”
他脚步顿了一下。
“以后再告诉你。”
“又是以后再告诉。你到底有多少个‘以后’?”
他转过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冷漠,不是回避,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捧着一颗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芽,但每天都在浇水。
“不多,”他说,“一辈子够用。”
我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快走两步跟上他,和他并肩走在梧桐树影里。他的手垂在身侧,离我的手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我没有去牵那只手。但我的尾巴——如果它们现在跑出来的话——大概已经缠上他的手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