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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第六章三十 ...

  •   第六章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陆嘉文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刺耳,“他在给我倒计时。他他妈在给我倒计时!”
      他的拳头砸在桌上,剧本和可乐罐一起跳起来。没有人回应他。
      方琢拿起陆嘉文的手机,隔着证物袋仔细看那条短信。和之前所有的匿名消息一样,发件人是一个106开头的虚拟号码,无法追踪,无法回复。短信的文字风格也和之前的贴纸、卡片完全一致,简洁、精准、不留任何商量余地。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
      短信的措辞。“找到那个最不该被怀疑的人,指认他。”,用的是“他”字,不是“她”。在中文里,如果指代对象性别不明,默认会用“他”。但“第八个玩家”是一个对语言精确到变态的人,他在贴纸上描述每个人的秘密时,用词都经过精心挑选,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如果他想保持性别模糊,完全可以用“那个人”或者“TA”。
      他用了“他”。
      “第八个玩家是男性。”方琢放下手机,把这个判断说了出来。
      沈念皱起眉:“你确定?变声器、匿名邮件、虚拟号码,他做了这么多层伪装,会在一个代词上犯低级错误?”
      “这不是错误。这是他的风格。”方琢回忆着陈远遗言里的措辞,“陈远在视频里提到‘第八个玩家’时也用了‘他’。也许是陈远自己推测的,也许是‘第八个玩家’在跟陈远沟通时用了男性身份。但结合贴纸上所有文字的语感、用词习惯、甚至标点符号的使用,这个人大概率是男性,三十五岁以上,受过高等教育,可能有过公文写作或法律相关的工作经验。”
      高天宇从旁边凑过来,作为记者,他对文字的敏感度不亚于方琢。“他说得对。你看贴纸上的标点,句号、逗号、引号,全是规范的。连中文引号都是全角的‘「」’,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这个。这个人的文字习惯很像体制内的老笔杆子。”
      “三十五岁以上、高等教育、体制内背景。”沈念把这个范围在心里过了一遍,目光不由得扫向大厅里的男性玩家。陆嘉文,四十二岁,商人,不符合“文字规范”这个特征。高天宇,三十二岁,记者,文字功底是有,但年龄不够,而且他刚才主动帮忙分析,不太可能是幕后黑手。
      周海生,五十岁,退休教师。
      方琢看到沈念的目光在周海生身上停留了一秒。他知道沈念在想什么,因为他也在想同样的事。周海生是教师,用了几十年笔,他的字迹,如果贴纸上的手写字是他的,完全符合“工整、规范、受过书法训练”的描述。他是男性,五十岁,他有一个死去的女儿,他的女儿和陈远有关,而陈远是今晚的死者。
      但他刚才主动暴露了自己。他拿出了女儿的遗照,公开了自己的动机。一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会这么做吗?
      除非他算准了,主动暴露反而能洗脱嫌疑。
      “陆老板,”方琢没有继续追这条线,而是转向了还在喘粗气的陆嘉文,“短信说‘找到那个最不该被怀疑的人,指认他’。你有什么头绪吗?为什么是你?他为什么选你来做这个选择?”
      陆嘉文瞪着他:“我怎么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你们任何人,除了那个死了的陈远,我连他都不认识!”
      “但你的贴纸上写得很清楚。防火材料,四百六十万回扣,死了一个保安。这是你的秘密。‘第八个玩家’掌握了这个秘密,用它来要挟你。他现在给你三十分钟,让你指认一个人,他为什么不直接公开你的秘密,而要给你这个‘选择’?”
      “因为他在玩游戏!”陆嘉文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不只是想毁了我们,他想看我们互相撕咬!他觉得好玩!”
      方琢摇了摇头。不完全是。如果只是为了好玩,贴纸曝光秘密这一步就已经足够精彩了。但“第八个玩家”在贴纸背面加了威胁,又在陈远死后发来第二条指令,他是在推进某种剧本。每一步都有明确的目标,每一步都在缩小范围。
      “找到那个最不该被怀疑的人。”
      这句话是关键。
      谁是“最不该被怀疑的人”?在一个所有人都被扒光了秘密的房间里,谁最不可能被怀疑?
      是方琢自己?他离开的四个多小时里发生了太多他无法解释的事,手机被黑、签名被复制、口袋里出现毒药瓶。他身上的疑点多得可以单独开一个案子。
      是何晓雯?她的秘密没有被曝光,贴纸上只有一句“你比在场所有人都干净”。为什么“第八个玩家”对她网开一面?是因为她确实无辜,还是因为她和他之间有某种关联?
      是姜燃?DM的身份让她天然地处在调查的盲区,她组织游戏、分发剧本、控制节奏,但她同时也是被“第八个玩家”操纵的对象。受害者还是同谋?这两者之间的界限在今晚越来越模糊。
      还是周海生?他主动坦白了自己的动机,把底牌摊在桌上,按照常规逻辑,一个主动坦白的人最不应该被怀疑,但恰恰是这种“坦白”,最容易被利用来洗白。
      “等一下。”高天宇忽然说,“我们有没有想过,‘第八个玩家’可能不是男性?”
      “什么?”方琢转过头。
      “代词。‘找到那个最不该被怀疑的人,指认他’,这里的‘他’,指的会不会就是‘第八个玩家’自己?如果‘第八个玩家’是男性,他写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用了‘他’,不是在暴露自己的性别,而是在告诉你,你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我?”
      方琢愣住了。他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
      如果高天宇的解读是对的,那么这条短信就不是给陆嘉文的任务,而是一条线索。一条混在威胁里的线索。凶手在告诉所有人:我就在你们中间,我是男性,我“最不该被怀疑”。
      那么反过来推,在场最符合“最不该被怀疑”的人设的男性是谁?
      方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同一个人。
      周海生。
      退休老教师。失去女儿的父亲。主动坦白的忏悔者。没有任何秘密被曝光的人(贴纸上写的是“你没有秘密”)。温和、寡言、全程坐在角落里,从不主动参与争吵。所有人都在互相攻击的时候,他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最不该被怀疑的人。
      “周老师。”方琢走到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这位老人的眼睛,“你说你女儿三年前跳楼,你说你找到了陈远是知情人的证据,你说‘第八个玩家’联系你、让你今晚来扮演一个角色。你能告诉我,他联系你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两个月前。”周海生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什么方式?”
      “邮件。”
      “邮件内容是什么?”
      “他说他可以帮小冉讨回公道。他需要我在今晚的剧本杀里扮演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周海生沉默了几秒钟。“他让我在第二幕结束后,告诉大家小冉的故事。”
      “还有呢?”
      “没有了。”
      “没有?”方琢盯着他的眼睛,“他联系了你两个月,就为了让你在今晚说一段五分钟的独白?”
      “他没有再联系我。只发过那一封邮件。我来了,按他说的做了。”
      “那你怎么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你怎么知道陈远会死?你怎么知道贴纸的事?”
      “我不知道。”周海生说,“我只是按他说的,在合适的时间说出我自己的故事。其他的事,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今晚才知道的。”
      方琢慢慢站起来。周海生的回答滴水不漏,不够合理,但无法证伪。一个被丧女之痛折磨了三年的老人,收到一封匿名邮件说可以帮他讨回公道,他来了,按指示做事,不过问任何细节。这个设定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他没有证据。他只知道一件事:周海生太安静了。今晚在场的所有人,陆嘉文在暴怒,冯蔓在崩溃,高天宇在用愤怒掩盖恐惧,许欣然在哭泣,何晓雯在强作镇定,姜燃在压抑情绪,每个人都在剧烈地反应。唯独周海生,从陈远倒地到现在,他的心率似乎从来没有超过七十。
      这不像一个刚刚在现场目睹了一个人死亡的人。更不像一个第一次听说女儿死亡的真相即将被揭露的父亲。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从两个月前就知道。甚至更早。
      “陆嘉文,”沈念忽然开口,“你的选择还有多少时间?”
      陆嘉文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八分钟。”
      “如果你十八分钟后不做出‘指认’,会发生什么?”
      “他说我的消防记录会被公开,然后,下一个死的人会是我。”陆嘉文的脸扭曲了一下,“‘不是被毒死,是被你省下的那四百六十万砸死’,他这是在暗示我的楼会出事?我他妈那栋楼里住了三千户!”
      沈念立刻拿起对讲机:“给我接市消防支队。滨江新区商业综合体,陆嘉文的项目,让他们现在立刻派人去做消防排查。紧急情况,立刻疏散住户。”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如果陆嘉文本人还在现场,告诉他们,这可能是犯罪威胁的一部分,不是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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