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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尊严碎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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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尊严碎一地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有拉严,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阳光,恰好落在我的眼皮上。我皱着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然后身体各处同时传来酸痛感。
酸的酸,疼的疼,腰像被人拆了重装过一样。我趴在床上,花了整整十秒钟才把昨天的记忆重新拼接起来。温泉、双修、炸出来的尾巴、发抖的尾巴尖、还有他埋进我尾巴里时那声低笑。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松木和阳光,还有一点昨夜残留的暧昧气息。我的第一反应是——好闻。第二反应是——白黎你完了。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了腰,嘶了一声跌回床垫里。被子从肩膀上滑落,露出手臂上一片斑驳的痕迹。我低头看了看,耳朵又红了。
房间里没有人。
床的另一侧被子已经叠好了,枕头放得整整齐齐,好像从来没有人睡过。只有床单上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和一缕干燥好闻的气息,证明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我的幻觉。
我坐在床上,裹紧被子,开始做心理建设。
第一,昨晚的事是双修,是修炼需要,是有目的的。不是我心甘情愿被他压的。我是为了飞升,为了千年大计,为了狐族的荣耀。
第二,虽然过程和我预想的有出入,但结果是一样的——双修完成了。他阳气充沛,我修为增长,这波不亏。
第三,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矜持和高贵。不能因为被压了一次就失了狐仙的体面。要淡定,要从容,要让他知道——昨晚只是开始,本仙迟早会扳回一局。
“迟早。”我咬着枕头说。
“迟早什么?”
我猛地抬头。顾寒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卧室门口,穿着一件深色浴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头发微湿,大概刚洗完澡。他靠在门框上,神情从容得像刚开了个早会。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洒进来,在他身上画了一道金边。他的眉眼在光里看起来柔和了三分,但那双眼睛依然安静而幽深,像月光下看不透的潭水。
我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没什么。早上好。”
“早上好。”他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我这侧的床头柜上,“加了奶,没加糖。”
我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他一眼。
他怎么知道我的口味?
“你的咖啡,”他大概看穿了我的心思,淡声解释,“在公司茶水间,你自己泡的时候都加奶不加糖。我记住了。”
他记住了。
他记住了我一个随口提过的习惯,并且在这个早晨若无其事地说了出来。没有邀功的语气,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注意到了,记住了,做到了。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白黎你争点气,一杯咖啡而已,你心跳什么。狐族的高贵呢?矜持呢?
“谢谢。”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奶的比例也刚好。心里那点异样又冒了出来。他怎么连温度都掌握得这么好?难道是算准了我什么时候会醒?
“今天休息,”他说,转身走向衣柜,“不用上班。”
“我——”
“你需要休息。”
他用了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本仙千年的道行没那么娇气,想说我今天还能活蹦乱跳地跟你去开会。但我的腰适时地传来一阵酸痛,提醒我最好闭嘴。
我乖乖闭了嘴。
接下来的好几天,我都在暗自较劲,试图反攻。
第一次尝试反攻,是在三天后。我特意等到了半夜,确认他睡熟了,然后悄悄掀开被子,翻身跨上去。动作轻得像只猫,膝盖小心地撑在床垫上,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月光下他睡得很沉,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绵长平稳,对即将到来的变故毫无察觉。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准备实施反攻——
然后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月色里又黑又亮,没有半点刚醒的迷茫,清醒得像根本没睡着。他看了我片刻,然后手臂一伸,把我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声音沙哑:“别闹。睡觉。”
我整个人被箍得动弹不得,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胸腔里那颗心脏稳健有力地跳着。尾巴不争气地从被子底下伸出来,小心翼翼地搭在他的腿上。
第二次尝试,是白天。我想着他白天应该没那么警惕,趁他在书房处理公务时蹑手蹑脚溜进去,从背后想制住他。手还没碰到他肩膀,被他反手扣住手腕,轻轻一拉——我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进他怀里。
他连头都没从文件上抬起来,左手继续翻页,右手稳稳地扶着我的腰,防止我滑下去。
“乖,我在开会。”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屏幕——真的是视频会议!对面十几个人,摄像头开着!
我僵硬地坐在他腿上,一动不敢动,脸涨得通红。他用一只手继续翻PPT,另一只手的拇指不紧不慢地抚着我的腰侧。动作很轻,轻得像无意识的习惯。
第三次尝试更离谱。我给他的咖啡里下了狐族的“酥骨散”,按配方来说,一滴就能让凡人昏睡两个时辰。我下了三滴——他喝完十分钟后我悄悄推门进去,他正靠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平稳,看上去确实睡着了。
我大喜过望,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身后,弯下腰——他抬手,精准地扣住我的后颈。
拇指贴着颈椎,力道不轻不重。我没来得及反应,他便仰起脸,吻住了我。吻里有咖啡的苦涩和淡淡的香气,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不是昏睡两个时辰吗?他为什么没反应?难道这药过期了?
他放开我,眼中一片清明:“这药味道太重了,下次少放点。”
我:“......”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下了药,知道药的作用,甚至还嫌弃药的味道不好。那他为什么不揭穿我?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明明可以戳穿我,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接住我的招,然后用更温柔的方式化解掉?
我不理解。这种挫败感和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整个人都快要炸了。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每一次我尝试反攻失败之后,他都会在当天晚上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我第一次半夜反攻被镇压之后,第二天醒来发现他给我准备了早餐——不是酒店叫的,是他自己做的。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拿铁。他一个身家千亿的霸总,大清早六点起床用酒店套房的小厨房煎蛋。蛋煎得有点糊,但每一个细节都在说:他有在用心。
第二次被他在视频会议里当场擒获,晚上他带我出去吃饭。不是五星级酒店,是南城本地一家开了几十年的小馆子,藏在深巷里,他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然后坐在对面看我吃。我问他怎么知道这家店,他说:“查过了。本地人推荐第一。”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查一家小馆子的评价,就为了带我来吃顿饭。
第三次酥骨散失败那天,他送我一件礼物。一只很小很小的白狐挂件,玉雕的,打磨得莹润剔透,九条尾巴栩栩如生。他放在我枕头边,什么都没说。我晚上看到它的时候,发现挂件的底部刻了两个字母:B.L。
白黎。
我把挂件握在手心里,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我约了沈惊澜出来。
我们约在一家偏僻的茶馆,布了结界。沈惊澜来得比我晚,一进门就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说:“你被睡服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早就没了任何伪装。
我立刻反驳:“没有。”
“那你的尾巴呢?”他指了指我身后。
我低头一看——九条尾巴不知什么时候全跑出来了,正在我身后轻轻晃着,其中两条还缠绕在一起,打了个心形的结。
我:“......”
沈惊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里写满了“我就静静看你装”。
“你的尾巴不会撒谎。你从小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要,尾巴摇得比谁都欢。”
我把尾巴收回去,重重地坐下,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不知道,”我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明明是去双修的,明明应该是我主导的。但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他在掌控。我下药他识破,我偷袭他反制,我在上面三分钟就被翻过来。我活了千年,从来没有人让我这么——”
“这么什么?”
我没说完。沈惊澜替我说了:“这么像一只真正的狐狸。”
真正的狐狸。不是狐仙,不是少主,不是活了千年的修炼者。是那个被撸了尾巴就发抖、被送了礼物就心软、被记住了咖啡口味就觉得世界都亮了的——白黎。
“这不对,”我说,“我是来利用他的。我应该利用完就走。飞升才是我的目标。”
“那你现在还想着飞升吗?”
我张了张嘴。
我发现自己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干脆利落地回答。
沈惊澜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我。
“白黎,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你必须听。”
他的表情很严肃,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合欢宗的圣子,有一个非常特殊的设定。你还记得吗?三百年前,狐族的禁地里有本古籍,上面记载过合欢宗的秘辛。”
我隐约想起来了。那本古籍我只看了一半,被长老收走了,说是不吉利。
“合欢宗圣子转世,天生克制狐族。他们需要九尾狐做双修炉鼎,不是为了增强修为,而是为了渡情劫。渡过去,修成正果。渡不过去,魂飞魄散。”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需要的不只是你的身体。他需要你爱上他。真心实意地爱上他,不能掺一点假。否则两个人的修为都会废掉。”
“那他呢?”我问,“他对我的好,是真心还是因为需要渡劫?”
沈惊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我,眼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
“你自己判断。”
我坐在茶馆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些画面。他第一眼就认出我是男狐。他第一次听到我的名字时那个表情。他在温泉里答应双修时的眼神。他把我压在身下时眼底翻涌的温柔——那不是猎手对猎物的势在必得,那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好像他已经等了很久,久到不敢再弄丢。
如果这些是演出来的——那我只能说,合欢宗圣子的演技比狐族魅惑术高级一万倍。
但如果不是演的——那他等的那个人,是我吗?为什么是我?
我辞别沈惊澜往回走。一路上思绪纷乱,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他说“让我试试”,他说“不舍得叫”,他说“温度刚好”。他说“白黎,你的尾巴”。他叫我的名字时,总是轻轻的,像在唇齿间含了一颗糖。
回到酒店,我打开门。顾寒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他正低头翻看其中一页,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
“回来了。”
我站在玄关,没有换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问了他一句话。
“顾寒渊,你知道我是狐仙,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抬起眼。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深沉得像夜里的海,看不见底。
“对。”
“你故意看着我变来变去,”我的声音有点抖,“看着我使尽浑身解数来勾引你,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
“我只是一直在等。”他接过我的话。
我喉咙发紧。
“等什么?”
他站起身,向我走来。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压制了一千年的从容。
“等你发现。你。”
那个“你”字落下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我比他矮半个头,此刻不得不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
“从我第一次看到你,我就知道了,”他说,“九尾白狐,涂山少主。你身上的气息,我找了一千年。”
一千年。
他说了一千年。
我的心脏猛地收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间,让我说不出话。
所以,不是我这只狐狸在猎他。而是他这只猎手,在千年前就已经布下了网。
我只是在恰当的时间,以恰当的方式,恰好踩了进去。
“你还有问题要问吗?”他问。
“......”
“没有的话,”他的手指拂过我耳际的发丝,指尖有一层薄茧,触感温柔得不可思议,“今晚早点睡。明天回公司。”
我站在玄关,尾巴在身后炸开,耳朵在发间轻微抖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我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不甘心。甚至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庆幸。
庆幸自己选中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