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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阅武台 带她出去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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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景安坊中山街一路往北,眼前的风景从一堵堵灰白色的高墙飞檐,再到刻着螭首、水马的桥柱和一排烟柳,便到了林立商铺的市街。
街上有十多笼蒸屉的包子店、有二十多个烤炉的烤饼店,还有刚开店面伙计才把桌椅摆出来的面食店、小酒馆,以及各种首饰、香粉、杂用的店面。街边拐角多有算命、占卜的摊子,或是乞儿花子聚在一起。
往上看去,这家瓠羹店的二楼有个女孩用绑着铁叉的竿子把檐下晾绳上挂着的衣衫叉到一起,一把抱进窗内。
出了北城门,就不如内城里热闹。文修筠从来没来过这边,原来这里是个牲畜市集,卖羊卖猪卖鸡卖鹅。气味有些不好,她放下了帘子。
文修筠掀半边帘子看了一路,近乎忘神,放下帘子才想起来,手上还牵着一个人。
她在看街景,高跃渊在看她。
高跃渊现在不爱盘雕花果,有事没事就盘她的手,老爱用他指上的薄茧磨文修筠的手心。
过了牲畜市场,车外传来肃杀整齐的叫喊声,她心下好奇,又掀开帘子看。
“这里是京中禁军驻扎的军营。”也是高跃渊从小到大最熟悉的地方。
营前用半尺宽的粗木做栅,近处是操场,远处是营寨,操场上的官兵分成好几个队列,有练拳脚的,有练刀兵的,还有列队巡营的,场上黄土扬起,尘沙腾飞。
马车在城外是比城内快一些的,但依然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才过军营。然后就在一棵大榆树底下拐进去,大大的木门打开,马车驶进去,在门口停下。
文修筠放下帘子。
”你在车里稍候。“高跃渊探身出去跳下了车。
文修筠听到他在和人说话。
“小郎君今日怎么乘车来,前几日在河边修堑壕累伤了?”
文修筠掀开帘角偷看,是个身形比高跃渊矮些,但更敦实的大胡子。
“今日出门内子陪同,所以坐车。”
那大胡子笑道,“原来是新婚燕尔,所以腰酸腿软。”
高跃渊使劲锤他一拳,“别胡说。人都清了吗?”
大胡子拍拍胸脯,“都到后面庑房里去了。”
高跃渊一掌按在他的背上,“谢朱兄了。今日请兄弟们二十坛玉仙楼的酒,再宰一头牛、一头羊。”
“不敢不敢。”听到喝酒,朱校尉脸上的横肉堆了起来,“我代兄弟们谢过小郎君的好酒好肉。”
朱校尉去了,高跃渊打起帘子,文修筠出来,被他抱下了马车。
身后那辆小一些的马车,那个仆从也伸出手臂叫阿曼扶着。
阿曼笑着说,“我不用扶。”
直接跳了下来,拿着小油纸伞上来撑开。
高跃渊说道,“他叫长缨,是从小跟着我的家童。”
文修筠点点头,好多年前她曾见过的,虽然长相还是一样的清秀,但那时比现在白嫩许多,身量也未长开。
从门口一路往前,远远地就看到那座大大的铜虎,后面是个四四方方的台子,台前是三个朱色正楷的大字——阅武台。
她跟着高跃渊爬上去。
“台阶很高,小心脚下。”高跃渊伸手扶着她。
这个台子是用桐木搭的,木头极粗,九级台阶,就有半层房高。
爬了上去,台前栏杆正中,是一个龇着獠牙挂着铜环的虎头。台子不大,中间镇着四足铜方鼎,鼎中全是香烬,台后种了一片茂密的榆树。
站在虎头处,整个校场尽收眼底。
校场上,外沿有一圈车辙印,中间都是马蹄痕迹。校场南北更长,东西宽约七八十丈,点将台位东,正对面那头也是一排榆树,每棵树上都挂着一个标靶。
高跃渊向她介绍道,“我朝两次北伐,都是在刚才路过的军营中点将,不在此处。这里是军中比武的地方,点将台是我们私下的戏称。”
马夫已从马厩中牵马出来。
高跃渊转过身来,凤目中熠熠流光,他笑道,“请娘子检阅。”
他下台去,一声长哨,那马就从远处奔来,到了台前也不停步。
文修筠还没看清,他就抓着辔头飞上马背。
骑马绕场半圈,马飞奔至校场中央,高跃渊身子往后一仰,抓住前鞌翻腿过来,整个身体挂在一侧。
文修筠陡然一惊,抓紧面前的桐木栏杆,生怕他掉下马去。
谁知高跃渊双脚往地上一点,后翻上马,倒坐在鞍上,抓着缰绳倒骑了剩下半圈。
“哇!”阿曼激动得晃着她的胳膊,“好厉害啊!”
文修筠在他翻身起来那刻浑身鸡皮疙瘩涌起,她雀跃着,双手举过头顶,为他鼓掌。
高跃渊跑过半场,双手在鞍上一撑,又将身子旋了过来。
长缨有些小得意,“我们郎君的骑术,比重金从北国请来的骑射教头都不差。”
文修筠此时的注意力已全然聚焦于场中,她踮起脚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在马上翻飞的身影。
高跃渊骑回校场中央,拿起马上挂的雕弓羽箭,隔着半个校场四十来丈,箭箭正中靶心。
最后三靶,他从囊中抓出三支箭,架在弓上。飞箭离弦,连中三靶红心。
阿曼大声叫好。
一股骄傲从文修筠心中油然升起,这样一个意气飞扬的他,是她的郎君。
长缨在旁笑道,“少娘子不知道,三军演武,除了弓马,还比步战搏斗,马战刀枪,郎君十次有八次夺魁。”
高跃渊骑回台前,下马躬身作揖。
文修筠眼眶热热的,身临点将台,方知她的郎君弯弓力盖群雄,跃马勇冠三军,是三十万禁军中,最勇武的儿郎。
台下的人仰头看她,面上带笑,神采飞扬,胜过最灿烂的烈阳。
她急匆匆地下台,台阶太高,只能一阶一阶地下去,她有些心急。
高跃渊快步过来,“小心。”
他已到梯前,还有三级楼梯,文修筠不管不顾地往下一跳,被他伸手稳稳抱进怀里。
脚挨着了地,文修筠仍忍不住蹦蹦跳跳。
她两只手抓住高跃渊的掌心,并在胸前摇晃。
“不知道我的表现娘子满不满意”
文修筠使劲点头。她实在太兴奋了,踮起脚在高跃渊颊边猛亲一口。
高跃渊将她抱起来转了两圈,文修筠无法像寻常姑娘大笑时发出悦耳笑声,却也是第一次笑出嗬嗬的气音。
高跃渊出身显赫,又有一身俊功夫,在军中真心称赞或假意恭维都听得耳朵生茧。
可他从未听过,比文修筠喑喑的笑声,更悦耳动听的夸奖。
两人手牵着手沿着校场边的榆林荫行道往前走。长缨落后几步,牵着马与阿曼闲聊。
刚才他说要扶她上马,文修筠连连摆手,她有些害怕。
方才在校场上登高临远看不出来,下来才发现,这匹马的马身极高,顶上马鞍之后,竟然都到自己鼻子的位置。
文修筠的身量在家中在家中可谓异类,父亲母亲个子不高,哥哥也是寻常。她却与大部分北境女子相当,只是人痩肩窄不显个子,母亲说是估计是随了不知道哪位阿公。
但这马膘肥体壮,也就是高跃渊身过六尺才堪配,她可不敢坐。
“怕什么,我带你坐。”
文修筠拉拉他的袖子,示意阿曼和长缨还在呢。
于是高跃渊牵着她,一边继续磨她的手心,一边讲演武趣事。
离开那座宅院,进入到广阔世界,文修筠如同溪寨上空飞过的鹰,心神翱翔在天地间。
再聊起河北军中,更是沙场烽火,海畔云山,旌旗猎猎,笳鼓喧喧。
文修筠心向往之。
她长在汴京,偶回矩州,从未见过北地的奇景风光。
若有朝一日能亲眼见上一见,那也了却人生一大憾事了。
到了马厩前,几人住了脚步,文修筠闻到这个气味,微微皱眉。
长缨将马交给马夫,牵入栏中。
“这一批十六匹马是甘凉来的黄骠马,上上等次,原来我们还与当项通商时,他们都不卖这种品级的宝马给我们。”
文修筠虽不识马,却也知道,国公府的马厩里养的已经是上等好马,在这批马面前却相形见绌。
她放慢形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比,“你是怎么弄到。”
“花重金。”高跃渊举鞭指着面前这些马,“一匹百金一匹。”
文修筠和阿曼都瞪大了眼睛,阿曼问道,“这么贵?”
高跃渊无奈地笑了,“花重金还买不到呢,是我父亲结交的一个胡商朋友,他手底下的马探子冒死去甘凉采买偷运的。”
文修筠想起来了,“我们与他们之间,互有……”这要怎么形语?
“互有禁卖令。”高跃渊为她补充。
这项禁令是前几年施行的,父亲还说过这个事。
当项部自西北崛起,时常侵扰我朝。朝廷下令,禁买夏州的青白盐。
左右也有川蜀的井盐可供替代。
“当项大受损害,便向北朝臣服以结交贸易。北国不许当项再向我朝出售马匹。”
“中原以及南方,实无养马之地,唐朝之时,只在幽蓟和甘凉养马。”
“甘凉的马最肥壮、能长途奔袭,幽蓟略次一些。“
文修筠懂了。自献州以来,幽蓟一直牢牢握在北国手中,现下甘凉的马再一禁,我朝竟然没有马匹进购的地方。
没有马匹,何来骑兵?不练骑兵,何以与北军交战?西线中线尚能据雁门险塞、太行山势以守,东线河北无险可守,北军骑兵冲阵,步卒何以抵挡。
只是……“太少了。”
提起军务,高跃渊的眉间眼底是一抹淡淡的忧,“慢慢想办法吧。有这十余匹,起码能从禁军中挑选良才做马术骑射教头。”
“河北一马平川直下开封,都城全仰赖这三十万禁军驻防,平日若是不勤加练习,打仗的时候怎么办?”
他拉着文修筠的手,继续往前走,前面出去就是逐勒亭。
“我原本定的是二十匹,因为一路要躲关隘排查,只送过来十六匹。“
“六月三十马匹送到,我一早便急着出城来看马验收。”
文修筠猛然住了脚,六月三十。
她偏头看他,高跃渊从来云淡风轻的眸光,此刻全神聚汇在她的脸上。
“郎君,朱大人有事找您。”看到马厩门口的身影,长缨禀报道。
高跃渊松开她的手,见她面色无波,微叹了一口气。
“你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即刻就来。”
文修筠思绪纷杂,心中烦躁,拿出扇子来给自己和阿曼扇风。
阿曼嘟囔,“那怎么骗人说是他父亲病了呢。”
突然,不知是哪里发出的两声嘤嘤呜呜。
两人转身寻找,似乎是墙边排水沟里的声音。
马厩里还有猫不成,文修筠蹲下来,从水沟窜出一只白白的小东西,给她吓一跳。
阿曼也蹲下身来,“这玩意儿怎么像只…狐狸?”
这白狐通体雪白,也不能说是通体,左眼边有一圈赭黄色的毛发。
它趴在地上,见了她俩不惧也不躁,仍是发出两声猫咪一般的细声。
难道是要讨吃的?
文修筠四下环顾,只有马厩里有些草料。
白狐或许已经感知到她们没有食物可喂,跳下沟,钻出墙去了。
小高的特长:体面滑跪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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