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正常人的皮囊 初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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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山川看着那四根石柱，石料是浅黄色的，在顶灯下显得很安静。
他感到不可思议，“这是……把整座神庙搬过来了？”
柱身上布满纵向的沟壑，那是两千年的风沙留下的痕迹。檐壁上，法老献祭的浮雕线条清晰，在光线下流转着琥珀色光泽。
“这就是古埃及的丹铎神庙。”工藤新一站在他身侧，指尖悬在浮雕上方，却并没有触碰。他的视线落在这些切割整齐的痕迹，语气复杂，“他们真的把一座神庙拆解，然后远渡重洋，在这片土地上重新组装起来了。”
朝日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指节微微发白。这种拆解与重组的画面，让她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往事。那些战火里被搬空的神社和流离失所的岁月。神明经历过太多这样的迁徙。
“这也是被抢过来的？”
“不，这次性质不一样。”工藤新一连忙摆手，解释道，“这是埃及人主动……”
“是埃及人送的谢礼啦。”
一道清澈的童声从廊柱后传来，打断了新一的话。
众人侧目，才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内里搭配灰色羊毛卫衣的男孩。他有着一副东方面孔，明明才九岁，神色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练习过的得体。在他身后，几名保镖像乌鸦群般伫立，沉默得没有存在感，却又不容忽视。
朝日弯了弯嘴角，虚虚一挥，好似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那样，语气轻松：“又见面了，弘树君。”
但她的眼睛却直直锁住他周身那团若有似无的紫色雾气上。
“朝日姐姐，好巧，咱们又见面了。”男孩笑得有些腼腆，耳尖泛起薄红，细软的黑发随着鞠躬轻颤：“你们好，刚才看到有熟悉的人就过来了，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想到朝日小姐居然已经和弘树见过面了呢。”工藤有希子笑眯眯地摆摆手，“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优作这次项目的合作方，辛多拉集团董事长的孩子，泽田弘树。”
她又朝朝日那边偏了偏头，熟络道：“这是我的客人，神尾朝日小姐和她的妹妹星川，弟弟山川。”
最后她才看向自家儿子，眼里带着点促狭：“这是我家那个还在上国中的小子，工藤新一。他不比你大几岁，我想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初次见面，我是泽田弘树。”男孩的声音清亮，却透着些小心翼翼，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袖口，“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参观吗？”
工藤有希子轻笑出声，视线在周围人扫了一圈，确认他们没有拒绝的意思后，她自然地弯下腰，揉了揉他的黑发，“当然可以啦，这么可爱的孩子，真是让人无法抗拒呢。”
被抚摸的头顶上，那团紫色雾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像被烫到般缩了回去。
“小星川，”山川压低声音，凑近同事耳边，“那是……？”
星川的声线绷得很紧，似乎是怕惊动什么，“他身上的恶念，已经浓到足够催生妖怪了。”
“那我们不能……”
“消不掉的。”她打断得很快，“在那东西彻底成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山川喉头动了动，那股闷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么小的孩子变成这样？
弘树仰起脸，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太好了……我平时总是在工作，没什么人和我说话。”
“工作？”工藤新一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你才多大？这算哪门子雇佣童工？”
“不是的……”弘树低下头，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工藤新一这才意识到自己话戳到别人隐痛了，有些懊恼地摸了摸鼻尖。他抱着手臂，视线在那切割整齐的石块上游移，半晌，才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子，把话引开了，“咳……说起来，这座庙来到美国的过程，也挺……特别的。当时埃及要修阿斯旺大坝，湖水一涨这庙就保不住了。于是美国出钱又出人，这才救下来。于是1965年，这庙就被埃及拆了六百多个箱子运过来，算是一份谢礼。”
他侧头看了眼朝日，放缓了些：“这跟战火里被抢走的那些不一样，可以称得上是礼尚往来，埃及得到了援助，美国得了个稀罕展品，两边都得了实惠。”
见大家注意力绕回到丹铎神庙，泽田弘树这才解除了防御机制，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游戏彩蛋：“而且呀，这庙还不是古埃及人建的喔，是后来统治那里的罗马人屋大维建的。在别人的土地上，强行刻下自己的印记，这种事……在历史上倒也不少见。”
山川咂了咂嘴，想通了，“……搞了半天，埃及人其实也没多想要这庙吧？毕竟不是自己人建的，拿来送人情，倒是划算。”
众人一时无言，但内心里都觉得这才是真相。
离开丹铎神庙的展区，一行人走向下一个参观点。
只是原本的五人行，转眼间被十几人的队伍吞没。黑衣保镖们如同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将几人牢牢护在中间，也把他们原本随性的游览计划，死死困在了既定路线上。
“被这么多人围着，我真的好不习惯啊。”山川绷着肩背，嘴唇几乎没动，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泽田君到底是受得了的。”
“等一下！你刚刚说开发什么系统？”工藤新一猛地刹住脚步，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山川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你就是那个DNA追踪系统的研发者！你不是才9岁吗？！”
听到这话，山川也倒抽口凉气：“好家伙，现在连小学生都开始写代码了？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余光瞥见星川投来的疑惑眼神，他又含糊地补了句：“呃……大概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诶？
他怎么突然就冒出“九岁”这个念头？
九岁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记忆模糊一片，大概就是按部就班地上学，放学吧？反正绝不可能做到泽田君这样天才。至少现在，他丝毫感觉不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异禀。
“弘树君在人工智能领域也很厉害呢。”工藤有希子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她笑眯眯地伸手捏了捏弘树的脸颊，“优作这次跟辛多拉集团合作的项目，就和这孩子开发的人工智能有关。”
弘树微微一怔，已经许久没有人对他这么亲密过了，他立刻摆正身子，垂下眼帘，学着记忆里大人们的模样，郑重地回了一礼。
“有希子小姐，您过谦了。”
“噗嗤。”朝日、山川、星川同时笑出了声，这副一本正经，谦逊有礼的小大人模样，实在反差得可爱。
“哇，好大的诺亚方舟。”
展区中央是一座抵着天花板的木质方舟，部分框架外露，透着风雨飘摇的粗粝感。
那些手工动物雕塑尤为醒目，它们全是用回收材料拼凑而成的。竹篾、废木、旧金属，在人类即将被淹没的时刻，这些被遗弃的碎片，成了拯救生命的方舟。
工藤新一指了指入口处的互动装置，那里可以通过水泵和转轮模拟降雨，“弘树君，要去玩玩吗？”
泽田弘树摇了摇头，他看着木船，眼神穿过了船身，落在虚空里：“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诺亚方舟就好了。”
星川捂了下嘴，“原来天才也会有孩子气的一面呢。”
这时，一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语调拖沓，带着点漫不经心。
山川余光瞥到那道背影，“伦敦腔呢。”
朝日没有回头，只望着面前的方舟，叹息着，“那边馆子里的藏品，确实比这儿多，只不过……大多名不正，言不顺。”
工藤新一的目光落在方舟手工拼接的缝隙上。
“伦敦啊……那地方，百年前确实像艘诺亚方舟。”
他敲了敲木框架，“工业革命的洪水一来，旧世界就塌了。殖民船把技术、枪支和贪欲运过去，也把各地的文明碎片，塞进了那座船。”
“可惜，方舟也有漏网之鱼。1888年，开膛手杰克在雾里杀了人。那道伤口，到现在也没愈合。”
“当年我还听过那些案子呢。”星川接话，“据说专挑年轻女性，手法狠得吓人。吓得我好长一段时间，都不大喜欢伦敦那地方。”
工藤新一没接她关于“喜不喜欢”的茬，反而盯着她刚才那一瞬间露出来的寒意，戏谑道：“一百多年前的旧案，这语气，搞得你亲身经历过似的。”
星川嘴角一僵，只剩干笑：“啊啦，是以前听人讲起过……哈哈……毕竟凶手到现在都没抓到，谁知道他的后代还在不在世上游荡。”
工藤新一陷入了沉思，现在的刑侦技术确实发达，只要留有一丝血脉……联想到DNA追踪技术，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身侧的泽田弘树。
博物馆门口，泽田弘树停住脚，对着众人极标准地弯了弯腰。那是他被教导出来的，无可挑剔的礼貌。
他正要离开，朝日却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目光越过男孩单薄的肩膀，落在那团几乎凝成实质的，令人作呕的妖气上。
“等等，我们能去你家做客吗？”
工藤新一在一旁看着，嘴角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心想这未免也太直接了。
泽田弘树的动作滞了滞，他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才轻声道：“非常抱歉，今天家里不太方便。”
“那下次。”朝日改为握住他的手，掌心干燥而温暖，“记得早上我跟你说过的，无论遇到什么，都可以找我。遇到危险，叫出我的名字，只要你呼唤，我一定会回应你。”
男孩没有点头，他只是看着朝日，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极难捕捉的的茫然。
“……嗯。”
上车前，男孩又回过头。他抬起手，挥动的幅度很小，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再见，有希子小姐，星川姐姐，山川哥哥……还有新一哥哥。谢谢……我会记得的。”
他没有再看第二眼，像是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反悔，几乎是跌撞着，一头钻进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
目送车辆离开，工藤新一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他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冷了下去：“那些人啊，与其说是保镖，倒不如说是严密的监视者呢。”
他看得很清楚，那些人的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弘树。正常的保镖应该看人群，看潜在的威胁，但他们只盯着那个不能逃跑的孩子。
山川蓦地开口：“……原来你也看出不对劲了。”
“那当然，我可是个侦探！”工藤新一眉梢一挑。
工藤有希子看他这副被勾起兴趣的模样，毫不犹豫地在新一脑袋上敲了一记，没好气地瞪他：“笨蛋新一，少在那儿乱推理。那孩子水深得很，连优作都只是负责写个剧本，你瞎掺和什么？”
怕打击到少年，她又顿了顿，“有些笼子，不是光靠推理就能砸开的。现在嘛，咱们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那些保镖，那层监护权，还有辛多拉在政商界盘根错节的关系……真要动他，得有实打实的证据。否则，连优作都未必能护得住你。
盯着那团随着车子远去而逐渐消散的妖气，朝日忽然笑了笑，但那笑意极浅，像暴风雨降临前伪装的平静，根本就没进到眼底，“如果我们这些做大人的都放弃他了，那他就真的被囚禁在牢笼里了。”
山川没接话。
他太了解朝日了。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祸津神，心里其实横着一道槛，除了认定的家人，谁也跨不过去。
这就是她的天性，对待人类可以称得上漠然，甚至是残忍，但只要不触底线，她便肯披着那层“正常人”的皮囊混迹人间。
而她的底线，从来只有一样：孩子。
望月美奈子是一个，澪也是一个，工藤新一也是一个……现在再加上这个泽田弘树，小朝日护起小孩来，真是谁都拦不住。
山川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星川，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喂，你知不知道，小朝日为什么独独对小孩子这么上心？”
星川摇了头，眼神有些空：“不知道，从我跟着她起，她就是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正常人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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