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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桐误落惊鸿影,慧语穿云破茧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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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树下,林佩瑜正与莫小聪讨论《西厢记》的曲牌。抬眼间见走来的易梦非神色不对,忙欠身道:“小聪,我先失陪片刻。”
她快步上前,扶住易梦非微微发颤的手臂:“梦非,你这是怎么了?”
易梦非半晌才抬起泪眼,抽抽噎噎地将方才之事说了,末了攥住表姐的衣袖:“佩瑜,我的心好痛……他怎能如此待我?”
林佩瑜闻言,心中泛起层层涟漪。石雨铭终究不是凡俗之辈——莫说是易梦非这样的绝色,即便是寻常女子以这般直白的方式表露心意,也难免显得轻浮失当。而他,却依然恪守着师生应有的界限。这份克制与清醒,让她心底的仰慕,又悄然深了几分。
她轻轻拍着表妹的后背:“梦非,你错怪石先生了。”见易梦非要反驳,她柔声续道:“你想,他若是个轻浮之人,见你这般倾心,顺水推舟岂不容易?但他宁可伤你一时,也要守住师生本分,这般品性,实在难得。”
易梦非怔怔望着表姐,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能够受教于石先生这样德才兼备的师长,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林佩瑜语气恳切,“你若因私情而荒废学业,岂不是辜负了这番机缘?听我一句劝,将这份心思暂且收起,专心向学。待学有所成时,再论其他也不迟。”
易梦非怔了片刻,她缓缓抬手,指尖拭过脸颊,仿佛拂去的不是泪,而是方才那一瞬的彷徨。唇角渐渐扬起三分倔强、七分炽烈的兴味,像忽被点燃的野火,顷刻烧尽了所有犹疑。
“他越是克制守礼,我越要……撕破这份平静。”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楔,钉入秋日的空气里,“什么师生伦常,什么人言可畏,我易梦非何时活给旁人看过?他今日的疏离,不过是一道尚未叩开的门——门后的他,难道就真如表面这般波澜不惊?”
林佩瑜愕然欲言,却被易梦非轻轻抬手止住。
“佩瑜,你可知世上最动人的戏码是什么?不是水到渠成,而是将不可能变为可能。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若为我泛起涟漪;他那身永远整齐端肃的长衫,若因我而起褶皱……这才配叫作‘征服’。”她望向石雨铭离去的方向,“我要他亲手拆掉自己筑起的墙,在理智与心动之间辗转难眠——”她轻轻一笑,那笑意里带着破釜沉舟的艳烈,“石雨铭迟早会明白,有些人一旦遇见,便是此生躲不过的劫。”
说罢,她昂首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在无声宣告:这局棋既已落子,便唯有下到终章。林佩瑜久久立在原地,目送那决绝的背影渐远,心知在这国立戏校园子里,一场由表妹任性掀起的波澜,已然无可回避。而她,竟连一丝阻拦的余地也无。
自周天游上次登门不过三天,易宅客厅内,易宗翰与周天游便再次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沉甸甸的红木茶几,气氛却比那茶几更显滞重。
周天游面上维持着礼节性的微笑,眼神却难掩急切:“易伯父,恕晚辈唐突追问,不知……不知易小姐,可否给了说法?”
易宗翰端起茶盏,摩挲着温热的瓷壁。他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奈:“周公子对小女这番心意,老夫看在眼里,铭感于心。只是……”他摇了摇头,露出一抹苦笑,“若是放在从前,婚姻大事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何须你这般苦苦追问……老夫一言便可定夺。只是如今,世道不同了,年轻人讲究新思想,小女性子又格外倔强……”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委婉:“小女如今尚在求学,学业未成,心思也未必在这头。不如,待她完成学业之后,再从长计议?还望周公子见谅。”
周天游听罢,嘴角强扯出的笑意有些发僵,眼底的光彩黯了下去。他自然听得出这是推托之词,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易伯父考虑得极是,是晚辈……太过心急了。晚辈……先行告退。”
易宗翰起身相送,望着周天游挺拔却难掩失落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外,才轻轻喟叹一声,低声自语:“家世、人品,都是上佳……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这叹息里,有对周天游的惋惜,或许,也有对女儿那难以掌控的未来的一丝茫然。
这一日,国立戏校图书馆的古籍区,林佩瑜坐在临窗的位置,正专注整理明代戏曲文献,身旁堆着厚厚的笔记。莫小聪和杜文邦坐在对面,三人低声论学。
莫小聪指着摊开的《牡丹亭》问道:“佩瑜,这段‘情不知所起’,你为何作这般解析?”
“小聪问得好。这‘情不知所起’,我以为是汤显祖对‘情’字最妙的注解。”林佩瑜顿了顿,轻抚泛黄的书页:“情之一字,本就不可言诠,不可强求。它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如明月照人,不期而至。杜丽娘与柳梦梅之情,并非刻意为之,而是灵魂深处的共鸣。”
莫小聪听得入神,杜文邦也放下手中书卷。
“这‘不知’二字,恰是情的真谛。”林佩瑜目光悠远,“它超越理性,不循常理,在最不经意间悄然生根。正如庄子所言‘大美不言’,至情亦是如此,无需缘由,不问始终。”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倾听。
“我以为,汤显祖借此告诉我们:世间至情,往往起于微末,发于自然。它不需要惊天动地的理由,只需两颗心的悄然相应。”她微微一笑,“这或许就是《牡丹亭》历经数百年仍能动人心的缘故罢。”
这番话,恰被不远处正在查阅古籍的石雨铭听得真切。他执书的手微微一顿,眸中霎时涌现惊艳之色。这般见解,已非凡俗……他透过层层书架的缝隙寻声望去。
秋日的阳光恰好为林佩瑜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眉眼温婉,气质知性,正与同窗论道,整个人清雅得不似尘世中人。石雨铭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连手中的《元曲选》滑落都未曾察觉。
“啪”的一声轻响,书卷落地。
林佩瑜闻声抬眼,恰与石雨铭的目光隔空相遇。她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致意,便又低头继续讨论,耳根却悄悄染了薄红。
莫小聪拍手称赞:“妙啊!佩瑜,你这番见解当真令我茅塞顿开!我原以为‘情不知所起’只是寻常抒情之语,经你这般剖析,方知其中竟蕴含如此深意!”
杜文邦目光中带着欣赏:“确实精妙!我研究《牡丹亭》多年,竟从未想到从‘不知’二字入手,体味情之自然本真。佩瑜啊佩瑜,你这一席话,当真应了那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林佩瑜莞尔:“二位过誉了。汤显祖的笔墨本就深邃,我们今日能在此品读先贤智慧,已是造化。方才所言,也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略窥一二罢了。”
她语气谦和,却自有一种从容气度:“倒是二位的见解,常能给我新的启发。学问之道,贵在切磋琢磨,若没有你们这样的同窗相伴,许多道理恐怕也难以参透呢。”
石雨铭立在书架后,赞叹倾慕之色,早已溢于言表。他忽然想起月前与好友韩学仲的一番谈话提及的名字——-林佩瑜,如今听同窗叫她佩瑜,想必同是一人了。
石雨铭再次望着不远处那个清雅的身影,恍然低语:“林佩瑜,原来就是你……”
他弯腰拾起地上的书卷,指尖拂去封皮上的微尘。忽然想起《牡丹亭》里的句子:“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他转身悄然离去,而那颗素来冷静自持的心,却第一次,为这秋日午后的一席话,乱了方寸。
韩学仲的寝室里,一盏绿罩台灯晕着暖黄的光。夜已深了,窗外梧桐叶影疏疏落落地映在窗纸上。忽听得几下叩门声,不轻不重,却透着几分急切。
韩学仲开了门,见是石雨铭立在门外,不由微讶:“雨铭?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石雨铭闪身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连声音都比平日高了几分:“下午便想寻你,偏被杂事绊住了脚。”
韩学仲打量他一番,见他眼中光彩熠熠,倒笑了:“什么事?难得见雨铭兄这般神采飞扬。”
“我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石雨铭接过韩学仲递来的茶盏,却又随手搁在桌上,“是林佩瑜!你上回提过的那个林佩瑜!”
韩学仲眉梢微挑:“哦?她怎么了?”
“今日在图书馆,我亲耳听得她解析《牡丹亭》。”石雨铭摇头赞叹,仿佛那情景犹在眼前,“天哪!她对‘情不知所起’的见解,当真是……我从未听过如此精妙的解读!”
韩学仲眼中掠过一丝兴味:“仔细说说。”
石雨铭道:“她说这‘不知’二字,恰是情的真谛——超乎理性,不循常理。还引了庄子‘大美不言’来印证,将杜柳之情解作灵魂深处的自然共鸣!”他说着不禁轻轻击掌,“这般见识,这般才情,实在令人叹服!”
韩学仲闻言,面上浮起欣慰的笑意:“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何止没有看错!”石雨铭兴奋地握住韩学仲的手臂,“学仲,你当真是慧眼识珠!这林佩瑜不仅容貌清雅,更有如此内涵才学,正是你所说的戏剧改革最需要的人才!”
韩学仲点头:“戏剧改革要的,便是这般既有古典底蕴,又能推陈出新的人。她能于传统中见新意,于经典中悟真知,确实难得。”
石雨铭眼中光芒更盛:“学仲,这次可真是捡到宝了!”
“是啊,或许这便是天意罢。戏剧改革的路上,终是迎来了一颗明珠。”
两人相视而笑,窗外的月色,似乎也格外清朗起来。
薄曦初透,阿香便抱着个精致的衣盒,快步走进易梦非的闺房。
“小姐,裁缝连夜赶制出来了!”
易梦非闻声,眸子倏地一亮——她一心想着要征服石雨铭,以为总需些外在的妆点与手段,却不知自己早已向外寻错了方向。
“快拿来我瞧瞧。”她伸出手,话音里带着急切的期待。
阿香小心翼翼揭开盒盖,取出一套改良的校服来:“您瞧这料子,可是上好的杭绸,比国立戏校那些粗布校服不知强了多少倍呢!”
易梦非轻抚衣料,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刺绣倒是精致,盘扣也别致。”
“那是自然!”阿香一边服侍她更衣,一边笑道,“王裁缝可是照着最新式的洋装改的,既留了校服的样式,又添了几分时髦气。”
易梦非对镜自照,阿香退后两步端详,不禁轻声惊叹:“哎呀!小姐穿上这身,当真是……别有一番韵味呢!既不失学生的清纯,又透着大家闺秀的贵气。这裁剪恰到好处,衬得小姐身段越发窈窕了。比起戏校那些呆板的校服,不知要出众多少!”
“如此说来,倒是不枉费这一番心思……去备车罢。”
阿香应声快步退下。
易梦非独自立在镜前,眼中聚起自信而明亮的光芒,自语道:“石雨铭,今日便要叫你知晓,明珠在侧却视而不见,是何等可惜。”
国立戏校的排练厅内,阳光从高窗斜斜泻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女生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易梦非恰是那众星拱月的中心。
一名微胖的女生艳羡地轻抚她衣袖的料子:“梦非,你这校服真是别致,这料子怕是特意定做的罢?”
另一名女生连声附和:“这做工,这材质,穿在你身上更是相得益彰!”
有人压低声音笑道:“那些男生眼睛都看直了呢!”
易梦非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袖,嘴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不过是寻常衣物罢了,你们太过奖了。”
远处确有几个男生窃窃私语,目光不时飘来,带着倾慕。易梦非眼风轻轻扫过,心中受用,姿态却愈发端庄。
另一侧,却是迥然不同的光景。林佩瑜、莫小聪与杜文邦三人正围在一处,沉浸于戏文之中,周遭的喧闹仿佛与他们隔了一层无形的壁。
正在此时,石雨铭步入了排练厅。
“石先生来了!”女生堆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兴奋低语。
易梦非立即不着痕迹地挺直了腰背,唇角扬起最得体的笑意,目光盈盈,满怀期待地望向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
然而,石雨铭的视线却径直越过了那片姹紫嫣红,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稳稳地定格在了另一侧——林佩瑜的身上。
恰逢林佩瑜做一个转身的动作,侧脸迎上窗外的阳光,那光晕柔和地勾勒出她清秀的轮廓,沉静而专注。
石雨铭恍然一怔。记忆的碎片倏忽掠过——熙攘的街市,一个轻盈的身姿在人群缝隙中一闪而过。素色旗袍勾勒出清瘦的轮廓,随即拐进旁侧的巷口,只依稀瞥见半张侧脸。虽未能看清样貌,那一瞬脱俗的气质,却如惊鸿照影。
石雨铭极轻地叹了口气。他陷入深深的自责——为何始终放不下那道朦胧的旧影,又为何将这无望的追寻,不自觉地映照在学生林佩瑜的身上?这令他感到一种失格:为师应有的分寸与清明,仿佛正从他指间流逝。这与他之前斥责吴彦博钟情梦非的荒唐,又有何本质区别?
一抹若有若无的愧色,悄然滑过他清俊的面容。然而他并不知道,此刻,命运已静默地伫立在他面前,带着深邃的沉默。他苦寻多年,在无数个晨昏之间反复描摹的身影,其实近在咫尺。呼吸可闻,目光可及,却偏偏隔着一层薄纱——那是由时光与执念编织而成,连他自己也未曾看破的轻纱。
他定了定神,整顿心绪,不再旁顾,径直朝着三人组走去。
“佩瑜、小聪、文邦,”他的声音诚恳,“你们这般刻苦钻研,实在令人敬佩。”
莫小聪抬起头,露出雀跃的笑容:“石先生好!我们正在琢磨《日出》这段呢。”
石雨铭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静静地落在林佩瑜身上:“看到你们这样专注学业,孜孜不倦地追求艺术真谛,才是我们戏校学子应有的风范。”
林佩瑜微微欠身,笑意清浅:“我们只是尽本分而已。”
远处的易梦非,依旧站在原地。她脸上那精心维持的笑容,却一点点、一点点地,僵硬了。阳光依旧明亮,她却觉得那光,忽然有些刺眼。
六角亭子半掩在梧桐荫里,黄叶簌簌地落着,铺了一地碎金。易梦非独自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手里一条湖绉手帕,让纤指无意识地绞了又绞。正出神时,听得石子路上沙沙的脚步声,回头一看,却是表姐林佩瑜寻了来。
林佩瑜笑道:“寻了你半晌,原来躲在这儿独享清静呢。”
易梦非瞥了眼满地的枯叶,语气淡淡的:“什么清静……满眼不过是残枝败叶,秋色凄凉罢了。”
林佩瑜挨着她坐下,握了她的手:“这便是了。心中有春意,枯叶亦成画;心中若萧瑟,金秋也凄凉。”她侧脸端详表妹的神色,“怎么,是为着石先生……不开心么?”
易梦非一股气涌上来,声音里带着委屈:“我究竟差在哪里?那些男生个个对我殷勤备至,偏是他……偏是他的眼睛,只跟着你们排戏转!”
林佩瑜沉吟片刻,轻声道:“梦非,你且细想想,以石先生的品性眼界,会为何种女子倾心?”
“难道不是容颜秀丽、仪态万方的么?”易梦非脱口道。
林佩瑜微微摇头:“皮相之姿,仪态之表,或可吸引凡俗男子。但石先生那样胸有丘壑的人,若只凭锦衣华服,非但不能得他青眼,反倒要被他认作纨绔浅薄之辈了。”
易梦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终究没说出话来。
“你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林佩瑜握紧了些她的手,“石先生出身书香门第,最敬重的是有真才实学、有志向追求的人。今日他称赞我们,不为别的,正是因为我们肯潜心向学。”她目光恳切,“你若真想得偿所愿,不如把心思多用在课业上。”
易梦非微微一怔,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方才心头那缕对表姐若有似无的芥蒂,在她坦诚而恳切的话语里悄然消散,不留痕迹。
而佩瑜静静望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她终究是见不得表妹眼中那抹游移的彷徨,于是,她将参透的些许道理,连同其中沉淀的暖意与微涩,都化作平实而恳切的言语,轻轻推到了表妹面前。
这时,石径那头传来隐隐的争执声。只见杜文邦急步跟在王芝瑶身后,一脸无奈。杜文邦的声音带着急切:“瑶妹,我这又是哪里唐突了?昨日不理,今日不睬,有话何不说在明处?”
王芝瑶语带讥诮:“我哪里敢造次?左有易大美女明珠在前,右有佩瑜才女清辉在侧,我区区王芝瑶,怎配入得杜公子的眼?”
“你明明知我心意,偏要这般曲解……”杜文邦的声音随着两人远去,渐渐听不真切了。
亭中,易梦非与林佩瑜相视一怔,随即会意——这无端被卷入的风月闲账,倒让两人忍俊不禁,悄然弯了唇角。
傍晚时分,易公馆的客厅里已亮起了暖黄的灯。林亭荺提着两只青壳螃蟹和一盒糕点,略显局促地站在厅中,不时抬手整理一下簇新的领带。这时,易宗翰与梅琴从内室走了出来。
梅琴先笑道:“亭荺来了?快坐快坐!还带这些东西做什么?”
林亭荺恭敬地欠身:“姨妈,今日洋行发薪,正好看见有阳澄湖的蟹,想着姨丈爱这一口……”
易宗翰哈哈一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还记得姨丈好这口。在洋行做得可还顺心?”
林亭荺腼腆一笑:“托姨丈的福,账房先生很照顾我。”说话间,目光却不时瞟向楼梯方向,“梦非表姐……还没放学么?”
易太太看了看壁上的挂钟:“快了。这丫头近来不知怎的,突然用功得很,天天抱着戏剧理论书看到深夜。”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易梦非抱着几本厚书进来,见到林亭荺,略感意外:“亭荺来了?”匆匆一点头,转向父母,“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林亭荺急忙上前:“表姐,我买了你爱吃的蟹粉小笼……”
易梦非有些心不在焉:“多谢了。”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亭荺,你可知哪里能买到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全集?”
林亭荺茫然:“斯坦……什么?”
易梦非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罢了罢了。”转向父母,“晚饭不必叫我,我在房里用功。”说着便要上楼。
易太太着急道:“哎!亭荺特意来探望,还有这螃蟹……”
易梦非已踏上楼梯,回头嫣然一笑:“改日再陪表弟说话,今日实在要赶功课。”话音未落,人影已消失在转角。
易宗翰摇头叹息:“这丫头,不知怎的就用上功了,还说什么要让人刮目相看。”他对梅琴低声道,“你说,是不是看上戏校的哪个男生了?”
梅琴嗔怪地看他一眼:“胡说些什么!”转向林亭荺,温言道,“亭荺别往心里去,梦非就是这性子。一会让张妈趁鲜把螃蟹蒸了,你陪你姨丈喝两杯。”
林亭荺一边应着,一边望着那空荡荡的楼梯,脸上终究难掩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