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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相依 “我们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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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般痛苦纠缠上她的心尖,几近搅碎她的身体与灵魂,她嘶吼出声,意图就此扯出自己的魂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她没有死啊!为什么她活下来了啊!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痛苦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现已未时,太阳斜倾,点点昏色透过叶片,在遮蔽天日的暗色中,悄然布在曲心云的残肢上,好似佛天的渡法。
她自喉间喷出一股鲜血,腥甜的锈味弥漫全身,浓稠的液体糊了满手。
曲心云用尽全力捶打自己的双腿,钻心的疼痛席卷她的全身,背后被冷汗与血水浸透,她侧身掐住仍在昏迷的尹真。
尹真颈上还留有被朴刀轻划过的红痕,曲心云粗糙的指节覆上去,那脆弱细嫩的颈子在她眼中化作瘫软的鸡脖子,可以随意扭晃。
如果不是那日食乐楼,她不会不敢接任务,也就不会被干爹派到这来,更不会被砸断了腿!
这个女人!这个叫人恨之入骨的女人!这个,略有善心的,女人……
曲心云十指收紧,牙关紧咬,她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眼中热泪垂落,是她滔天的恨,滴在这人额头。
如果可以,就这般烫醒、烫穿这人才好!
皮骨扭折的声音可怖地从掌下传来,曲心云瞪着眼睛,哪怕干涩到眼球快炸开般难受也未曾眨眼。
“咳咳。”
尹真忽而探出手,抓住曲心云的手臂,寒凉的掌心冷得曲心云一颤,竟分不清她是死是活。
身下娇柔羸弱的女人咳嗽两声,面露痛苦,旋即眉宇交错,同样从口中溢出一缕血来,更染红她的双唇,妖魅阴邪。
眼睫翕动,尹真艰难地睁开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便是骇人的窒息感,她剧烈扭动身体挣扎起来,可全身酸楚阵痛,她不自觉发出喘息的呻吟。
曲心云此刻失血过多,眼前昏黑起来,她双手逐渐泄力,整个人坠下去,头撞在草地上。
因而尹真刚醒,便看见已是气若游丝的曲心云歪在一边,满身血污。
在看见对方被压在箱子下的腿时,她吓了一大跳,心脏剧烈颤动,浑身作冷,险些让她又昏过去。
浓厚的血腥味涌入骨腔,使人胆寒,胃里都泛起恶心。
“姑,姑娘……?”她吃力出声,喉咙间干涩无比,像生吞了刀片一般。
胸腔处更是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间,都让她以为自己体内的骨头会戳穿她的皮肉。
尹真忍痛伸手,颤颤搭在曲心云脸颊,又缓缓下移,触碰在她的胸脯,感受到指尖下的轻微起伏,松了一口气。
她变换不了姿势,只能仰头呆望着天。
白茫茫一片天隐于叶片间,不见云彩,只能看见金灿的黄昏浪一样,涌过来,染上去,像血一样蔓延,直到铺满整片天,照满整片地。
等身子适应疼痛后,尹真稍稍移动,好歹让自己坐了起来,她双手撑地向后反身爬着。
细瘦的双臂止不住颤抖,看着快要折断一般,她把背靠在身后岩石上,低头看曲心云。
这是一张难辨雌雄的脸。那日食乐楼,她险些就被骗到,如不是触碰到对方柔软的胸脯,她怕是就喊人将其抓走了。
没有柔和的轮廓,眉峰锐利,鼻子挺翘,还有一个小小的驼峰,此刻闭着眼,少了醒着时生人勿近的气质。
细长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乖乖贴在茶褐色的面上。
眼睫低垂,她摸上曲心云的脸。略微干燥的皮肤。
忽而有想起对方怀有嗔怒的眼眸。
一双蜜褐色,柔润清亮的眸子,宛若太阳下一盏红茶摇曳,圈形杯口中央那最为浓郁的茶漩心。
这人,仿若是被土地生出来似的。
尹真踌躇片刻,摸过身侧尖锐的石子,划开自己的衣裙,又开始挪动身体。
她尝试推开那压在曲心云腿上的箱子,奈何她力气太小,半天过去,箱子依旧纹丝不动,只能作罢。
也不敢去查看曲心云那条腿的伤势。尹真隐约有猜测,那条腿怕是已经断了。
一想到腿骨被生生砸断是何等的疼痛,她的脊背瞬间紧绷,赶忙去找对方身上其他的伤口。
她用自己衣服的布料围住曲心云的手臂,将其那冒血的伤口勒住,又撕下一块布料,替对方仔细擦拭脸颊。
尹真晓得,她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地活动,全靠这人在坠落时用力抱住了自己。
虽然不知她为何突然出现,又为何要为了一个箱子而甘愿放弃生命。总之,这姑娘保护了她。
天已经黑沉下来,在这阴森潮湿的山上,难说有什么凶险的野兽。
身上的汗被风吹干了,阴风之下开始作冷,尹真闷闷咳嗽几声,后腰处隐隐作痛,头也发昏,她警惕地看着四周,默默抓紧了手中石头。
在心里默默祈祷曲心云快些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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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心云醒来时,天早已彻底暗了下来,夜色中群星点点,是唯有在山间才能遇见的景色。
她浑身俱痛,只能简单转动眼球。下肢已然毫无知觉,她企图变换表情,脸上干硬的血痂被牵扯,痛的她一激灵。
她僵硬扭头,看过正一脸戒备的尹真。
感官逐渐恢复,感受到手臂上的束缚感,她略微一瞥,自己手臂上不知何时被一白布包裹,那白布俨然被血色浸透。
神经紧绷的尹真明锐地察觉到身旁人的目光,侧过脸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她咽口唾沫润润嗓子,干涩道:“你醒啦。”
曲心云低微地呼吸几下,继续转动眼珠观察四周。
尹真知她视线有限,贴心地解释起来:“我们已经在这待了将近四个时辰,周遭除了树,无非就是草,还有吓人的虫子,暂时没有野兽的踪迹。”
她边说边观察曲心云的神色,又笑,“不过你放心,我杀几条虫子还是可以的!”
也不知道曲心云听没听她说话,总之前者转回了眼球,不再观望,只愣愣向上看着,似乎是在发呆。
山里寒气极重,尹真现在手脚发凉,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她握着石头的手都冷到发僵。
故而她继续和曲心云讲话,意图转移注意力,“现在我们两个也算是患难姐妹了吧?”
曲心云不答。
“我上次问你的名字,你都不告诉我,头也不回地就翻窗走了。那窗户离地那么高,你一下去就没了影子,可把我吓了一跳。
“我从来没见过有女子和你一样,武功这么厉害,三两下就能大服几个壮汉,你师傅是谁呀,能不能引荐给我,我也去锻炼锻炼身体呗。
“欸,但其实,你当我师傅,教我武功,也未尝不可啦。”
“……”
尹真抛出的话引子,无一例外都被曲心云忽略。
她倒也不在乎,左右不过是找个人消磨时间罢了。
“你也不要担心,我的人都很聪明,他们会找人来救我们的,最晚就是明天一早。明天一早,我们定能获救!”尹真说着,揪紧胸口的衣领。
其实她心里没底。古鹊山面积庞大,地势蜿蜒复杂,说不准先找到她们的是野兽还是香山他们。
闻言,曲心云眉心一动,尹真见状,赶忙微微俯下身子,也不顾自己腹部是怎样的疼痛。
几乎贴在曲心云耳边,她朝她耳语:“这次,你总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曲心云嘴唇微动,末了却什么也没说,连眼睛都阖上。
尹真眉眼弯弯,依旧自顾自说起来,“我姓尹,单名一真字,天真烂漫的真。”
曲心云仍是不言语,尹真伸手轻轻推她,在耳边细声撒娇,像个赖皮童孩,动作却是无比轻柔,生怕触及她的伤口。
曲心云被扰得烦了,眉毛交错在一块,低声嘶哑道:“曲心云。人心的心,云朵的云。”
尹真舌尖蠕动,快速默念一遍她的名字,扬起一抹粲笑,“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西东。好棒的名字啊,比我有意境多了。”
曲心云听见夸奖也没什么表情,敷衍地扯扯嘴角。
尹真撇嘴,细眉轻蹙,又问:“那日你去食乐楼是为什么?”
闻言,曲心云侧头看她。
这是二人今日第一次正面对视,曲心云的眼神却是彻骨的寒意。
尹真连忙添过一句做解释:“我只是想,你有这么好的武功,为什么会去做些……”后面几个字被她囫囵咽下。
完蛋,越说也糟糕。
曲心云瞥过她身上的服饰,眼球转动,居然解释道:“听过陀佛么?”
“陀佛”二字一出,尹真眸光闪动,定定望过去。
“我去那里,就是听说那有关于陀佛的消息。”
“这么说来,你还是个侠客。”尹真甜甜歪头一笑。
配上她尖削的脸和此刻狼狈的模样,实在略有滑稽。
这和侠客有什么关系?
曲心云抿唇,别过头,显然是不想再说话。
二人皆是自摔下来开始就滴水未进,此刻腹中空无一物,难免肠鸣。
尹真俯身,“你……要不要吃东西啊?不然我去看看哪里有野果好了。”说罢她就要起身。
“不用。”曲心云出声阻止。
这娇小姐看着就不像是个分得清毒果和野果的主,还是让她安分呆着才好,否则还不知道引出什么大祸。
尹真一顿,知晓对方还是对她心有顾忌,低头掩下几声咳嗽,她问:“那,你要不要坐起来?我可以撑着你的背,你这样躺着,也不舒服吧?”
曲心云不假思索地点头,她这样躺着,时间久了脖子确实有点酸。
“谢谢。”曲心云被扶着坐起,整个人使不上力,只能靠在身后人怀里。
这位叫尹真的小姐当真是够瘦的,哪怕是她此刻靠在她前胸,也能感受到她胸前骨骼的凸起。
看来她们二人能活到现在,还真是上天的旨意了。
曲心云嘲讽地勾起嘴角,屈起自己完好的那条腿。
尹真见此,抿唇犹豫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问:“你的腿……”
“废了。”曲心云淡淡道,面上神色未变,“骨头被砸碎了。”
尹真心中大惊,嘴唇不自觉微微张开,一时语塞,二人间罕见地陷入沉默。
夜风萧瑟,吹拂四面青山,发出悠长的呼声,无一不透露着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