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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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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日光烈得灼人,烤得整条街道燥热沉闷,车流轰鸣,人声嘈杂,翻涌着让人烦躁的热浪。
温望今插着兜站在路口等灯,眉眼压得极低,周身戾气很重。
十七岁的温望今,是被温家极致的财富纵容长大的少爷。
性格冷硬、暴躁、乖张,没半点温和耐心,情绪向来写在眼底,不喜就厌,不顺就烦,生人不敢靠近,熟人也极少敢招惹。
六岁那年父母离婚,彻底拆分了这个家。
哥哥温束跟着净身出户的母亲,从此日子清贫拮据,扎根在普通市井里。
而他留在父亲身边,住进大别墅,拥有顶级的生活与资源,被捧着长大。
十一年。
整整十一年,他从没有想念过温束。
幼时模糊的兄弟温情,早在父母无休止的争吵、破碎的家庭、难堪的离别里,被彻底磨干净了。对温望今而言,温束只是一个和他有血缘、却彻底陌生的外人,无好感,无惦念,甚至隐隐觉得多余、碍事。
绿灯亮起。
温望今不耐地抬步,准备穿过马路。
视线随意一扫,定格在对面的公交站牌前。
少年身形清瘦,穿着简单朴素的短袖,干净、单薄,气质温顺安静,是十一年后长大的温束。
四目相对。
一瞬凝滞。
温束先是怔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试探,还有一点点久别重逢的迟疑。
他认出他的弟弟了。
眼前身姿矜贵、眉眼桀骜冷戾的少年,是当年总跟在他身后的小不点,温望今。
十一年未见,沧海桑田。
可温望今的反应,冰冷得不留余地。
他没有怔愣,没有动容,没有丝毫故人重逢的波澜。
只皱了眉。
极淡、极厌烦的一个皱眉。
眼底是赤裸裸的冷淡、不耐,甚至带着几分陌生的排斥。
他不怀念,不心软,半点旧情都不留。
面对阔别十一年的亲哥哥,温望今只有被打扰的烦躁。
周遭人声鼎沸,两人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对峙。
温束唇瓣微动,下意识想开口,想叫他的名字。
十一年未见,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是他心底残存的手足念想。
可温望今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他就那样冷沉沉地盯着温束,脸色极差,戾气翻涌,眼神里没有半分手足情谊,只剩生人勿近的暴躁与疏离。
他讨厌这种突兀的相遇,讨厌这层甩不开的血缘,讨厌这个突然闯入自己平静生活的哥哥。
没意义。
也没必要。
片刻死寂的僵持。
温束所有的话,全部堵在喉咙里,慢慢冷却、落空。
他清晰地看见,弟弟眼里的厌恶与淡漠。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记得从前。
温望今早已把他、把那段破碎的过往,彻底摒弃在外。
下一秒。
温望今收回目光,神色冷硬暴躁,懒得再多看一眼。
他不再停留,抬脚径直往前走,步伐又快又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决绝。
背影孤傲、冷戾,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全程沉默,全程排斥。
马路依旧喧闹,日光依旧滚烫。
温束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彻底走远,消失在人群尽头。
心底一点点沉下去,凉得彻底。
十一年分离,隔开的不仅是距离,是人心,是人生,是再也无法贴合的血脉。
他清贫度日,安稳克制。
他锦衣玉食,乖张暴戾。
他们是同源血脉,却是两个世界的人。
温束轻轻垂了眼,眼底覆上一层浅淡的落寞。
命运从来不公。
它让他们幼时相依,少时离散,久别重逢,却只给了他一人的执念,和对方满腔的厌烦。
而此刻这场冰冷沉默的相遇,仅仅只是开端。
无人知晓。
命运早已写下一套无解的痛循定律。
他们的纠缠、拉扯、煎熬、往复的疼痛,从这次厌烦的初见开始,已然入环,终生循环,无处可逃。
更汹涌的变故正在赶来——
不久之后,母亲骤然病逝,无依无靠的他,会被温家父亲接走,强行闯入温望今奢靡、冰冷、且极度排斥他的世界。
从此,同屋而居,昼夜相对。
厌他、烦他、排斥他的弟弟,将成为他往后岁月里,最磨人、最无解的一场循环苦难。
那场盛夏路口冰冷的重逢过后,两人再无交集。
温望今依旧过着他肆意张扬、无人敢惹的富家少爷生活。日子热闹浮华,他脾气依旧暴躁乖戾,对那日偶遇的温束,半点念想都没有,只当是一场碍眼的意外。
他甚至隐隐庆幸,两人本就各走各路,这辈子最好再不相见。
可命运的闭环,从来由不得人选择。
初秋悄然而至,梧桐叶落了满地。
温束的母亲积郁成疾,突发重病,短短半月,骤然撒手人寰。
干净简陋的小出租屋瞬间空了。
冷清,死寂。
二十岁的温束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手里攥着母亲遗留的旧照片,指尖微凉。
十一年来,母亲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清贫安稳生活里仅有的支撑。如今人去楼空,他在这世上,彻底成了孤身一人。
没有亲戚投奔,没有落脚去处,前路茫茫,一无所有。
葬礼简单潦草,冷清得可怜。
也是这天,温父的车停在了破旧的老巷口。
黑色豪车与周遭斑驳老旧的建筑格格不入,突兀又强势。
温父穿着正装,神情平静,不带太多温情,只带着成年人权衡利弊后的决断。
“跟我回去。”
他看着面前清瘦安静的青年,语气不容置喙:“你是温家的孩子,这里没人照顾你,跟我回温家。”
温束垂着眼,沉默良久。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母亲走了,他无处可去。
于是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的行李很少,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就装走了他二十年来所有的人生。
车子驶离老巷,一路从破败的旧城区,驶入繁华奢靡的富人别墅区。
一路之隔,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温家别墅大得空旷,装修冷调奢华,处处透着精致与昂贵,干净得近乎冰冷,没有半点烟火气。
这里是温望今生活了十一年的地方。
也是温束从未踏足过的、属于他弟弟的人间。
佣人上前接过行李,温父边走边淡淡交代。
“以后你就住这里,好好读书、生活。家里房间够多,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顿了顿,他难得多嘱咐了一句。
“望今脾气不好,被惯得厉害,你多让着他,别跟他起冲突。”
温束心底轻轻一沉。
他想起盛夏路口,少年那双满是厌烦、冷戾的眼睛。
他早就知道的。
温望今不欢迎他。
半点都不。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突然被人大力拉开。
哐当一声——
刺耳的声响划破安静的客厅。
温望今站在房门口,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眉眼戾气浓重,整张脸覆着一层阴翳,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暴怒与抗拒。
他刚放学回家,一进门就听见佣人议论,听见父亲要把温束接进来的消息。
瞬间炸了。
十一年互不打扰,好好的生活,偏偏要凭空插进一个人来。
还是他最不待见的温束。
温望今快步下楼,脚步很重,眼底翻着躁意,声音冷硬暴躁:“谁让他来的?”
他直视着温父,语气带着极强的逆反,字字顶撞:“我不同意。”
“这里是我家,凭什么让一个外人住进来?”
“外人”两个字,锋利又刺耳,狠狠砸在安静的客厅里。
温束站在原地,脊背微僵,指尖悄然收紧。
温父脸色沉了下来:“温望今,闭嘴。他是你哥哥,不是外人。”
“我没有哥哥。”
温望今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又冷又凶,带着少年骨子里的乖张与刻薄。
他视线猛地转向温束,目光凶狠、厌烦、排斥,毫不遮掩。
“我六岁就跟你们断干净了。”
“当年他跟你妈走的时候,就跟温家没关系了。现在凭什么落魄了,就回来蹭我们家?”
字字尖锐,句句伤人。
没有半分手足情分,只有极致的排斥与厌恶。
客厅瞬间死寂。
佣人纷纷低头,不敢喘气。
温父气得皱眉,却深知自己管不住这个被宠坏的小儿子,只能压着脾气:“这事我已经决定了,没得改。温束以后就在这里住。”
说完,他不再理会暴怒的温望今,转头对温束放软语气:“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有什么事跟我说。”
温束轻轻点头,低声:“谢谢爸。”
这一声谢谢,彻底点燃了温望今积压的怒火。
他看着温束温顺安静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刺眼、虚伪。
凭什么?
凭他一副可怜乖巧的样子,就能理所当然闯进自己的生活,占他的家,分他的一切?
温望今胸口起伏,戾气翻涌,冷冷盯着温束,眼神狠戾。
“我警告你。”
他一字一顿,声音又沉又冷,带着十足的恶意。
“住进来可以。”
“别来沾我,别来烦我,更别妄想当我哥哥。”
“在这个家里,你最好安分点。”
说完,他不再看温束一眼,像是多看一秒都觉得恶心。
转身大步上楼,重重甩上房门。
砰——
巨响震彻整栋别墅。
也彻底关上了两人之间所有可能温和相处的余地。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温父无奈叹气,只剩满心疲惫。
“别管他,他就是这个脾气。”
温束垂着眼,眉眼安静,听不出情绪:“我知道。”
他早就知道的。
温望今讨厌他。
极其讨厌。
从盛夏那场沉默厌烦的重逢开始,从他踏入这栋别墅的这一刻开:始。
往后朝夕相对,日夜同居。
他住进了温望今的世界。
住进了这份极致的排斥与冰冷里。
命运的循环,正式闭合。
他和温望今的痛循定律。
自此,开篇无解,往复煎熬,岁岁难逃。