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神明，但柯学世界》番茄乌冬

24、云霄飞车 你们果然不

　　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座仿若被巨兽摧毁的砖石建筑赫然矗立。巨大的蓝色利爪粗暴地贯穿了斑驳的墙面，猩红的“Mystery Coaster”字样在破损的招牌上显得格外刺眼。

　　即使是三周年庆典，愿意在高空吹寒风的人也不多，云霄飞车不用排队，坐满就出发。

　　朝日和星川赶到的时候，车上只剩下两个空位。

　　一个在第一排，挨着个年轻的大学生，一个在倒数第二排，旁边坐着的人穿着深灰色夹克，卷发被过山车入口的风吹得微微翘起。

　　朝日的脚步顿了一下。

　　……松田阵平。

　　她盯着那颗熟悉的卷毛看了两秒，竟然有点荒谬到习惯了，好像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撞见他都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

　　松田余光瞥见她在通道口不动，抬了抬下巴，“不至于吧，我有这么可怕？”

　　朝日无声地叹了口气，一看到他，她就知道这趟过山车注定是玩不痛快了。

　　她抬手指了指第一排的空位，示意星川过去。

　　星川接过她的意思，丢过来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还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量说：“你们果然不清白。”

　　为了不让她越想越多，朝日忙拽住她手腕，“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是怕星川坐在松田的旁边，一不留神漏出一些不该说的，让他察觉到山川的存在。

　　星川面无表情把她的手扒拉下来，敷衍地点点头，“嗯嗯，我懂我懂。”然后认命地朝第一排走过去。

　　不，你不懂。

　　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拉杆压下，卡扣锁紧。

　　气动声“嗤”地响了一声，过山车缓缓启动。

　　轨道一路攀升，钢铁链条嘎吱作响。风越来越大，吹得两人的头发向后飞起，额头完全露了出来。

　　“大原市那天之后，你去哪里了？”

　　“不是说往南调查吗。”朝日没转头，盯着越来越近的最高点，“我刚得到些线索，就看新闻上说警方已经把那伙人找出来了，委托结束我自然就回来了。”

　　松田阵平应了一声，语调平平的，听不出来信没信。

　　风灌进衣领里有些冷，但这么干坐着也有些尴尬，于是朝日开口，“松田警官是一个人来游乐园的？”

　　单身的松田阵平：“……吃泡面抽中了票，没事就来看看。”

　　朝日“哦”了一声，她把安全杆攥得更紧了，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链条声越来越响，过山车微微震颤着爬向最高点。

　　停顿了一会后——直直坠落。

　　失重感猛地砸下来，风声瞬间盖过了一切。朝日咬紧牙关，她本来想好好叫一嗓子的。在冰雾迷宫她可是举着双手欢呼的，但现在身边坐着松田阵平，她连“啊”都不敢大声。

　　尖叫声此起彼伏，她侧过脸想看看松田的反应，但风太大了，自己的长发被卷起来甩到了右边，几缕银白和黑色的卷毛绞在一起，糊在他脸侧，什么都看不清。

　　可惜了，还想着他要是害怕的话能嘲笑两句。

　　穿过一段隧道后，列车再次拉升旋转，最后在刹车声中滑入站台。

　　朝日松开扶手，长舒一口气。旁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气音，像是在笑。

　　她猛地转过头，发现松田已经解开安全杆，表情跟平时一样淡，看不出什么。

　　……是她幻听了吧。

　　大概是。

　　“松田警官，要不要一起玩？”

　　走过来正要拉朝日起身的星川，听到这话瞳孔地震。

　　停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她后退一步，目光不停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星川，“你不是和妹妹一起来的吗？”

　　星川的嘴角抽了抽，她想解释，但解释了反而显得更奇怪。

　　在日本这种社交语境下，一个不太熟的成年女性突然邀请单身男性一起逛游乐园，怎么看都越界了。

　　不过松田也没追问，他其实更好奇的是：这位神尾侦探每次遇见他都像是在躲什么，或者再准确地说，是为了背后某个人而躲着他。

　　北海道那个青年，究竟是谁呢？

　　他不介意陪她走一趟，看看她能编出什么烂理由。

　　于是他看见她故意眨巴眨巴眼睛，“松~田~警~官~我还差最后一个凭证就能参加争霸赛了，你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松田阵平狠狠捏了捏眉心，他突然不想看戏了，正要开口拒绝——“作为答谢，游乐园里想吃什么随便挑。”

　　……这话还有点意思。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总不能这么倒霉又遇上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吧。

　　还是那句话，闲着又是闲着，又能免费蹭顿饭，还能顺便看看她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行。”他站起身，“带路。”

　　星川站在旁边，视线从松田移到朝日，又从朝日移到松田，这两人果然不对劲。

　　一到出口，朝日就从寄存处摸出手机，“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她快步走到旁边一棵棕榈树后面，背靠着树干。

　　嘟嘟两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莫西莫西，朝日酱，是来找山川回去的吗？”

　　小福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背景里还混着乐园的音响声和某些乐园受害者的惨叫。

　　“小福，你能带山川离开乐园吗？带他回你的神社。”

　　“怎么这样——我可还没玩够呢！”

　　小福的抗议隔着电话都能震穿耳膜，朝日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闹腾完，才低声说：“简单来说，是神器的禁忌。”

　　少女的声音突然就收住了。

　　沉默了两三秒后。

　　“……好吧。但你得让山川多陪我玩几天。”小福的语气还是带着不情愿，但已经妥协了，“长得帅又会哄人，你从哪找的这么好的神器，什么时候也帮我物色一个呗。”

　　朝日笑了一下，轻声说：“嗯，谢谢你小福。”

　　挂了电话，她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默哀了两秒。

　　……山川，对不起了。

　　再牺牲你一段时间，相信你可以撑过去的。

　　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捞出来的。

　　她边想边往回走，远远就看见星川和松田站在遮阳棚下。

　　星川抱着胳膊看着左边的指示牌，松田垂着眼刷手机，两个人中间空出一大块地，谁也不看谁，连路过的小孩都绕着走。

　　……这什么小学生罚站现场。

　　她刚走过去，就对上星川忽然转过来的视线，很明显写着“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朝日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自己的卫衣下摆。

　　她只是想把松田绑在身边，让他没机会遇上山川而已。等小福把人带走她就不管他了，爱去哪去哪。

　　但这些话，即使面对星川，她也不能说。

　　哎，没人知道她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朝日一左一右把两人往同一个方向拨，“行了，咱们去找最后一个NPC。”

　　松田没反抗，双手插兜迈步就走。星川叹了口气，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朝日的后背，“回去等着。”

　　三人沿途路过卖棉花糖和气球的小摊，最后在靠近旋转木马的一个小摊位前停下。

　　摊位后面站着一个雪团NPC，棒球帽端端正正地扣在圆脑袋上，两只爪子交叠在毛茸茸的肚子前，正低头把摊位上的宣传单一张张码齐。

　　看起来……很好欺负。应该不会出什么难题吧？

　　但现实立马给了她当头一棒。

　　“请问你们是情侣吗？答对才能拿凭证喔。”

　　NPC雪团歪着脑袋，小黑眼珠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

　　朝日嘴角抽了一下，“不是。”

　　“都说了答对才可以喔～”

　　……这破问题还能有“对”和“不对”吗？！

　　但她现在的人设是“为了争霸赛努力的好胜少女”，她不能露馅，她要有游戏精神，于是硬着头皮改口：“……是的，我们是情侣。”

　　她侧了侧眼，男人靠在旁边的栏杆上，听到这句话时喉结微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反而偏过头去看山上的跳楼机。

　　没反驳。

　　没点头。

　　就是……默许了。

　　星川站在三步开外，看似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地图册，但页面根本没有翻过。

　　“那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呢？”

　　朝日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太多。

　　“杀人案案发现场。”

　　“哇——！”NPC雪团的两只爪子猛地拍在一起，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惊天大瓜！这么刺激吗？！”

　　在场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你好像不小心把内心戏说出来了。

　　星川终于抬起头来瞪了朝日一眼，双臂环胸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请说出你们最喜欢对方的一点～”

　　朝日支吾了一下，她和松田表面上根本不熟，能说的太少，但不能说脸好看，这只会让这破NPC更兴奋。

　　“……运气很好，吃泡面能抽到门票。”

　　NPC雪团转向松田，“这位男士也需要说喔！”

　　松田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想拿凭证的是她又不是我。”

　　“但我提问的是你们两个人～”NPC晃了晃手里的凭证，爪子叉腰，“如果你不回答的话，你可爱的小女友就拿不到咯～”

　　松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不知道是该吐槽“女友”这个词，还是该吐槽这NPC的脸皮厚度。

　　他想了一会，然后那点笑意就怎么压都压不住了。

　　“……头发在黑夜里很亮。”

　　朝日闻言下意识想去捂自己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她想起那晚在大原，转过头直勾勾跟松田阵平对上了视线，目露哀怨。

　　NPC雪团两只爪子“啪”地捂住嘴，“哇——！！！ 难怪你们是一对！”

　　星川看着这一幕，发出一声极轻的“呵”，果断拿出手机开始打字，看起来像是在给谁发消息，手指敲得飞快。

　　NPC把凭证塞进朝日手里，“恭喜通关！祝你们百年好合！”

　　朝日握着凭证的指尖发烫，松田已经转身往台阶下走了，夹克的衣摆被风吹起来一角。

　　她立马跟了上去。

　　被遗忘的星川默默说了一句：“别管我，你们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