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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方琢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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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琢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声对上了。
“陆嘉文。你跟陈志康认识吗?”
陆嘉文的脸僵住了。
“滨江新区的商业综合体,你的项目。那么大的工程,不可能没有公安消防的审批。陈志康是治安支队的,他管辖区内的消防安全审批。你和他打过交道,对不对?”
“我,我可能见过他。在某个会议上。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一个副支队长在你的项目上签字盖章,你说你不记得?”
陆嘉文没有回答。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方琢步步紧逼:“你的项目用了不合格防火材料,保安死在逃生通道里。消防调查为什么没有查出问题?你的材料合格证是谁帮你搞的?你省下那四百六十万,中间有几分钱分给了帮你摆平消防检查的人?”
“够了!”陆嘉文吼道,“你没有证据!你在诬陷!”
“我不需要证据。我不在警察系统里了,陆老板。我只是在推理。”方琢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而这种平静比任何质问都更让陆嘉文恐惧,“两年前你拿到了消防审批,在火灾之后,你保住了项目和名声,唯一死掉的只有那个保安。没有人追责,因为所有文件都是‘合格’的。你知道那些文件为什么合格?因为陈志康帮你搞定了。他用系统内部的资源和权限,让你的违规建筑变成了合法建筑。这是他的‘面具’,他在系统内部的身份和权力。你回报他的,是你的钱和你在商界的资源。你们是一伙的。你是七张面具之一。”
大厅里的所有人都看着陆嘉文。他的手机屏幕还在跳:01:32,01:31,01:30……
“不是。”陆嘉文的声音变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不是我。我不是七个人之一。我只是,”
“只是什么?”
陆嘉文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愤怒,是恐惧,一种比死亡更深的恐惧。他怕的不是“第八个玩家”的威胁,而是被指认为那七个人之一。
“我只是帮他做过一些事。”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陈志康帮我摆平消防检查。我帮他,帮他提供场地。我的会所,滨江那个,有些不方便在别的地方见的客人,他会带过来。我只是提供场地,方琢。我不知道他们聊什么,我不知道那些女孩是哪来的,我,”
他停住了。他说得太多了。
沈念已经站起来了,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惊讶,而是某种冷酷的确认。她拿起对讲机:“立刻调取陈志康的详细资料,通讯记录,近三年的所有出行和消费记录。还有滨江陆嘉文会所的监控录像,如果能拿到的话。”
对讲机那头应了一声。沈念放下机器,走到陆嘉文面前。
“那些女孩。你刚才提到了‘那些女孩’。她们是哪来的?”
陆嘉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在椅子上。他手里的手机屏幕还在跳:00:48,00:47,00:46……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陈志康带来的,有时候是别的客人带来的。她们都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化了很浓的妆,但遮不住年纪。我,我有时候会看她们的身份证。有些是假的。但我不敢问。我不敢问任何人任何事。”
方琢在心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排列了一遍。艺考培训机构的“礼物”输送链条。陈志康在系统内部提供保护伞。陆嘉文提供场地。陈远是知情人和沉默的帮凶。冯蔓的往事,她在大学时期帮□□犯捂盖子,这个行为模式和被卷入“面具”体系有什么关系?高天宇敲诈未遂反被拉拢?许欣然的沉默是因为她的孩子被威胁?何晓雯呢?她在这个拼图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
还有周海生。他女儿周小冉是受害者,他自己是被姜染找到的线索人。他今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第八个玩家”要他完成一个角色。但“第八个玩家”是谁?
如果陈志康是“七个面具”之一,那么在替姜染复仇、揭露面具的人,就不可能是陈志康。那个人一定是站在对立面的,要么是姜染的盟友,要么是七个人内部的背叛者,要么是,
一个比所有这些都更不可能的可能性忽然窜进方琢的脑海。
“第八个玩家”说他会给每个人一个“选择”。他给了陈远选择,陈远选择了死。他给了陆嘉文选择,陆嘉文正在倒计时里崩溃。他给了冯蔓、高天宇、许欣然选择,但还没有轮到他们。他给了周海生一个角色。
那么他给姜燃的选择是什么?
方琢转过头,看向主持台。
姜燃不在了。
主持台后面空空荡荡,DM手册摊开在桌面上,被风吹得翻了一页。台面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是一支笔和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写着一行字,墨水还没干透。
方琢走过去,拿起笔记本。那行字的笔迹和贴纸上的一模一样,工整的楷书,力道均匀。
“姜燃的第三幕已经开始了。
她的选择是:亲手摘下第七个面具,
或者成为它。”
第八章姜燃的选择
方琢拿着笔记本冲出大厅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
沈念在后面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他的鞋底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踏出一声沉闷的回响。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把地板分割成明暗交错的条纹。他推开杂物间的门,空的。推开洗手间的门,空的。推开备用房的门,只有一箱箱没拆封的剧本和道具,在日光灯下泛着塑封的冷光。
最后一扇门。走廊尽头的防火通道。
门虚掩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雨后的腥甜和更远处的某种腐败气息。方琢推开门,冷风灌了他一满脸。
姜燃站在防火梯上。
她背对着他,赤着脚,手里拎着一双帆布鞋。防火梯的铁栏杆被雨水打湿了,在远处的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光。她的工作围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只剩一件白色的短袖,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她的背影瘦得让人心里发酸,肩胛骨的轮廓隔着布料都能看得分明。
“姜燃。”方琢叫了她的名字,没有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这家店吗?”她的声音被风扯得很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因为姐姐说,等她的报道发出来,她就来当我的第一个客人。她要抽‘凶手’牌,她说她当了一辈子好人,想试试当坏人是什么感觉。”
方琢靠在门框上,没有打断她。
“我给她留了最好的角色。每一个剧本我都挑了一个角色给她。我想着,她什么时候有空来了,随手翻开任何一个本子,都能找到属于她的那一个。但她从来没有来过。唯一一次来,是开业前来看我一眼。她站在大厅里,看着书架上的剧本,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走了。”
“‘面具戴着太久,就摘不下来了。’”方琢重复了那句话。
姜燃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发抖。“对。就是那句。我后来想了很久,她到底在说谁?是说那些戴面具的人?还是说她自己?还是,”她顿了一下,“还是说我?”
风灌进楼道,把防火门吹得吱嘎作响。远处有警笛声,不是往这个方向来的,而是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渐行渐远,像是另一起与今夜无关的事故正在被处理。
“你知道他是谁。”方琢说。
这不是疑问句。从看到笔记本上那行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姜燃选择了“亲手摘下第七个面具”,这个选择意味着她必须知道第七个面具是谁。
而在这个世界上,知道第七个面具是谁的人,除了死去的姜染和那个藏在幕后的“第八个玩家”之外,大概只剩下一个人。
姜染的妹妹。
“我没见过他。”姜燃说,“从来没有见过。但我知道他在。我姐姐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不是跟踪,是保护。我晚上下班走夜路,有辆车远远地开着灯照着我前面的路,一直照到我进小区。我在店里整理东西到很晚,有几次在玻璃门的反光里看到一个人影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面,我回头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我报警过一次,警察说我没有证据,不受理。”
她转过身,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睛干涩得像两口枯井。
“后来那种感觉就消失了。我以为他放弃了,或者只是我的幻觉。直到两个月前,我收到了第一封邮件。”
“‘你的姐姐不是自杀。’”方琢重复了那封邮件的内容。
“对。那一刻我就知道了。他不是幻觉。他一直在,两年了。他在暗中调查我姐姐的死,调查那些害死她的人。他掌握了所有证据,但他没有交给警察,因为警察里有他们的人。他也没有自己动手,因为他不想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人。他需要一个机制。一场游戏。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逃脱的局。”
“你配合他策划了今晚的一切。”
“我只做了他让我做的事。发邀请,准备场地,主持游戏。贴纸不是我贴的,毒药不是我放的,陈远的死不是我造成的。我只是,”她停了一下,“提供了一个舞台。”
“你今天晚上一直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