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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霓裳碎影藏锋刃,并蒂莲开暗涌潮 ...

  •   仙乐斯舞厅门前的霓虹,将湿漉漉的柏油路染成一片破碎的流光。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静静停着,光洁的漆面倒映着那三个流转溢彩的大字,也映出一个踉跄而来的窈窕身影。
      莫奇踩着高跟鞋,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候着的车夫见状,忙不迭拉开后座车门。她几乎是跌了进去,鳄鱼皮手袋甩在一旁,人也深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引擎低鸣,车子滑入夜色。车夫小心翼翼问道:“大小姐,是回公馆,还是……?”
      莫奇阖着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去……周天游府上,我要当面问问他……易家那丫头,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车夫压低声音劝道:“这……这深更半夜的,去周府怕是不妥……”
      话音未落,那鳄鱼皮手包已挟着风声狠狠砸在他肩背上!莫奇的声音尖利起来,醉意里透着跋扈:“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拦我?开你的车!”
      车夫噤了声,再不敢多言,只默默将方向盘握紧,车子便如离弦之箭,更深地扎进那沉沉的、仿佛望不见底的夜幕里。
      周公馆的书斋内,黄花梨木的棋枰上,黑白云子正杀得难解难分。一旁的宣德铜炉里,一线沉香青烟袅袅盘旋,给满室添了静谧。周作夫二指拈着一枚白子,沉吟未决,窗外却隐隐传来女子带着醉意的哭嚷喧哗,将这宁静撕开一道口子。
      “啪”的一声,周作夫将棋子重重拍回楸木棋罐,眉头紧锁:“戌时三刻了,前厅怎的这般喧哗?”
      正说着,管家周福踩着软底布鞋,急急掀帘而入,先向老爷请了安,目光却急急扫向少爷周天游,躬身道:“少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周天游起身对父亲道:“父亲恕罪,儿子去去便回。”
      “站住!”周作夫沉声喝住,目光如电,射向周福,“周福,前厅究竟是哪位贵客,要这般避着老夫说话?”
      周福额上见汗,犹豫片刻,低声道:“是……莫庆堂莫老爷的千金,像是吃了不少酒,非要见少爷不可……”
      “莫家?”周作夫眼皮一抬,看向儿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是那个想用三船芜湖米,换我龙腾航运码头泊位的?”他语气陡然转厉,“你前脚刚退了人家的货船,后脚就把船东的千金引上门来了?好本事!”
      此时,窗外又是一阵脆响,似是瓷器落地粉碎,夹杂着女子更尖利的哭喊:“周天游!你给我出来——!”
      周天游躬身道:“父亲明鉴,儿子与莫小姐绝无逾矩之事。许是莫小姐今日心中不快……”
      “你不必跟我扯这些!”周作夫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棋罐都跳了跳,“你已二十有六!寻常人家这般年纪,早该儿女绕膝,承欢堂前。偏你的正经亲事,一拖再拖!”他越说越气,霍然起身,“我周家三代单传的香火,莫非要在你这里断了根脉?这航运江山做得再大,无人继承家业,终究是条搁浅的孤船,死水一潭!”
      周天游垂首,不敢再辩,只深深一揖,默然退出了书斋。那沉香的烟气在他身后缠绕,却驱不散父亲话语里的沉重,也压不住前厅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混乱。
      前厅里,枝形水晶吊灯洒下明晃晃的光,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两个梳着紧实圆髻的老妈子,正一左一右架着醉态毕露的莫奇。她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绒旗袍,已是酒渍斑驳,一片狼藉。挣扎间,一只珍珠耳坠被扯落,孤零零地滚在光洁的地板上。
      周天游快步走来,目光扫过这混乱场面,摆了摆手。周福会意,领着老妈子们悄然退下,偌大的前厅,霎时只剩下他们二人。
      “莫小姐,”周天游开口,声音里透着刻意压制的冷清,“几日前你我话已说定,好聚好散。”见她眼神涣散,站立不稳,他语气稍缓,“你向来是最重体面的,何苦……闹到如此地步?”
      “体面?”莫奇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话,凄然一笑,踉跄着便要朝他扑来,却被周天游抬手稳稳挡在一臂之外。“我父亲赔上三船米粮都换不来的体面!如今,我连碰你一下,你都要避嫌了?”
      “你醉了。”周天游别开眼,“我让老陈送你回去。”
      “就因为那个小丫头!”莫奇突然发作,抄起茶几上一只沉甸甸的银质烟灰缸,猛地砸向旁边的琉璃屏风!“哗啦”一声脆响,碎片四溅。她在这一片狼藉中嘶声喊道,“易梦非——好一个冰清玉洁、不食人间烟火的易家大小姐!”
      周天游目光骤然一凛:“你派人查我?”
      莫奇迎着他冷冽的目光,脸上笑意凄艳:“我总要知道……自己究竟是输给了怎样了不得的人物。”她上下打量着周天游,眼神轻蔑,“却原来,竟是被个你连碰都不敢碰的瓷娃娃截了胡,哈哈,哈哈哈……”她笑得花枝乱颤,几乎喘不过气,好半晌才止住,斜斜倚着门框,“你说……若是哪日《晶报》头版,刊出易家大小姐与某位爷台在百乐门厮混的相片……周家这般讲求门风清白的人家,还能容她踏进这道门槛么?”
      说罢,她不再看周天游瞬间铁青的脸色,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转身。高跟鞋跟敲击着青石地面,一声声,清脆而决绝,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前厅重归死寂,只余满地碎片与那挥之不去的酒气。周天游僵立原地,良久,才缓缓弯下腰,拾起地上那枚孤零零的珍珠耳坠。冰凉的珍珠落入掌心,他五指收拢,紧紧攥住,用力之猛,使得指节根根凸起。
      易公馆的西洋座钟刚敲过七响,阿忠带着一身湿漉漉的雾气走进来,青布鞋在柚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老爷,赵理事连夜查实了。”阿忠垂手禀报,“广东帮上月确为绸缎价格来过金陵,但前日已乘沪宁线轮船走了。”他稍顿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些,“苏州林家那边……”
      易宗翰立在黄铜地球仪前,翡翠扳指一下下叩着长江航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头也不抬: “讲。”
      “钱家老爷现就在北平财政部赴任,三位姨太太和公子小姐都带在身边。南京城里所有字号,实在寻不出敢与咱家掰手腕的。”
      书房里静了片刻,只闻座钟滴答。易宗翰沉吟着踱到窗前:“既不是生意场上的明枪,那便是暗处的毒箭了。调两个汇丰银行的护卫,跟着小姐。”他盯着阿忠,一字一顿,“记住——要暗桩。”
      阿忠躬身退出,脚步声渐远。易宗翰重新望向窗外,栀子花的香气愈发浓了,浓得有些发腻。
      国立戏校的朱漆照壁前,早已挤满了翘首的人群。林佩瑜姐弟将易梦非护在中间迤逦行来。林佩瑜身着月白杭纺旗袍,襟前别一枚和田玉坠,素雅清幽得像是从宋人画里走出来的;林亭荺一身青灰学生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却还留着少年人的青涩。夹在中间的易梦非则是一袭珍珠白洋装,蕾丝翻领衬着猩红缎带,玻璃丝袜勾勒出纤细脚踝,漆皮玛丽珍鞋踩在青砖上,嗒嗒作响。
      三人一经出现,顿时引来无数目光。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打量,像无数细密的针,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人群中的莫小聪踮起脚尖,挥着手绢:“这边!梦非姐……”
      话未说完,肋下忽然被戳中,她“哎哟”一声,转头见是王芝瑶。
      王芝瑶斜睨着她,嘴角噙着三分笑:“你这嗓子,倒比你唱《春闺梦》时亮堂三分。却不知是见着哪位的缘故?”
      莫小聪霎时脸红到耳根:“芝瑶姐尽会取笑人!”
      一旁的杜文邦正注视着走来的三人,不觉赞叹:“这般人物,任谁见了不心生欢喜?”忽觉王芝瑶冷眼扫来,慌忙补道,“自然芝瑶妹妹也是……”
      “杜文邦,”王芝瑶嗤笑一声,“你这话倒像天桥说相声的捧哏!”
      杜文邦刚要回嘴,易梦非一行已走到跟前。
      “难为你们这般早来。”易梦非笑道,声音清凌凌的。
      莫小聪偷瞄一眼林亭荺的侧脸,说道:“可不是!我与文邦哥和芝瑶姐寅时就在这等……”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如潮水般涌动起来。两名着灰布短打的校工抬着浆糊桶走来,老校工敲着铜锣,拖长了调子喝唱:“丙子科新生榜——张榜咯!”
      百来双布鞋齐齐往前涌,青砖地上扬起细尘。林亭荺下意识伸手护住易梦非,手臂虚虚环在她身后,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莫小聪见状,眼中不觉闪过一丝失落,那失落很轻,很快就被涌动的人潮淹没了。
      杜文邦奋力拨开人群挤到最前处,金丝眼镜都歪了。半晌,他忽地转身,眼镜滑到鼻尖,却顾不得扶,扬着嗓子朝后方喊:“妙极!妙极!咱们几个——全中了!”
      他边喊边退了回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恭喜瑜佩,你排在我们的前头。”
      林佩瑜愣在原地,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睁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态。
      易梦非闻言也是一怔。她竟自行挤到榜前,珍珠白的身影在人潮中格外醒目。“林佩瑜”三个清秀小楷,果然端端正正写在“易梦非”之上。她盯着那名字看了许久,久到周围的声音都模糊成一片嗡嗡作响。
      王芝瑶挤上前,细细查看一番,转过身时,声音拔高了几分:“哎呦,这可真是天意难违呢。”她转向林佩瑜,笑意盈盈,“佩瑜,我就说么!似你这般清水芙蓉的品格,才是真真当得起‘风华’二字!”说这话时,她的眼风轻轻扫过易梦非那身洋装,扫过蕾丝翻领和猩红缎带,扫过玻璃丝袜和漆皮鞋,然后收回目光,声音愈发甜腻:“如今又拔得头筹,倒教人不知该怎么贺你才好了!”
      易梦非突然转身,唇角扬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那笑容像是精心描画过的,每一分弧度都经过计算,只是眼底没有温度。
      “择日不如撞日,中央饭店我来做东!今朝这顿东道,既要贺我们金榜题名,更要贺表姐拔得头筹。”
      话音刚落,她已旋身而出,竟是不等众人回应,自顾自朝前走去。漆皮鞋踩在青砖上,嗒、嗒、嗒,一声声,又急又脆。
      王芝瑶望着那背影,轻笑一声:“佩瑜,你瞧见没有?你表妹这东道做得……”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戏谑,“倒像是要赴沙场似的。”
      林佩瑜没有接话。她注视着表妹略显僵硬的背影,缄默无声。
      林亭荺小跑着追上前,扯住易梦非的珍珠手袋:“表姐,走得这么匆匆,哪里像做东,倒像是要逃单呢!”
      易梦非猛地抽回手袋,力道之大,让珍珠串子哗啦作响:“闭嘴!”
      林亭荺一怔,神情呆住,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易梦非缓了口气,故意白了表弟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你当谁都似你这般没眼色?”她转而一笑,笑容明媚得晃眼,“跟屁虫似的。”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猩红缎带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像一道小小的、鲜艳的伤口。
      玄武湖畔的中央饭店,烟波漫过雕花窗棂。二楼雅间里,一桌佳肴已布齐,六人围坐圆桌,气氛却有些微妙。
      王芝瑶率先举杯起身:“诸位!今日这第一杯,当敬佩瑜。这般玲珑心思,这般天成灵气,倒显得我们苦读的,都成了榆木疙瘩。”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来,为戏剧界又添一颗明珠干杯!”
      杜文邦瞥见易梦非紧绷的侧脸,急忙起身打圆场:“芝瑶此言极是!更要恭贺梦非,她们姐妹原是并蒂莲,这锦绣才华,难分伯仲!”
      林佩瑜缓缓起身:“诸位这般谬赞,倒教佩瑜无地自容了。”她垂下眼帘,“那日仓促应试,原是一时兴起,如今竟侥幸得中……想必是考官先生惜才心切,过誉了这雕虫小技。”说着,她转向易梦非,声调愈发柔和:“舞台于我不过是萍踪偶寄,倒是梦非——”她顿了顿,“这颗赤子之心,原该得遇明时。”
      易梦非紧绷的面颊霎时松动,缓缓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说来惭愧……”她声音有些发颤,“原是我缠着表姐陪考,她却名列我之上。可笑我方才……方才竟觉得考官不公!”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水光,“这般龌龊念头,真真是……汗颜无地。”
      杜文邦双手击掌:“好一个‘汗颜无地’!这世上多的是粉饰太平的聪明人,少的是直面本心的痴儿。梦非能将妒忌二字摊在光天化日下,反倒显得这妒忌都透着几分光明磊落。”
      林亭荺朗声笑道:“表姐这快人快语的性子,倒是十年如一日的光风霁月。”
      此时,枯站在一端的王芝瑶脸上透着尴尬,手中的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莫小聪见状,举杯而立:“今日这杯,既要敬天成的灵气,也要敬这份难得的襟怀坦荡!”
      水晶杯盏在空中轻触,发出清脆的声响。易梦非与林佩瑜隔着晃动的酒液对视——一个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水光,另一个唇角含着欲语还休的笑意。
      饭店内觥筹交错,雕花玻璃窗外,两名着青布短褂的男子隐在梧桐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时刻留意着饭店内的动静。
      国立戏剧学校的办公室内,吴彦博心神不宁地在窗前踱步,手中把玩着一支派克钢笔,目光不时飘向窗外。石雨铭则伏案书写教学文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彦博,”石雨铭头也不抬,“你再这样来回踱步,地板都要被你磨出坑来了。若是无事,不如帮我编排编排新生的班号。”
      吴彦博转身,神情恍惚:“雨铭兄,我……怕是着了魔障。”
      石雨铭手中的笔顿了顿。
      “那日在考场见到一个学生……”吴彦博的声音飘忽不定。
      “这场应试确实发现不少好苗子。”石雨铭终于抬起头,“是哪个让你这般失魂落魄?”
      吴彦博缓步走近书桌,声音低沉而深情:“她叫易梦非,南京本地考生。走进考场那一刻,宛若一道耀眼的光芒,让人不敢直视……”
      石雨铭皱了皱眉:“彦博,注意你的身份。我们是考官,不是评花榜的文人。”
      “不,你不明白!”吴彦博激动起来,“她表演《雷雨》时,声情并茂,光芒四射……”他握紧拳头,“这些天,她的身影都在我眼前挥之不去。”
      石雨铭放下钢笔,正色道:“彦博,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雨铭兄,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吴彦博打断他,眼神迷离,“就像……就像《西厢记》里张生初见莺莺那般……”
      “荒唐!”石雨铭拍案而起,“你我是国立戏校的□□,不是才子佳人的戏中人!”他压低声音,语气严厉,“师生之防,人言可畏,这些道理你难道不懂?我们受聘于国立戏校,尚未履职尽责,你竟对一个还未入学的考生动了这般心思?”
      吴彦博倔强地昂着头:“感情之事,岂是规矩所能束缚?况且她若录取,未必就会选我的课……”
      “自欺欺人!”石雨铭冷笑,“你我都清楚,戏校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若真发生什么,你让她如何自处?让你自己如何立足?
      吴彦博痛苦地闭上眼:“可是雨铭兄,这种心动……这种一见钟情的感觉……”
      石雨铭拿起桌上的教师守则,啪地一声摊在吴彦博面前:“看看这个!‘□□须持身以正,不得与学生有逾矩之情’。彦博,你我都是最被看好的年轻教师,莫要自毁前程。”
      吴彦博转身背对,望向窗外:“我以为……以为你会理解。毕竟你研究戏剧多年,最懂人间情爱。”
      “正因为我研究戏剧,”石雨铭叹息道,“才知道戏是戏,人生是人生。舞台上可以演绎师生恋,现实中却要付出惨痛代价。”
      两人沉默。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石雨铭收拾好文具,装入公文包,最后看了吴彦博一眼:“你好自为之。”
      门开了又关。吴彦博独自走到窗前,望向半空浮云,喃喃自语:“易梦非……你叫我该何去何从?”
      石雨铭踏着青石小径,往假山池畔的六角亭走去。檐角悬着的风铃,偶尔拂出一两声清响,倒衬得这园子愈发幽静。他抬眼,便瞧见韩学仲坐在亭中,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石雨铭走近了,笑道:“学仲兄好雅兴,在此处用功?”
      韩学仲闻声抬头,见是他,面上露出惯常那温和的笑意:“雨铭来了。不过是翻阅些旧日笔记,算不得用功。”说着,将书合拢。
      石雨铭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韩学仲却没有再把书翻开,神色反倒郑重起来,说道:“说起用功,这次考生里倒有个极有意思的女子。”
      “哦?”石雨铭眉梢微挑,“能叫学仲兄特意提起的,想必非同一般。”
      “她叫林佩瑜,”韩学仲眼中泛起兴奋的光,“好像是临时起意来考的,并没怎么准备,只是即兴演了一段《黛玉葬花》——”他略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却不是照老戏台的路数,竟然用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那套体验派的方法——真真让自己成了那林黛玉!”
      石雨铭不觉向前倾了倾身:“用新法子演老戏文?这倒新鲜。”
      “何止新鲜!她手捧落花时,那眼神里的哀婉,那身段的柔弱,全然不是‘做戏’,是当真融到骨子里去了。雨铭,这样的学生,不正是我们心心念念要推行的戏剧改革、所寻求的人才吗?”
      “听学仲兄这么说,这个林佩瑜……我倒真想亲眼见见了。”
      檐角风铃又轻轻响起,泠泠的,像是在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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