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重构师》乌托邦的小怪物

136、白沙孤儿院 得先把规矩

　　众多周知，白默在进入历史重构会之前，是一个沉迷于网络世界的潜行客。

　　潜行客，即是在网络上从不主动发声、不互动、不交流、不发布任何话题，只注重于“看”的沉默者。

　　他们才是互联网，甚至是如今星舰网上，占比最大的那一群人。

　　他们会点赞、转发、收藏，但绝对不会主动发言。

　　那白默上网干什么呢？

　　当然是学习、观看那些他从未在教培院了解到的信息。

　　比如现在，小白默就熟练地点开了自己的关注列表。

　　一个戴着墨镜、身披黑色斗篷的男人正出现在直播画面里。

　　他右手端着一杯红酒，手腕微微晃动，慢条斯理地摇着酒杯。随后，他高傲地抬起下巴，俯视着下方瑟瑟发抖的手下，语气桀骜不驯。

　　“既然你们今天到了这里，就得称我一声老大，这是规矩！”

　　画面下方，那群手下抖得更厉害了。

　　紧接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又收敛了几分先前的倨傲，神情庄重地宣告：

　　“但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只要你们叫我一声老大，我就保你们平安。我们之间，永远不得互相欺骗、伤害！”

　　不死鸟：“……”

　　它好像知道白默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台词了。

　　不死鸟低下头，看向身旁的小白默。

　　后者正抱着平板，眼睛亮晶晶的，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兴致，恨不得把屏幕里的每一个动作都看仔细。

　　那副认真劲儿，简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知识。

　　不死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虽然虚拟投影技术已经发展得相当成熟，但眼前这场直播怎么看都只是一个人在借助虚拟投影演戏。更何况，画面旁边还有不断滚动的弹幕。

　　白默难道一点都没察觉吗？

　　果然，下一刻，弹幕里就有人提出了质疑。

　　“都已经是兄弟了，还要分老大和小弟？”

　　很快，下面便有人回复。

　　“得先把规矩立住，才能不烧心。”

　　“……”

　　小白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还真从中学到了什么，不死鸟看得忍不住想要扶额。

　　不要乱学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它往前挪了一步，低头看向小白默手中的平板，试探着将自己的数据接入其中。

　　小白默特意躲在睡眠仓里偷偷看平板，显然并不希望别人发现它的存在，也就是说，这块平板的使用情况，或许并不在维多利亚的监控范围之内。

　　既然如此，它倒是可以试着借助平板，悄悄与小白默取得联系。

　　不死鸟分出自身数据流的一部分侵入小白默的平板。

　　这并不容易，如果动作太大，产生的数据波动很可能会引起维多利亚的注意。它必须控制好入侵的幅度，再找一个不容易引起怀疑的载体和身份。

　　很快，小白默就注意到自己的平板似乎黑屏了一瞬间。

　　“怎么回事？”

　　小白默立刻从睡眠仓坐了起来，他歪头左右看了一眼平板，似乎刚才的黑屏只是他的错觉。

　　“奇怪……”小白默低声嘀咕了一句，没再多想，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直播上。

　　就在他看得正起劲时，一条红色的弹窗突然跳了出来。

　　[红色的小鸟：这些都是假的]

　　？

　　小白默的目光停在弹窗上，原本兴致勃勃的神情渐渐变得疑惑起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电信诈骗？”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弹窗删了，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观看自己的老大直播。

　　不死鸟：“……”

　　是不是它出现的太突然了？得换一种方式。

　　小白默突然发现刚刚被删除的弹窗竟然又一次弹了出来。

　　而且这一次，它还正好挡住了屏幕中央的表演者。

　　弹窗上没有文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红色小鸟。

　　小鸟在屏幕上蹦蹦跳跳，圆环的眼睛四处张望，鲜红的羽毛在虚拟光线下泛着微光。它先是慢吞吞地扑腾了两下翅膀，随后飞向画面中央的男人。

　　下一秒，它张开嘴，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屏幕中的男人瞬间身首分离。

　　原本还在表演的直播画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小白默瞪大了眼睛。

　　“我去！中病毒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绷紧了小脸，连刚才的直播都顾不上看了。

　　幸好，这块平板里还装有杀毒软件。

　　小白默迅速启动软件，屏幕上立刻浮现出一双灵巧的小手，开始尝试捕捉那个不安分的红色身影。

　　这可是他从资助人赞助的东西里好不容易抢过来的平板，要是弄坏了，可就没有第二个了！

　　想到这里，小白默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他抬起手指，反复点击屏幕上的红色小鸟，试图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抓住。

　　然而，那只小鸟却滑溜得像条泥鳅，每次都在小白默即将点中的前一刻，它便扑腾着翅膀飞快躲开，轻轻松松地避过了他的攻击。

　　小白默一边追着它点击，一边难以置信地嘀咕：“你还会逃跑？”

　　这成功激起了这个年龄段的白默的胜负欲。

　　他迅速用一只手挡住平板上半部分的屏幕，另一只手则不断缩小红色小鸟的活动范围，试图把它逼进角落。

　　红色小鸟左躲右闪，翅膀扑腾得越来越急。

　　可惜，屏幕就这么大，在小白默锲而不舍的围追堵截下，它终于无处可逃，被屏幕上的虚拟小手按住了翅膀。

　　小鸟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仿佛彻底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小白默新奇地盯着它，操纵着屏幕上的小手左右晃了晃。

　　随后，他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不跑了？”

　　然而，小白默没想到的是，这只红色的小鸟竟然还会说话。

　　红色的对话框再次弹了出来。

　　【我刚刚已经破解了软件的程序，这个杀毒软件对我没什么大作用了】

　　小白默眨了眨眼睛，他试着操纵屏幕上的小手，将红色小鸟拖向垃圾箱。

　　结果，小鸟依旧纹丝不动，根本无法被删除。

　　小白默终于气笑了：“你到底是什么鬼？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平板上？你有什么目的？”

　　不死鸟维持着红色的小鸟不再动弹。

　　过了一会儿，它才回复白默说：

　　[我是一个偶然的过客，我不能接受像你这样的孩子接触网络上这些奇怪的内容。]

　　小白默冷笑了一声：“我看什么还要你决定？”

　　说着，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别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

　　小白默飞快的长按平板上的快捷键，几秒之后，屏幕彻底暗了下来。

　　“哼哼~没有什么是关机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关机两次！”

　　他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启动平板，屏幕亮起，桌面恢复如常。

　　果然，那只红色小鸟不见了。

　　小白默满意地翘起嘴角，正准备重新打开刚才的直播，屏幕上却突然闪过一抹刺眼的红色。

　　那只红色小鸟竟然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它做得更加过分。

　　它径直扑向直播平台的个人资料页面，将主播的账号名称、数字编号和相关信息一口吞了下去。

　　眨眼之间，页面上便空空如也。

　　小白默愣住了，他赶紧重新搜索主播的名字，又试着输入对方的账号数字。

　　然而，无论他怎么搜索，都再也找不到这个人了。

　　小白默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屏幕上，那只红色小鸟已经停了下来。

　　它静静地看着小白默，圆圆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白默盯着它看了半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只小鸟的肚子，是不是比刚才大了一圈？

　　“闹鬼了……”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按下关机键，随后把平板塞进被子的最底层，仿佛只要看不见它，一切就都能恢复正常。

　　做完这一切后，小白默缩回睡眠仓，紧紧攥住里面的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闭上眼睛，努力不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定是我今天太累了……太累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试图说服自己，说着说着，小白默竟然真的有了睡意。

　　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他反而慢慢放松下来，没过多久便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空中，不死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它没有再去碰那块平板，只是停留在睡眠仓旁，默默注视着小白默熟睡的脸庞。

　　稚嫩的脸颊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眉眼舒展，先前那点紧张和戒备已经随着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过了许久，不死鸟才缓缓移开视线。

　　不知道属于它的那个时代的白默，此时又在做什么？

　　……

　　“所以明白了吗？所有白沙孤儿院的孩子，必须遵守上面的规则。”

　　穿着黑色长袍的嬷嬷板着脸，在孩子们面前来回踱步。她的步伐不紧不慢，黑色的袍角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偶尔停下来时，还会用审视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一张张小脸。

　　新来的孩子们沉默地点了点头。

　　白默也跟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开始梳理这座孤儿院的运行机制。

　　之前见到的那位棕发女士，应该就是孤儿院的院长。而眼前这位嬷嬷，则是院长手下负责教导孩子们的人。

　　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白沙孤儿院里包括院长在内，所有工作人员总共只有十六人，其余的便全都是孩子。

　　这一点，和白默原本所在的微光教培院截然不同。

　　在微光教培院里，十四岁以前的孩子基本都由人工智能维多利亚统一管理，生活中的大部分事情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在这里，甚至在成年之前的孩子都是由孤儿院进行小组式的管理。

　　三个孩子一组进行管理。

　　白默很幸运，他被安排和武佳夕干文盈一组，因为这两个人是上一届的孩子里额外多出来的两个。

　　这样也好，作为这个故事的主角，武佳夕本来就是白默必须重点关注的对象。如今能直接和她分到一组，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就在白默思索的时候，嬷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晚上九点已经不远了，按照孤儿院的安排，孩子们很快就要在嬷嬷的带领下前往教堂休息。

　　是的，你没有听错，不是任何一个宿舍和房间，是去教堂。

　　从进入孤儿院的那一刻起，白默就注意到了这里浓厚得近乎突兀的宗教气息。

　　无论是食堂的布局，还是入口处那些古朴的雕像，都带着鲜明的传统宗教色彩，与这个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这可是分裂历五百五十八年。

　　按照历史记录，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远在灰烬乐园和落日余晖所处的时代之上。

　　然而，除了白房间检查时使用的设备之外，孤儿院里其余的建筑和设施，却处处透着一股落后的气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应有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孩子们虽然统一穿着白裙子，方便管理，但其中明明还有不少男孩。

　　男孩和女孩居然被安排在同一个地方睡觉，这件事，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多少有些不合理。

　　先不说可能发生的意外，一大群孩子生活习惯各不相同，挤在同一个地方休息，光是日常起居就足够让人头疼了。

　　白默不由得想起历史重构的介绍。

　　根据已有的记录，这个时间节点对应的，应该是一座被评为标准美德的孤儿院，可眼前的安排，哪里配得上“标准”和“美德”这两个词？

　　总不能评判人员全部都眼瞎吧？

　　很快，孩子们便在嬷嬷的带领下，走进了那座庄严肃穆的教堂。

　　与外面的建筑相比，教堂内部的宗教气息显然更加浓厚。

　　高高的穹顶向上延伸，墙壁上绘着古老的图案。彩色玻璃窗镶嵌在两侧的墙面上，月光透过玻璃，落下斑驳的光影。

　　然而，这里的孩子们并没有因此得到更好的待遇。

　　他们每个人的睡铺都只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白色棉布，直接铺在冰凉的地面上。除此之外，便只有一个枕头和一床轻薄的被子。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寝具。

　　一群孩子挤在空旷的教堂里，身上的白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

　　更加讽刺的是，在他们睡铺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天使雕像，那正是传说中最为慈爱的圣母天使。

　　高大的雕像低垂着头，面容慈悲，双手交叠于胸前，仿佛正在默默守护着眼前的众生。

　　可如今，这位象征着慈爱与庇护的圣母天使，只能看着一群瘦弱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度过又一个夜晚。

　　它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始终维持着那副悲悯的神情。

　　窗外的月光透过彩色玻璃，映在雕像身上，却又被高大的身躯切割成斑驳的阴影。那些阴影顺着雕像的面庞缓缓延伸，最终遮住了原本慈悲的轮廓。

　　于是，那张脸逐渐陷入黑暗，原本温和的眉眼，也在光影交错之间，隐约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冷漠。

　　教堂两旁，数根巨大的白色圆柱直抵穹顶，柱身上雕刻着神话中象征不同美德的天使。

　　这些天使姿态各异，或垂首祈祷，或张开双臂，或俯身注视着地面。

　　孩子们的睡铺就这样被圈在一尊尊天使的包围之中。

　　他们不像是来到了一个能够解放人世间痛苦的地方，反而更像是被圈养在神明注视下的一群弃徒。

　　而作为神明的“弃徒”之一，白默也拉过自己的那块棉布，在武佳夕旁边躺了下来。

　　武佳夕似乎已经困得不行，眼皮微微耷拉着，却还是记得提醒他一句。

　　“明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早点睡吧。”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困意。

　　隔着中间那个孩子，干文盈的声音也轻轻传了过来。

　　“晚安，各位。”

　　白默应了一声，缓缓闭上眼睛。

　　晚安，武佳夕，干文盈。

　　晚安，哈特。

　　晚安，童不言。

　　晚安……

　　菲尼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