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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致命的蘸料 神在屋檐下 ...

  •   伊达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绫小路在说谁,直到他也跟着把视线落在娜塔莉旁边的座位上。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女孩,叫森川海未。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微红,赶忙摆摆手,“……那是我在鞍马寺遇到的,她说想找警察报案,我看正好是中午就先带她来吃饭了。”

      绫小路没有再追问,但他脸上露出了一种非常明显的“啊,真没意思”的表情,说,“那等这边结束了,你带她来做笔录。”

      年轻的警部慢条斯理地从兜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白手套,他踱步上前,并未急于蹲下,而是先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

      死者姿态扭曲,双手呈鹰爪状扼住咽喉,嘴微张。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那是冬日里销量最高的寿喜锅,汤汁橙黄,看不出太大的异常。

      是下毒,还是这老头儿自己身体不行?他心中冷嗤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你们是死者的亲属吗?”

      年逾五十的女人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深吸一口气,想把喉咙里的哽咽硬压回去。见没人回答,才强撑着开口,竭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叫月岛由美子,是和彦的妻子。”

      她抬手快速抹了下眼角,一一介绍身边的人,“这是和彦的妹妹真纪,以及我的儿子健一。我们在邻街开了一家和菓子店,平常都是我与和彦在管理,今天……本是难得,真纪从京都过来,才想一家人出来吃顿饭。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节哀。”伊达航颔首,“请问死者平日里,有没有对什么东西严重过敏?”

      一旁的绫小路闻言,眉梢一挑,斜睨了眼这个魁梧的男人。他刚想用那句惯用的“这里是京都,你无权管辖”将人堵回去,可瞥见伊达航那双仿佛能看透谎言的眼睛,话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 要不是有这男人身上那股奇怪的体质在,自己怕是还没那么快能赶在白鸟那家伙前头升任警部。

      “哥哥他对荞麦严重过敏,哪怕只沾到一点都可能要命。”月岛真纪眉头紧锁,不解道,“但这家店的老板和我们很熟,平常来吃寿喜锅从没出过岔子……怎么偏偏是今天?”

      “是、是呀!他们经常来,十多年了,从来没出过这档子事儿啊!”店主忙不迭弓着腰附和,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他现在只求千万别是食物的问题,不然这辛辛苦苦开起来的店,怕是要砸了。

      朝日眸光一敛,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空气中没有丝毫妖异的气息,看来只是场人类的意外。但无论如何,得趁乱离开。

      她垂眸看着身旁的女孩。绝不能让她在这血腥气里想起自己的死因。

      几张纸币无声地滑落在桌面上,朝日俯下身,发丝掠过女孩的耳廓,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乖,我们悄悄溜走。”

      “可是,我们不该配合警察叔叔调查吗?”

      “没关系的,我们本来就不是嫌疑人。”她赶紧转移注意力,抛出了一个女孩无法拒绝的诱饵,“我们不是还要去找海未吗?”

      女孩歪着脑袋,睫毛扑闪了两下。爸爸说过警察是好人,妈妈也说过。可是……海未姐姐也是好人,是比警察叔叔还要好的人。找到海未,才是现在顶顶重要的事。至于警察叔叔嘛……那么好的人,一定会原谅她的吧?

      女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朝日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幸好这小鬼同意了,不然她不介意直接敲晕了扛走。她不再犹豫,五指一扣,牢牢攥住那只冰凉的小手就要往门口跑。

      ——“请等一下,小姐。”

      一道粗粝的男声响起。朝日脊背一僵,脚步却根本不敢停,甚至刻意将节奏放得更缓,更自然,仿佛只是恰好走向门口的过客。

      ……肯定不是在叫她。她固执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像要把它看出个洞来,在心里默念:人类的案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位银发的小姐,请留步。”

      这一声精准地钉在了她的特征上。朝日盯着那扇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的大门,算了,她脚步一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

      但……他是怎么看见她的?她明明没有主动搭话。

      她没有时间细想了,因为对方已经走了过来。

      朝日绝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已经弯上去了,弧度刚好,看起来不会太热情,也没有太冷漠。

      “是有什么事吗?警官先生。”

      伊达航说,“请你暂时留在餐厅里,配合我们警方工作。”

      “这位小姐你有注意到案发那桌发生过什么事情吗?不论是习以为常的小事,还是特别值得在意的事情,都可以给我讲一讲,说不定也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

      她太难了......

      堂堂神明,竟沦落到向现世的权柄低头,给人类的命案当目击证人。哪有神明做成她这样憋屈的,

      ——然而,神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念头一转,朝日又压下那点不甘。配合伊达航,或许能尽早脱身。毕竟关于他的能耐,她曾在萩原研二的记忆里,亲眼目睹过。

      于是她只好说出刚才无意间看见的画面:“那个叫月岛健一的,中途离开去过一次洗手间。”

      “当时我不小心将汤汁溅到了衣袖上,正低头处理,他恰好从过道走过,挡住了光,所以我记得格外清楚。”

      伊达航闻言沉思了一会,似乎是在把信息放进某个正在拼合的框架里。

      片刻后,他朝朝日颔首,“多谢。”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另一侧的食客,继续他的排查。

      ……

      “嗯——奇怪的人?” 吉田小姐偏着头,指尖点着脸颊,做思考状,“有喔!就是那位银发的小姐。”

      她说着,手臂利落地一扬,精准地戳向右侧用餐区最里面的位置

      ——那里,朝日又是一僵。

      被那根手指不偏不倚地钉在原地的朝日,“……”不是吧,还来?

      她迟缓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鼻尖,又缓缓抬起手,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自己:“……我?”

      荒谬!

      怎么兜兜转转,注意力又诡异地绕回她身上了?这现世的泥潭,她到底要陷到什么时候才能脱身?! 照这进度,怕是天黑也溜不出这扇门……

      吉田小姐哪里知道神明的崩溃,只当这漂亮小姐是心虚,语气愈发笃定:“是的喔! 小姐你明明只身一人,却一口气点了亲子丼和乌冬面,还全都吃干净了!我原以为你是等人,可左等右等,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她凑近几步,字字清晰:“说真的,一个人的饭量怎么会这么大嘛?”

      朝日:“……”

      她试图辩解,“……我真的只是饭量比较大而已。”

      心里却翻起滔天巨浪:吃得多又碍着谁了?我又没吃你家……

      ……诶?不对。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油光锃亮的地板,又抬眼扫过柜台后挂着“吉田”牌匾的老板——

      这好像……就是她家的店啊?

      ……那就……她又不是没给钱!

      ——总不能跟这群愚蠢的人类说,这多出来的饭量,是喂给了他们看不见的,飘在身边的亡灵孩子吧?他们只会觉得她是精神病……

      朝日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伊达航应该不会蠢到相信这个服务员的鬼话吧?

      “我明明……在这里呀……”

      一道细弱、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的童声,贴着朝日的耳廓响起。

      “亲子丼……明明是我吃的……” 声音里充满了孩童式的委屈和不解,“为什么那个姐姐会说是你一个人吃的呢?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见我?”

      最后一句是质问,也是绝望的哭腔。

      小孩子本来就敏感,死后成为亡灵,这层敏感更是被放大成了一种尖锐的痛。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神明不愿意将小孩子收为神器,因为稍不注意就会反噬自身。

      连日的流落,无人回应的呼喊,还有现在被彻底抹去存在的恐惧。这些情绪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她虚幻的脸颊上滚落,滴在地上,却连一丝湿痕都没留下。这种连哭泣都被无视的虚无感,终于击碎了她的理智。

      “回家……我要回家!” 她哭喊出声,那声音凄厉得让朝日心脏一抽,“我不找海未了……我要爸爸妈妈!”

      那只冰凉的小手猛地一挣,极其用力地从神明微热的掌心里滑脱。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唯一能看见她的“人”,不管不顾地朝着那扇大门冲去。

      朝日几乎是本能地,右脚向前狠狠一迈。

      可下一秒,那只脚便像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拽住,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不能追。

      她刚刚才被那服务员当成异类,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穿行,无人问津的影子,她的存在,是“实”的。

      只要她敢追出去,这满屋子的活人都会瞬间锁定她。

      况且,都到了这个时候,其实她内心也清楚,这孩子……多半没救了。

      朝日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强迫自己站定,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远去,走向命定的结局。

      等待。

      除了等待这喧嚣散去,等待她的存在暂时脱离人类的视线,她别无选择。

      她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下号码。

      接通。

      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

      *

      “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伊达航走到正在勘察尸体的绫小路警官面前,那双黝黑沉稳的眼眸里,此刻只有洞穿迷雾的亮光。

      “哦?” 绫小路挑眉,手中动作未停,只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而一旁的月岛由美子却像被电流击中,猛地转过头来。她眼眶通红,那双原本死灰般的眸子现在却死死盯住伊达航,声音因极致的紧绷而微微发颤:

      “警、警官……您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和彦他……是被人害死的?”

      三十年相依为命,她原以为只是意外,或是自己疏忽照料。如果是谋杀……她的自责一刹那就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没错。” 伊达航点头,断定道,“这不是意外,而是彻头彻尾的凶杀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锅还在微微冒热气的寿喜锅,最后落在那几碟蘸料上:“手法很简单,甚至算得上拙劣——关键在于蘸料。”

      “只要在寿喜锅标配的生鸡蛋蘸料里,混入极少量的荞麦粉。对于严重过敏的月岛和彦先生来说,这就足够了。”

      “冤枉啊警官!我、我可没往蘸料里加东西!” 厨师脸色煞白,双手慌乱地摆动,声音都变了调:“蘸料都是后厨统一配好端上来的,这一桌五个人,就上了五份!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空口无凭,办案讲究的是证据。” 绫小路终于直起身,“月岛真纪小姐,我记得你刚才说过令侄健一先生,他吃寿喜锅,向来是只蘸芝麻酱的吧?”

      “对……” 月岛真纪下意识地应声,声音有些飘忽,“健一那孩子,他从小就讨厌生鸡蛋那股腥味,嫌太清淡,只爱吃浓稠的芝麻酱……”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了。

      那双原本还带着迷茫和悲伤的眼睛,瞬间瞪大,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青年身上。

      “那就对了。”

      伊达航接过话,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餐厅:“所以桌上会有六份蘸碟,因为月岛健一中途又自己去调料区打了一份新的芝麻酱。”

      “我想,当时的情况大抵是这样的。中途,和彦先生的蘸料吃完了,健一先生便顺手将自己的那份生鸡蛋碟子推了过去,或许还说了句‘直接用我的就行了’。这样的情景,在你们过去无数次的聚餐中,恐怕早已司空见惯。正因如此,和彦先生没有任何怀疑,更没有任何防备。”

      “可、可我把蘸料给父亲后,他还吃了好几口!”月岛健一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踉跄着站起身来

      “你当然不会蠢到一开始就动手。” 伊达航向前逼近一步,身形如山,压迫感扑面而来,“那样嫌疑太明显。所以,你中途不是借口去了趟洗手间吗?”

      “你的座位靠窗,要出去一定会经过和彦先生身后。荞麦粉色泽淡黄,混在生鸡蛋液里,肉眼根本难以分辨。”

      “只需要一点点,借着袖口遮挡,神不知鬼不觉,你就杀了你的亲生父亲。”

      “你胡说八道——!!” 月岛健一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利得几乎破音,“我、我有什么理由杀我爸?!”

      一直沉默的月岛真纪终于开口了。她没有看自己的亲侄子,声音淬着冰,“理由?因为我那傻哥哥,要把经营了半辈子的老店,传给勤恳踏实的学徒田村修,而不是你这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伊达航并未理会月岛健一的辩解,只是淡淡地抛出了最后一颗钉子:“忘了说,证据大概还在洗手间的下水道里,你把装荞麦粉的小纸袋冲进去了吧?”

      他看着健一瞬间灰败的脸色,冷冷道:“加上令尊那碗蘸料里的成分化验,人证物证都在,你抵赖不了。”

      “都是他!全是那个老东西逼我的!!”

      月岛健一脑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裂。他疯狂地想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卸出去,声嘶力竭地哭嚎:“要不是他不把店传给我这个亲儿子,要不是他非要传给外人……我怎么会杀他!我怎么会啊——!”

      亲儿子杀了自己相依为命多年的丈夫,真相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捅进了月岛由美子的心口。

      她放下捂着脸的手,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从骨底下透出来的恨意和无助。

      “你……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和彦……你有什么脸面喊他父亲?!” 她几乎是咆哮出来,“这些年,你游手好闲,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那家店?! 你都快三十岁了,还像个废物一样!别说经营,连和菓子皮都不会擀,传给你那就是把咱们的招牌扔进火坑,和彦是为了保住这家店,才不得不做这样的选择!”

      月岛健一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喃喃,“不怪我!……都是他不教我……是他不教我……”

      “呵。”

      月岛真纪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侄子,眼神像是在看一团污秽:“养条狗这么多年,见了主人还会摇尾巴,握手讨食。而你
      ……就是头喂不熟的白眼狼。今天,你不仅杀了你父亲,也杀了你自己。”

      ......

      没有人发现朝日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场骨肉相残的闹剧吸引时,她就如同一抹原本就不存在的影子,安静地“路过”了所有人,悄无声息地滑出了那道门。仿佛她从未踏入过这满是血腥与喧嚣的现世。

      *

      星川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旅馆,几乎是把自己砸进了房间的地板里。

      “好累啊……”

      她嘟囔着,脑袋下的纸袋硌得人生疼,她烦躁地往旁边一推。视线放空,声音闷闷的:“朝日那边……还没消息吗?”

      山川刚要张口,口袋里的铃声响了——

      是朝日。

      “你是说那个女孩跑出去了?”

      他接起电话,声音沉了下去,“……好,放心交给我们。等你脱身了再联系我们汇合。”

      咔哒。

      电话挂断。

      他正准备喊前辈动身,却看见刚才还像一滩泥似的瘫在地板上的人,瞬间站起来了。

      星川脸上那点疲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知晓既定命运的决绝。她没问缘由,也没多说一句废话。

      “走吧。”

      “……好。”

      山川应了一声,看着前辈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倒、倒也至于这么严肃吧。”

      两人几乎是把京都市区的地图在脚下重新丈量了一遍。从清晨去过的神社鸟居下,走到鸭川边被风吹凉的石阶,再走到那些不知名的小桥与路口。

      他们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直到夜幕彻底罩下来,路灯和店铺的灯箱接连亮起。

      而在京都府警局那肃穆的大门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地蹲在那里。

      她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一如昨晚初见时的模样。

      这一次,她还是在哭。

      “我想回家……”

      细弱的哭声被风揉碎了,飘散在夜色里。

      “我要找爸爸妈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致命的蘸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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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美国篇进程过半,随榜隔日更新 下本开,可以点点收藏 《这个透明人明明超强却过分黏人》 cp诸伏景光,单柯不综,小透明npc励志成为大boss(女主是真透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