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40、灰烬乐园 监控台

　　监控台里。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房间四壁，像一层薄薄的霜。梅花9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僵在半空，额角渗出冷汗。

　　不远处，Q女士正放声大笑。

　　从白默吐出那句“我想这次我可以尽情地享受你们带来的死亡了！”开始，她的笑声就没有停过。起初是克制的低笑，很快变成近乎失控的狂笑，肩膀随着笑意不断起伏。

　　“果然……我果然没看错。”

　　“你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最完美的【合格品】。”

　　那声音像是从面具后面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疯狂，直到白默的身影从轨道边缘坠入湖中，Q女士才缓缓收住笑意。

　　她转过身，面具上的笑纹在灯光下被拉得更加鲜艳，那对红色弯角像是被血浸过一般刺眼。

　　“梅花9。”

　　“池底那张网，还在吧？”

　　梅花迟疑后点点头。

　　梅花9喉结动了动，迟疑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那张网，是当初K用来打捞池底尸体的旧设备，早已尘封多年。

　　“很好。”Q女士没有再多问，语气轻得像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他捞上来。”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补上一句：“记得带上药，让他好好睡一觉。”

　　“他是我们最好的【合格品】。”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开了控制室，高跟鞋踩在金属地面上，声音逐渐远去。

　　梅花9盯着监控屏幕。

　　白默的身影已经沉入湖底。

　　他咬了咬牙，猛地按下升网按钮，又抓起一旁的药剂，快步冲出了控制室。

　　.....

　　是错觉吗？

　　白默觉得这一次的湖水似乎没有那么冷，是因为这次不是他一个人吗？

　　他来不及细想。

　　咔——咔咔——

　　沉寂许久的机械忽然被唤醒，齿轮摩擦的声音刺耳地回荡在空洞之中，像生锈的骨架重新开始运转。

　　下一瞬，一股力量从下方将他缓缓包裹。

　　水流被强行切开。

　　白默和“童不言”的身体被一张巨大的金属网托起，缓慢升离湖面。

　　水珠沿着网格滴落，蓝色光点在黑水中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

　　“童不言”率先反应过来，他撑起身体，第一时间看向白默，确认对方呼吸平稳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落入水里后，有“他”做缓冲，白默没什么大碍。

　　白默怔怔地躺在网面上，目光从湖水移到天空，又缓缓落回身旁的人身上，他已经冷静下来，。现在再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就太自欺欺人了。

　　有些话在嘴里回荡了一圈后，反而说不出口了。

　　空气逐渐安静下来。

　　“你没事吧？”“童不言”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没...没事。”白默的声音有些发紧，甚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停顿。

　　他现在才真正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特别是自己上个历史节点的记忆已经恢复了，自己竟然把对面的人当成了在历史重构里的初恋对象，还在对方面前说他是替代品。

　　太尴尬了吧...

　　这绝对是白默此生遇到的最尴尬的局面，饶是厚脸皮的白默也不禁有些脸红耳赤。

　　“童不言”看到他泛红的耳朵，以为白默是受了伤，直接靠近他摸了摸他的脸颊。

　　指尖刚靠近，白默就猛地后退一步，动作快得近乎条件反射：“你别这样！”

　　他声音有点破，带着明显的慌乱。

　　“童不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疑惑：“白默，你的脸好红，你是不是在湖水待的太久了，好像感冒了。”

　　“没有！”白默立马站了起来，不再让“他”触碰自己，这一下的速度太快了，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我没任何事，这是人的正常反应！”白默一本正经地说，似乎想要说服自己：“我们刚刚从高空落下，大脑会分泌肾上激素让人的血液加速循环，这才是脸红的原因。”

　　“对！没错！就是这样！”

　　“可是...”“童不言”的信息记录不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其它的原因！”白默直接打断，语气陡然拔高：“总之我没事，我们先想之后的事！跳过这个话题！”

　　他迅速转身，避开视线。

　　“童不言”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顺着话题继续：“现在这张网，应该是已经被控制室的人接管了。”

　　“我改写了面具系统的权限伪装，最多再过一会儿，就会暴露位置。”

　　“所以我得离开了。”

　　他说完，从网边翻身跃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停顿。

　　“嗯。”白默也猜测一会儿梅花9很有可能会来，但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白默还是忍不住问：“你之前去哪里了？”

　　对方脚步没有停。

　　“不能让不清楚真相的人知道我的存在，所以我必须避开哈特他们。”

　　他一边走，一边快速解释。

　　“在这段时间里，我去查看了游乐园的结构，调查了一些东西。”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轨道轮廓：“这个游乐园有一个隐藏区域，我快找到它了。”

　　“等我确认之后，会回来找你。”

　　白默看着下方的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白默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很多次了，从上个节点一直到现在，如果不是他是一个纯正的无神论者，他都要怀疑对方的名字是不是什么诅咒了，不能为外人道也。

　　“童不言”的脚步迟钝一秒，“他”回头笑道：

　　“白默。”

　　“你可以叫我菲尼克斯。”

　　名字落下的一瞬，他消失在拐角阴影中。

　　只剩白默站在网面上，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某种更深的地方。

　　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白默看向来人，赫然是急忙的梅花9。

　　梅花9看到已经醒过来的白默，他下意识把手中的药剂瓶藏在身后，略微心虚地说：

　　“啊！你醒了呀。”

　　白默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眼神微眯，语气有些嘲讽：“是啊，我怎么一醒来就在这里了呢？”

　　梅花9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手脚越发局促。

　　白默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很是稀奇，这个游乐园里竟然还有正常人吗？

　　白默没再追问，反而轻轻一跃，从网边跳下，走到梅花9身边。

　　梅花9被他看得有些害怕，担心白默会对他做什么。但是显然白默没什么处理他的想法，他直接掠过梅花9，向他后面走去。

　　“还待在那里做什么？过山车的时间快到了吧。”白默在前面说到。

　　他不问什么吗？

　　梅花9有些奇怪，但还是跟上了白默的脚步。

　　梅花9是做着另外一条轨道的过山车来的，看到车辆，白默想也不想地坐了上去。

　　那自然的模样彷佛他才是这辆车的主人。

　　梅花9眉头一跳，有种很不祥的预感。

　　果然，等梅花9上车启动装置时，白默的声音在后面悠悠地传来：“你说。”

　　“如果我把这里会出事故的消息放出去，还会有人来玩吗？”

　　威胁！这一定是威胁！

　　梅花9看着车辆驶入前方的轨道，想着要不杀人灭口算了，但转眼想到这家伙还有两个同伴在外面，加上Q女士的关注，他竟然一时想不到办法怎么处理后面的男人。

　　梅花9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干涩地说：“你想要什么？”

　　白默这话说出口就代表他这里一定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白默听此打起精神来了，他靠近梅花9，笑意慢慢浮出来：“我在这里玩了两个项目了，我发现呀——”

　　“你们每个人的项目都很有意思呢~”

　　他贴近梅花9的耳朵：“我很好奇，是什么让这些项目变得这么有意思呢？”

　　梅花9身体僵硬起来，他目视前方，不敢看白默，嘴里快速道：“这个不行！”

　　他几乎是立刻拒绝。

　　“换个其它的吧，这个真不行。”

　　“哦。”白默往后靠了靠，语气不明：“可是我只对这个感兴趣耶。”

　　梅花9死死咬住嘴唇，一股坚决不松口的模样。

　　白默看到他这样，知道是时候给他一个台阶了：“其实如果这个不可以的话，那有没有可以间接知道这个答案的项目呢？”

　　梅花9听此果然神色松动，但依旧没有开口。

　　白默决定再加一把筹码：“如果我可以让其它游客来玩你的项目，能换取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听此的梅花9呼吸一紧，他的眼神转了转，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真的能让其它游客来我的项目？”

　　“嗯，有办法。”白默不在意地点点头，似乎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

　　“我连【天鹅池】都能出来，吸引几个游客算什么呢。”

　　梅花9没回应，过了许久，他的嘴里快速说出了一个名字：“异世界奇幻冒险。”

　　“去那个项目，那里可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白默听到这个项目，眼神一凝，看着梅花9说：“那是一个什么样的项目？”

　　梅花9思考一番，觉得都已经把名字说出去了，把其它的说出去好像也没什么：“角色扮演类项目。”

　　梅花9顿了顿。

　　“那是一个和【梦的过山车】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的项目。”

　　“什么意思？”白默还想从他口里得出更多信息，但梅花9却是怎么都不开口了。

　　过山车到了。

　　梅花9带着白默来到另外一条轨道，车上哈特和小野还在睡觉。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梅花9不想和白默等人继续纠缠下去，说明他们两个醒后直接走就是，说完直接回到了控制室躲了起来。

　　白默看着前辈，扶了扶头，有些无奈，明明是前辈带他过关呀，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要来照顾他们两个了。

　　白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安静的睡颜，偶尔有他们的梦话传来。

　　哈特：“洛兰...洛兰。”

　　小野：“爸爸...妈妈。”

　　真是一个好梦啊，白默温柔地看向他们，要不暂时别吵醒他们了。

　　想到这里，白默走到了控制室门口打算再和梅花9聊聊。

　　傍晚时分。

　　哈特醒来时，太阳正沉入地平线，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感觉自己浑身轻松，他竟然梦见了许久未见的好友和兰姐，这个项目还真是轻松呀。

　　哈特伸了个懒腰，将朦胧的小野抱起，一转身，就看到了控制室里一脸微笑的白默和崩溃的梅花9。

　　也不知道白默做了什么，梅花9的怨气即使是戴着面具都能看出来。

　　白默显然也看到了哈特两人，他从容地从控制室里走出，梅花9明显身体一松，一脸这尊瘟神终于走了的轻松感。

　　“你对他做了什么？”哈特很好奇，他指了指梅花9：“他看上去快不行了。”

　　“什么都没有，就问了几个问题。”白默双手摊开表示自己很无辜。

　　哈特注意到白默话里的意思是他已经醒了很久，皱着眉头问：“你怎么醒这么快？发生什么了吗？”

　　白默维持这脸上的笑容不变：“没有，我只是做了个美梦而已。”

　　菲尼克斯他不想哈特他知道，那白默就不会说。

　　没等哈特开口，白默再次开口：“今天的天色已经很晚了，先去休息区吧。”

　　“刚刚梅花9说晚上6点以后所有的项目都会关闭，现在大部分游客都应该在休息区。”

　　“早点去我们也能打探一些信息。”

　　哈特看向白默，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但还是叹了口气，重新恢复活泼的性格：“那行。”

　　“走吧，小野。”

　　小野乖乖嗯了一声，牵着哈特的手一起走出了过山车项目。

　　白默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在踏出过山车项目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漫长的轨道依旧隐藏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彷佛之前白默经历的背叛和伤害都是一种幻觉。

　　“怎么了？”哈特留意到了白默的动作。

　　“没什么。”白默重新踏出步伐。

　　只是怀念一下在湖底的那些属于白默的尸体而已。

　　不过那些的确都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他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