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器就是自己的孩子 这世上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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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天后，北海道的大雪场上，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坡顶直冲而下
“呀呼——”
朝日脚下踩着双板，膝盖微曲，身体压得很低，转弯时雪板边缘扬起一小片雪雾。
到达坡底后她喊道：“星川！你下来了吗——”
没有得到回应。
“你摔了？”
还是没回应。
她摘下护目镜，眯着眼向上望。
滑雪道的半坡上，一个棕色的身影正以一种相当不优雅的姿势趴在雪地里。
她的双脚朝天，单板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正好卡在一个正在滑双板的小哥屁股下面，稳稳地，跟量身定做一样把他托举了起来。
小哥一脸茫然地滑出去几米才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屁股下的单板，又看了看前方，发出一声困惑至极的：“……诶？”
最后两个人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滑到了坡底。
朝日就这样欣赏了全过程，两秒后，她肩膀先抖了一下，接着才弯下腰，笑出了声。
停下来后腼腆的小哥连话都没敢说唰地一下就溜了，但星川却还趴在原地一动不动。
朝日滑到她旁边，把嘴抿成一条直线，“……你还好吗？”但拉长的人中和偶尔泄出的几声“噗嗤”却出卖了她。
“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趴着不动？”
“因为我现在没脸见人......”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朝日实在是憋不住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不认识我，而且很快就会把我忘了。”
“但我认识你。”朝日笑得更灿烂了，“而且我想这位小哥应该很难忘记你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她们这种彼岸的存在非常难被人记住，但这种情况还真不好说。
做了一系列心理建设后，星川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她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脸上挂着一种“我完全不介意”的笑容：“我刚才只是热身。”
“喔——”朝日故意拖长了尾音，“学到了，原来热身的时候脸还要朝下呀～”
“咳，只是瑜伽而已。”
“星川，你摔到脑子了？”
“你闭嘴。”
山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滑到了身边，正弯腰固定着雪板，他把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紫色的眼睛。
“朝日小姐和星川小姐真有活力啊。”
看着她们闹腾的样子，山川不禁想起四天前他作为神器被朝日带回神社的时候，其实那时整个人的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只记得自己的世界是一片白茫茫的，没有时间、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他已经死了。
有人给予了他一个名字。
“山川。”
那个声音很轻。
自己抬起头的时候，看见的是一双灰色的眼睛。
她朝他伸出了手，“走吧，回家了。”
于是，他跟着她回到了神社。
后来的几天里，星川小姐和朝日小姐给他解释了很多事。
比如他现在是神器，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听从神明的命令，化身为武器斩除妖怪。
“名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星川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个毛笔般的“星”字，“这个是神印，是只有你的神明能镌刻的东西，也是连接你和朝日之间的契约，你可以找找你身上的字刻在哪里。”
他扒开自己的衣领，在锁骨上发现了一个“山”字。
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会失业吗？”但问完之后他也愣了一下，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刚醒来的时候就关心这个问题。
星川瞥了他一眼，她倒是还没见过第一次找工作居然这么追求稳定性的，但她还是尽心尽责解释，“朝日一般不会放弃自己的神器，不过如果你不想干了可以主动辞职换一个主人。”
“放心吧，朝日有在努力学着把神器当成孩子看待。”她撇了撇嘴，“虽然总觉得更像是我在养女儿。”
山川懵了，他刚刚还在思考“这份工作稳不稳定”，现在星川小姐告诉他，神明把他当孩子看。
他本来应该觉得自己被小看了，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反而觉得安心了一点。如果她真的把神器当孩子，那自己应该不会轻易被丢掉。
至于年龄，神明嘛，实际和现实看起来差很多也很正常。
他那时候想，在自己没有任何记忆的时候，不缺吃喝，也有住的地方，还有前辈带自己熟悉死后的生存方式，已经很好了。
想到这里，山川轻轻笑了笑，递给神明和前辈两瓶水。
朝日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扬了扬下巴，示意道：“我们先去旅馆的餐厅吃饭吧。”
“好。”山川答应得很快，但转眼看着那栋不便宜的旅馆，表情有些纠结，他犹豫了一下，想着怎么开口才会显得不那么奇怪。
“朝日小姐，我一直在想......我在神社，能做些什么呢？”
朝日扭头看他，“什么做什么？”她没太懂他的意思，如果是平常的家务活和神器必备术法，星川这几天不是已经带他熟悉了吗？
“就是......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比如分担一下神社的开销之类的。”山川怕自己问得太冒昧，小心翼翼的。
刚来的那天他就发现了，他们住的地方并不是朝日神社，而是最强武神毘（pǐ）沙门天的神社。
而且据星川小姐所说，朝日小姐的漫画稿费十分微薄，而这次为了欢迎他加入而举办的滑雪旅行，所花的开销并不会是个小数目。
他不太想麻烦别人，见朝日没懂他的意思，干脆明示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想办法多打几份工支撑这个神社。”
朝日闻言，露出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放心吧，我们是不会缺钱的！毘（pǐ）沙门天可是我的姐姐，另外我的弟弟惠比寿也会资助我一些。”
“财神惠比寿大人？！”山川惊呼。
他握紧自己的双手又放开，啊，有机会他一定要握握惠比寿大人的手吸吸财运。
等等，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遍：惠比寿是财神，是朝日小姐的弟弟，而朝日小姐现在是我的主人……
他猛地打住了这个念头，因为再想下去就会涉及到“那我是不是得喊财神一声舅舅”这种离谱的问题。
他决定不想了。
过了会儿，山川终于消化完自己加入了一个靠关系运作的神社。
他深吸一口气，“没事，靠关系也是一种实力。”
然后他大概只用了两秒就做出了决定：
他是绝对不会辞职的！！！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点点头，朝日小姐就是那个路子。
星川在旁边补充：“其实也算是被毘沙门天大人收养的喔。”
起初她实在是见不惯朝日这副啃姐啃弟的模样，没少阴阳她，但后来作为既得利益者，她表示：真香！
朝日：“喂，星川。”
星川微笑：“我说的是实话。”
*
“改方学园国中部的学生们，吃午餐了！”拿着大喇叭的中年老师喊着。
今天饭点的旅馆餐厅格外热闹，除了带小孩的家庭以外，还多了许多学生。
山川瞅了一眼拥挤的队伍，低声说：“我们好像遇上国中生的修学旅行了。”
“所以刚才点餐叫了四次服务员才注意到我们。”星川饿得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猪排，含糊道。
作为彼岸的他们如果不主动找人类说话，是很难被注意到的，每次在人多的时候这个坏处就体现出来了。
朝日点的是联名的儿童套餐，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旁边还有一小碟兔子苹果和一个假面超人玩偶。
她夹起面条，猛吸了一口，整个人才从之前滑雪的疲惫里活了过来。
“好吃！！”
她用筷子将鸡蛋按进汤里，让它慢慢沉下去吸满汁水，再夹起来咬了一口。
“比平常美味一千倍！”
山川面前是同样的套餐，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双眼亮了：“好喝！！美味一万倍！！”
星川点的是经典日式猪排饭，刚才狼吞虎咽缓过劲来，这才开始注重形象，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嚼了两口咽下去。
接着她看了一眼对面。
朝日的碗边立着一个假面超人玩偶。
山川的碗边也立着一个假面超人玩偶。
两个人正同步低头扒面。
星川收回目光，又夹了一块猪排。
在“唯一成熟的大人”和“她跟这个家庭格格不入”之间，她觉得前者更接近真相。
这时，朝日忽然开口：“山川，你喜欢假面超人吗？”
山川怔了一下，拿起自己碗边的玩偶，笑着说：“朝日小姐很喜欢吗？那我的这个可以给你。”
“太好了山川！！”
朝日一把抓起两个假面超人，推开椅子离开了座位。
星川连头都没抬，端起味增汤淡定喝了一口。她跟着朝日很久了，久到能预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她慢悠悠喝了两口汤的工夫，朝日回来了，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
山川看了看那两碟兔子苹果，看了看朝日，又看了看星川。
“……怎么做到的？”
“没有小孩能抵挡假面超人的魅力。”朝日夹起一块兔子苹果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而且这套联名盲盒套餐，我们开出来的可都是隐藏款，你的是大隐藏，我的是小隐藏。”
山川：“.......”所以你只是换了两碟兔子苹果？
但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这个逻辑让山川张了张嘴，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假装没事地继续吃面。
“咱们晚一点去滑雪圈那边吧。”星川开口道，“我觉得雪圈可能更符合我的气质。”
朝日哼哼两声，自以为看破了星川的小伎俩：“你是怕下午比赛又输给我吧？”
“怎么可能？！”星川丝毫不服，拍了一下桌子，“咱们下午接着比！”
“好，比什么？”
“就比——谁坐雪圈滑下来不翻车。”
朝日盯着她。
山川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游移。
朝日没说话，星川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同时端起了碗，吃东西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但谁都没有先停下来的意思。
只是坐在雪圈里滑下来，这么简单的项目，得多倒霉才会翻啊。山川心想，有些话不说出来，才是对所有人都好。
良久，见这场拉锯战还在继续，山川决定打破这个怪异的气氛，悄无声色地换了个话题，“你们知道吗？这座山上有一个雪女传说。”
他略做神秘地笑了笑，等待着她们的回应。
见两人看了过来，山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讲述。
“传说在这座山上，有一个穿着银色衣服的美丽女人。她看到英俊的男人踏进山里，就会用暴风雪一样的歌声引诱他。”
“然后她会问他——‘你愿意用重要的东西跟我交换这件衣服吗？’”
“愚蠢的男人当然会被迷惑。”
山川压低声音：“男人问：‘我现在身上重要的东西就只有这把枪了，你想要这个吗？’”
“女人在他背后回答：‘不是的。’”
“‘那你要钱吗？还是这个斗笠？’”
“‘不是的。’”
“‘那你到底要什么？’”
山川停了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慢慢扫过，嘴角微微一勾，“女人赤裸着身体紧抱住那个男人，说——‘我要的不是这么冰冷的东西。我所渴望得到的，是你温暖又血淋淋的心脏啊。’”
他靠回椅背，期待看到两位小姐接下来露出恐惧的表情。
星川和朝日：“喔。”
山川不可思议：“诶，怎么这么冷淡？我可是做足了攻略的……”
“我可是神明，怎么会怕这种东西。”朝日说。
“我可是神器，怎么会怕这种东西。”星川说。
两人都露出一种“你怎么这么逊”的表情。
好吧，他确实忘了他们三个都不是正常人类。
“我还听说这座山只要刮暴风雪就会有人遭遇山难，而且四年前好像真的发生过类似的事。”
但朝日和星川没再听他说了些什么，注意力已经被餐厅门口的动静拉走了。
“快看快看，那不是演员箕轮奖兵吗？”
一个年轻男子被人群围在中间，他的护目镜被推到额头上。棕色的头发，刘海有些挡眼，那是一张温柔的，容易被女孩子喜欢的脸。
“听说他正在拍一部改编自雪山真人真事的电影。”
“好像是扮演侦探，追查某个神秘案件的角色诶。”
山川也看了过去，“侦探啊……”他说不清为什么，这个词落在他耳朵里的感觉和其他时候不太一样。
门口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过来。
“水上二郎”“四年前”“缆车上”“头部中枪”，朝日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词，大概拼出一个轮廓：有个替身演员四年前死在缆车上，警方定性为自杀，但这几个人还在吵是不是他杀。
似乎还嫌不够乱，一个自称侦探的男人靠过来说“被你们中间某个人杀掉之后伪装成了自杀”。
突然有个皮肤黝黑的国中生站起来大喊“笨蛋！就是因为是人做的才叫犯罪！”
听到这话，那边的人又笑起来，说前不久有个国中生也跟他说了一样的话。
神明面无表情夹起一块兔子苹果，心想：人多真麻烦。
视线状似随意地落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上，“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雪女，妖怪都是从人的恶念里诞生的，他们会引诱人类，鼓动他们杀人或者自杀，借此吞掉他们的灵魂。”
“就像是那只一样。”
就像那个人的肩膀上，现在就有一只。
那里趴着一团紫灰色的混沌体，形状像蜈蚣，大概小臂那么长。
它的触须卷曲了一下，发出一阵只有彼岸的他们能听到的声音：
“……杀了他。”
“……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神器就是自己的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