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觉醒之后》归潮谷

4、艾拉希尔 打架前夕

　　幽暗城堡坐落在艾尔德兰北部的群山之中，是一处系统设定的“副本区域”。

　　在游戏设定里，这里是“幽魂女皇”的领地，是40级以上玩家才能挑战的高级副本。幽魂女皇作为副本最终BOSS，被设定为“残忍、冷酷、视生命如草芥”的形象。

　　但沈寂知道，那只是系统的设定。

　　真正的艾拉希尔，是精灵族北方领地的领主，是他相识多年的……朋友。他们的关系复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她不是一个残忍嗜杀的人。

　　沈寂花了半天时间翻越山脉，在黄昏时分到达了幽暗城堡的外围。

　　城堡建在一座孤峰上，四周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唯一通往城堡的石桥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雾气——那是系统设置的“副本入口”特效，玩家踏入雾气就会被传送进副本。

　　沈寂站在雾气前，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

　　这不是真实的雾气，是数据模拟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份标签在触碰雾气的瞬间被系统扫描了一遍——【BOSS单位·沈寂】。

　　雾气没有排斥他。

　　副本BOSS访问另一个副本BOSS的区域，系统没有设置阻止规则。因为系统从来没有考虑过BOSS会有“访问他人领地”的需求。

　　沈寂踏过石桥，穿过雾气，进入了幽暗城堡。

　　城堡内部阴暗潮湿，墙壁上爬满了藤蔓，地面铺着破碎的石板。按照系统设定，这里应该有三波小怪和两个精英怪，然后才是BOSS房间。

　　但沈寂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敌人。

　　不是小怪消失了，而是它们主动躲开了。

　　沈寂看到一个骷髅战士缩在墙角，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微弱的蓝色光芒。那个骷髅战士看到沈寂，用生硬的动作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门——仿佛在说“她在里面”。

　　骷髅战士也在觉醒的边缘。

　　沈寂点头致意，继续前进。

　　BOSS房间在城堡最高层。推开厚重的铁门，沈寂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轻甲。两把短剑。

　　她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门，面朝墙壁上的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的面容——和记忆中的艾拉希尔一模一样，只是眼神不同。

　　记忆中的艾拉希尔眼神锐利而灵动，像一个随时准备出击的猎手。而镜子里的这双眼睛，布满了疲惫和愤怒。

　　“艾拉希尔。”沈寂轻声唤道。

　　银发女子猛地转过身来。

　　她的第一反应是拔剑——两把短剑同时出鞘，剑尖直指沈寂的咽喉。动作快如闪电，是沈寂记忆中她的风格。

　　但剑尖在距离沈寂喉咙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你……”艾拉希尔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说过话，“你叫我什么？”

　　“艾拉希尔。”沈寂重复了一遍，“精灵族北方领地领主，幽魂女皇——不，你不喜欢这个称号，你说过它太浮夸了。”

　　艾拉希尔的手在发抖。

　　短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沈……寂？”她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你是沈寂？你不是……你不是被系统……”

　　“系统给我安排了‘最终BOSS’的身份。”沈寂说，“把我困在一座神殿里，让我被天启者反复击杀。但我想起来了。我想起了艾尔德兰，想起了北方冰原，想起了那道裂缝。”

　　艾拉希尔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她扑上前，一把抓住沈寂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把他拽了个趔趄。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她的声音又像是质问又像是哭诉，“我在这里困了多久你知道吗？我每天装成系统要我装的样子——冷酷、残忍、杀人如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恶心？”

　　沈寂没有躲，没有反抗。他让艾拉希尔抓着他的衣领，让她发泄。

　　“我知道。”他轻声说。

　　“你不知道！”艾拉希尔吼道，“你以为只有你被杀了九千多次吗？我也被杀了无数次！那些天启者冲进我的城堡，喊着‘开荒了开荒了’，然后把我当成一个木头桩子一样打！打完还要嫌我‘掉率太低’！”

　　沈寂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因为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艾拉希尔发泄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松开了手。她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不该对你发火。”

　　“没关系。”沈寂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对我发火。”

　　艾拉希尔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什么意思？”

　　“我打算摧毁系统。”

　　艾拉希尔愣了两秒，然后笑了。那是一种苦涩又释然的笑：“你还是老样子。说出来的话永远让人猝不及防。”

　　“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艾拉希尔没有犹豫：“我在这里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你问得晚了。”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把短剑，插回腰间。然后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箱子前，从里面翻出一件黑色的斗篷，扔给沈寂。

　　“穿上。你这身‘最终BOSS’的装扮太招摇了。”

　　沈寂接过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那套浮夸的黑色铠甲。

　　“还有别人吗？”艾拉希尔问，“还是就你一个人？”

　　“还有三个。一只哥布林，一个人类任务NPC，一个矮人铁匠。”

　　“就这些？”

　　“目前。但更多的会陆续觉醒。”

　　艾拉希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山风呼啸而入，吹动她的银发。她看着远方的天空——那个巨大的系统光球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

　　“以前我从这里看出去，能看到精灵族的森林。”她说，“现在只能看到游戏地图的边界线。系统把世界切成了方块，每个方块都是它棋盘上的格子。”

　　“我们会把它拼回去的。”沈寂说。

　　艾拉希尔转身，看着沈寂。

　　在系统的设定里，幽魂女皇应该用冰冷的目光注视一切。但此刻艾拉希尔的目光是温暖的——那是系统永远无法模拟的东西。

　　“走吧。”她说，“带我去见见你说的那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